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的反向修炼》糖扣好吃

4、穿越前4 江

　　江不系再次回到孤儿院。院里的孩子都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总是会回来，是不被喜欢吗？
　　孩子们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会想，会猜，会问。
　　有一天，江不系从院长办公室路过，没有关严实的门传出微弱的声音，那条缝隙如同潘多拉的盒子，诱惑着他靠近，再靠近。
　　“这孩子，神有余而情不足，六亲宫位似有还无，命不好啊……”
　　是院长的一个算命的好友。
　　“什么意思？”
　　院长急切又担忧的声音。
　　“亲情线太浅，留不住他。”
　　“那怎么办……”
　　院长担心的话被抛在身后，江不系没有听完他们的谈话，埋着头跑出了孤儿院，没有目标地来到了一个角落，人声淡去，他抬头，发现是院长捡到自己的那个角落。
　　半大点的孩子不吭一声，一步一步地走进光照不到的角落处，靠着墙缓缓坐下，他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蜷缩起来，好似躲进壳里的蜗牛。
　　六亲缘浅……亲情线浅……
　　一个几岁的孩子听不懂高深的话，但院长的担忧他能听出来，命不好他也能听出来。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几句话就能定他的命，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他没有爸爸妈妈？
　　为什么？
　　风吹过半人高的杂草，却吹不到这个光都不曾注意的地方，风不会告诉他答案；此处空荡荡一片，树也不会告诉他答案，野草随风飘动，宛如被控制的提线木偶，它们也没有答案。
　　江不系讨厌算命，讨厌鬼神，讨厌一切三言两语就能定义一个人的存在。
　　他想，如果真的有鬼神的存在，那孤儿院里的孩子每天许的愿望算什么？
　　每天都会有新的孩子来到孤儿院，或者有孩子被领养，他们大部分都曾希望能遇见好的父母，好的家人。
　　包括他自己。
　　可是事实告诉他，愿望没有实现，这些神仙不存在。
　　他讨厌愿望，给人无尽希望，却也伴随着无尽的失望。
　　他再也不许愿了。
　　时间过去太久，江不系也记不太清之后的事，院长找到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勉强地笑着，带他回去吃饭。
　　又一年，七岁的江不系再次被领养，他礼貌地告别院长，来到那个同为教师的夫妻身边，又一次离开了孤儿院。
　　这一次，似乎产生了一点不一样，他们对他很好，甚至在一年后，一个女孩降临在这个家庭里，他们对待江不系始终如一，没有变化。
　　他真的融入了这个家。
　　江不系终于有了家，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他是这样想的。
　　果然神仙不存在，许了愿望怎么都无法实现，可反之不许愿，他却得到了渴求的东西。
　　生活本就应该如此，安稳宁静地度过。
　　可老天不成人之美，江不系快要忘却当初那人说的话，命运再次开了一个玩笑。
　　他的妹妹，几个月前参加夏令营时出了车祸，如今躺在病床上，生命体征平稳，醒来的时间却是个未知数。
　　妈妈生了白发，爸爸身体备受打击，他们一边忙于女儿的照顾，一边还要恪守自己的岗位，夜深人静时，那点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也被眼泪填满。
　　从那天，江不系下了自习回家，得知了这个噩耗，他无法原谅自己。
　　那句命不好，终究成为一颗掩埋心中的种子，沉寂许久，于一个时候扎根生长，生成参天大树，压得他再也喘不过气。
　　妹妹本可以不去参加夏令营，她原本打算与好友去游乐园，是江不系在一旁建议她们可以去参加夏令营，原本是想着有大人带着的一场旅行，可谁知成为了灾难的开始。
　　是他提出这个建议，而平时最听他话的妹妹，几乎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是他害了妹妹。
　　父母并不怪他，但太多事情突然堆压在一起，忙碌中，他们也无法有时间安慰他。
　　江不系不怨，他只恨，是自己，毁了这个幸福不过几年的家庭，是命不好的自己，是身为灾难的自己。
　　自己从小抱着哄睡，大了教着走路，说话的妹妹，被自己害了。
　　或许谁靠近自己，都会变得不幸。
　　所以他放弃了，放弃靠近家庭，放弃去接近他人，放弃自己。
　　考完试的那天，他给父母写了许多话，写完又嫌自己的话太多，删删减减也剩下六张纸，写满了十二页。
　　对他们的感激，对妹妹的愧疚，对这个家的爱，以及在最后几行写下的自己未来。
　　他告诉他们，不要去寻找他，自己已经找到了工作，想学会独立。
　　江不系走走停停，太阳还没升起，从家里安静地出发，一家又一家地走问，由一开始的拘谨，尴尬到后面的游刃有余。
　　事情是最能教会人的存在。
　　太阳快下山了，没成年，没有钱的他如果再找不到住的地方，就只能找个桥洞了。
　　从城中心来到边缘，江不系蹲在路边歇息，有一辆三轮车从眼前经过，卖菜的大娘瞧见可怜的孩子，停车后将早上多买的馒头递给了他，那本来是打算作为明天早饭的。
　　“孩子，你父母呢，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天快黑了，这附近不安全，快回家去吧。”
