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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秋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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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风掠过草坪,带着青草微凉的气息,远处湖面漾开细碎的波光。孩子已经先跟着家政助理返回主宅,观星台只剩下我和丽伟两个人。原木长椅还残留着白日阳光晒出来的暖意,巨大的天文望远镜静静立在支架上,头顶墨蓝色天幕缀满疏朗星子,城市远处零星灯火铺展在地平线。
丽伟靠在长椅上,抬眼静静望着漫天星辰,指尖无意识摩挲长椅粗糙的木纹。这段日子,风波尘埃落定,庄园里一切妥帖安稳,吃穿用度无一不周全。可每当我外出处理事务,漫长的白昼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宅院,看花、读书,时间缓缓流淌,却总带着一层淡淡的寂寥。她很少主动诉说,只是偶尔傍晚站在落地窗前等候我的车驶入大门时,眼底会掠过一丝空落。
我在她身侧坐下,声音放得平缓,融入夜里低低的虫鸣。
“有件事,想和你好好合计合计。”
丽伟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轻声应道:“你说。”
“我打算给你开一间画廊。”
她睫毛轻轻一颤,微微怔住。“画廊?”
“嗯。不放在庄园里面,园子终究是居所,圈在这里,日子久了,眼界容易被困住。我看中市中心CBD地标摩天楼的顶层整层,四面全是全景落地玻璃,站在里面,一低头就能俯瞰整座城市,河流、街巷、成片楼宇,晨昏昼夜,景色各不相同。”
丽伟沉默片刻,目光飘向远方城市朦胧的光带,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可是我才刚开始学画画,算不上专业,开画廊……会不会太奢侈了?而且那样的地段,顶层整层,想想都知道代价很大。”
“不必拿盈利来衡量,也不用强迫自己成为多么出名的画家。”我望向天幕里缓缓闪烁的星子,继续说道,“那里主要做你的画室,会请一位资深的绘画导师固定过来授课,跟着你的节奏,慢慢学,想画静物就画静物,想画城市黄昏就画黄昏。展区用来陈列你的作品,也可以邀约志同道合的朋友过来小聚,看画闲谈。想待在画廊就待一整天,累了随时可以回来庄园休息,没有硬性的任务,不用应付繁杂的商业压力。它只是属于你的一处空间,不必整日在家等着我回来。”
她低头,指尖轻轻捻起落在长椅上的一小片枯黄草叶,心底翻涌。长久以来,她的生活重心都围着家、围着孩子打转,所有时间都依附于家庭的节奏,很少有一件完全只属于自己的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能拥有这样一个地方。”她的声音轻轻的,“我只是喜欢画画,当成消遣而已。”
“消遣也值得拥有一处像样的天地。”我侧过头看向她,“人总要保有一处安放自我的角落,不必等待谁的归期,不用围着任何人转。在那间高空画廊里,窗外是整座流动的城市,手里握着画笔,你的时间,完全由你自己说了算。”
晚风穿过灌木丛,沙沙作响,几颗流星微弱地划过天际。丽伟抬眼看向远处城市连绵的灯火,嘴角慢慢浮起浅浅温柔的笑意。
“那……我们可以带着女儿过去吗?”
“当然。靠窗单独留一张小小的画桌,她周末过来,就坐在旁边涂画,看你作画,看脚下城市车流。”
她轻轻靠在我的肩头,目光遥遥望向城市方向,心底那份日复一日居家等候生出的寂寞,好像被夜色与这个新的期待一点点冲淡。
可此刻我们谁都没有预料,那间位于城市高空的画廊,在未来,会迎来一位不请自来的访客,将早已平息的旧事,再次带到我们眼前。
车从庄园驶出的那一刻,我从西侧小门离开主宅,没走正门,避开了庭院里正在洒水的园艺工人。专属座驾沿着环湖石板路缓缓驶出,穿过林荫甬道与自动识别的锻铁大门,汇入贵宾优先通行路网,一路顺畅无阻,没有在市区拥堵路段停驻过一秒。车内恒定在二十四度,新风系统输送过滤后的干净空气,丽伟靠在真皮座椅上,透过落地玻璃看窗外景致变化,从成片山林、郊区田野,慢慢过渡到高耸的CBD天际线。
车子停进写字楼地下专属VIP车位。这一层车库恒温无尘,地面环氧磨石光洁如镜,四周独立围挡,专供持卡私客使用。电梯是直达顶层整层的专属轿厢,真皮软包内壁、加厚羊毛地毯,运行全程没有震动、没有噪音,数字面板隐匿在侧边,不显山露水。电梯门缓缓滑开,整层空间迎面展开。
米灰色哑光墙面、落地全景玻璃环绕四面,自然光从四面八方倾泻而入,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远处河流蜿蜒,楼宇层叠,近处车流如细密银线,再远一点,连绵山峦的轮廓浮在薄薄的雾霭里。站在窗边,视野空旷辽阔,城市仿佛尽收眼底。
丽伟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抬手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表面,望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建筑,久久没有说话。整座城市在暮色里慢慢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在她眼底,像细碎的星光。
“这里……真的能属于我?”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真切。
“从今天起,属于你。”我站在她身侧,同样望向窗外的天际线,“租约一次签足五年,装修、设备、画师、物料,全部安排妥当。你随时可以过来,没有固定日程,想画便画,想歇便歇。”
设计团队早已进场,方案清晰落地。靠近窗边大片区域规划为画室,宽大实木画桌、多组可调画架、整排专业颜料与画笔收纳柜,独立新风系统单独加装,及时排走油画松节油的气味,不会让颜料气息滞留在空间里。内侧划分画廊展区,原木展墙简洁克制,柔和的轨道射灯沿墙排布,用来悬挂作品,光线经过专业调校,不会在画面上留下刺眼反光。靠窗角落留出一方茶座,弧形布艺沙发、矮边几,访客可以坐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俯瞰城市的晨昏。
那位资深绘画导师,我已提前敲定,深耕当代绘画多年,教学风格温和耐心。每周固定三天到画廊一对一授课,顺着丽伟的喜好慢慢引导,不赶进度,不设功利目标。往返的专车随时待命,丽伟想过去画廊,一个电话便安排妥当;不想跑,留在庄园休息也可,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装修耗时两个多月。期间我几次陪她过来看进度,站在空荡荡的窗边,看城市从白昼过渡到黄昏。她越来越期待这方属于她的天地,偶尔会提前画一些草图,琢磨要在落地窗边摆放什么。
完工那天傍晚,我们再次走进这间高空画廊。
米灰墙面干净柔和,橡木地板哑光温润,轨道灯把空白展墙照得通透。落地窗外,落日正沿着城市天际线缓缓下沉,把整条河面染成粼粼的金橘色。丽伟走进来,指尖轻轻抚过崭新的实木画桌、平整的画架,眼底漫开温润的光。
她拿起一支画笔,站在落地窗前,第一次在这间画室落笔。最先画的就是窗外的风景:连绵的城市轮廓、蜿蜒的河流、漫天的晚霞。调色盘上的色彩一层层堆叠,往日积压的孤寂与无所适从,慢慢被眼前开阔的视野稀释,落进画布。
孩子周末会跟着一起过来。专属小画桌摆在画室靠窗一角,她趴在上面涂涂画画,偶尔停下,趴在玻璃边,低头看地面上如同积木般的楼宇、细小的车流。有时候丽伟跟着导师学习油画,孩子便安静坐在一旁创作,互不打扰,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画廊不做大规模商业化宣传,只小规模定向邀约客人,艺术爱好者、相熟的朋友,不定期举办茶会、作品分享。客人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画作,一边俯瞰全城,一边和丽伟聊色彩、构图,聊创作的心境。她从容接待访客,谈吐舒展,不再只是守在家里等候的人。
很多个黄昏,我处理完工作,便来这间高空画廊找她。远远隔着玻璃,就能看见她的身影,被落日暖光包裹,握着画笔沉浸在画布之中。房间里淡淡的颜料香气混着茶香,窗外整座城市在脚下流动。
听到推门的声响,她回头,眉眼舒展,笑意清浅。
“今天试着画夜景,城市灯火比想象里难捕捉。”她侧身示意我走近画布,“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忽然觉得很多心事,都变得小了。”
孩子举着彩铅画跑过来,纸上画着这间高空画廊,窗边站着妈妈,远处是整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我接过画,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没有多说什么。此刻画廊的一切看起来都安稳美好,丽伟有了安放自我的地方,孩子有了可以自在作画的角落,连晚风都显得温柔。
只是没人注意到,画廊正式对外开放的那天,一份没有署名的预约邮件,静静躺在访客列表的末尾,落款处是一串模糊不清的字母。那封邮件的主人,显然对丽伟过往的生活轨迹异常熟悉,却始终没有在邮件里透露半点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