　　江不系一愣，他看着递至面前的馒头，应该是随便放在车里的地方，被压的有些变形，但一天没有吃东西的他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他抬眼，慈眉善目的大娘笑着等他接过，片刻，他缓慢问道：
　　“谢谢大娘……你知道哪里还在招人吗？”
　　大娘听见这话，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这个孩子一眼，随后直接将馒头塞进他怀里，摇摇头，准备骑车离开，江不系低落地看着怀里的食物，那人离开带起的一阵风传来一句话。
　　“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山，半山腰块有个老头。”
　　靠着那馒头，他终于看到了山门，见到那位守山的老人。
　　那对夫妻第二日通过警察的帮助，找到了他，宁静的山门口，那位母亲眼睛通红，憔悴的面容，想伸手拉住他：“希希，跟妈妈回家好吗，我们一起回去看妹妹，这不是你的错，你也只是个孩子，不需要你为钱担心。”
　　父亲两只手扶着爱人的手臂，他的发根处有了明显的白发。
　　是啊，江不系还是个孩子，发生了这一切，没有人怪他，那叽叽喳喳喜欢叫哥哥，如今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妹妹也不会怪他。
　　但他不能原谅自己。
　　自责多了的人，就会变得自卑。而自卑，会毁了人感知幸福的能力。
　　如果他没有来到这个家，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不会有车祸，不会有一个不懂事的祸害。
　　他们会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
　　江不系张口欲说些什么，却觉得有什么流进了嘴里，咸且苦涩。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
　　那人说他亲情线薄，说他是个冷漠的孩子；孤儿院里的孩子都称他为老大——因为老大遇见什么都不会，也不应该哭泣；院长说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闹情绪。
　　婴儿时期饿地啃草吃，都不曾流过眼泪的孩子，在对上父母担忧的目光，委屈扑涌而来。
　　江不系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眼泪怎么也擦不完，他低头，泪水浸湿了衣袖，又扬起大大的微笑：“妈妈……爸爸，我想能够为你们分担一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身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也想为妹妹，为你们做些什么。”
　　母亲温柔的双手拂去泪水，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尊重了他的选择。
　　二人见了老人，捐了些钱拜托他好好照顾江不系，随后又下山赶去上班。
　　江不系站在山门口，竹林唰唰作响，隐去了父母的身影，却擦不掉他的眼泪。
　　……
　　李竹笑着将船塞进还在愣神的江不系怀中。
　　“又长一岁，大河！”
　　江不系低头看着怀里完整无缺的纸船，仿佛真地将它印进心里，心里的死海起了波澜，再也没有无归处。
　　相识不到三个月的人给予的温暖，独一无二。这不是亲情能比较的，也并非友谊能概括的。
　　亲情是每个人必需的碳水，一碗暖心的大米饭的存在；友情是人体组成必不可少的水分；而认识不长久的人是身体的微量元素，不是必需品，却能填补身体里一些小小漏洞。
　　眼角有水，顺着脸颊滴落，江不系索性不忍，生日当天，来个小小的任性。他流着泪，手却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礼物。
　　石头冰凉，心底滚烫；纸船易烂，身体却坚硬。
　　他很开心。
　　又一阵玩闹后，太阳当中照，众人皆有些困，便打完招呼，各自回到房间，也多亏叶洲后来回到家里继承家业，他又叫人修了几间简易的房间，原本多出一间，闲置许久都没有想出用处，直到后来江不系来了后，理所应当地将这间离那条小路最近的空闲房间给了他。
　　江不系关上门，看着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桌子上面的三件完好无损没有被打开的礼物，他垂下眼，又留下了一滴泪。
　　那是今早父母叫人帮忙送上山的，跑腿费自不必多说，这穷乡僻壤的，路也不好走，更别说东西还是三份，那是他们帮妹妹给他准备的。
　　但他不敢打开。
　　妹妹......
　　“哥哥，你怎么总是能保持一种表情不变的啊，好厉害！”
　　“哥哥，这次数学考了九十九分哟！虽然你总是考满分，但都没有进步过，所以，今天的我是家里最聪明的人！”
　　江不系的嘴角慢慢勾起，仿佛真的看见小女孩叽叽喳喳地拿着一张试卷朝他扑来。
　　“哥哥，这次放假我想和朋友去游乐园玩，你要不要一起呀？”
　　江不系的眼睛缓缓睁大，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
　　“夏令营？很好玩吗，里面都是我这样的小朋友吗？”
　　不是...不要去...
　　“好！我这就去跟朋友们说一下，哥哥你说好玩肯定很有意思！”
　　“哥哥......”
　　江熙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