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姐妹》钢巧h

31、第 31 章 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八。便利店贴了春联。陈小早买的。红底金字。上联是“你好早安晚安好”，下联是“糖甜人甜日子甜”。横批“姐就是女王”。

　　赵大萍看了一眼。“这对联谁写的？”

　　“我。”

　　“你写的？”

　　“我编的。让淘宝印的。”

　　“土。”

　　“土就土。过年嘛。”

　　苏大美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对联讲究平仄。你这个平仄不对。”

　　“苏律师。过年能不能别分析平仄？”

　　“我在陈述事实。”

　　“陈述也不许。”

　　“行。”苏大美闭嘴了。但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平仄不对。但意思好。”

　　赵大萍看见了。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

　　除夕那天。便利店提前关了门。门口贴了一张纸：“今日六点关门。初八开门。糖罐放门口。自取。不限量。新年快乐。”

　　下午五点。周店长到了。从老家来的。拎着两袋子菜。一袋子自己种的。一袋子买的。还有一瓶白酒。

　　“周叔！”陈小早跑过去接他。

　　“别抱。我身上有土。”

　　“我不怕！”

　　周店长拍了拍她的头。然后他走进店里。看了看。点头。“比去年好。”

　　“哪里好？”

　　“墙角没有蜘蛛网了。”

　　“我扫了。”

　　“你去年也扫了。”

　　“今年扫得更干净。”

　　周店长笑了。把菜放在桌上。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赵大萍。是一张照片。菜地。绿油油的。冬天的大棚。“给你看看。我冬天也种菜。”

　　赵大萍接过照片。“周叔。你一个人种这么多？”

　　“一个人。种着种着就不孤单了。”

　　苏大美从角落站起来。给周店长端了一杯热牛奶。“喝。”

　　“苏律师。你还是不喝酒？”

　　“不喝。”

　　“过年也不喝？”

　　“不喝。”

　　周店长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行。牛奶比酒好。喝了不头疼。”

　　··

　　六点。李红来了。

　　她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腊肉、香肠、泡菜、豆瓣酱。自己做的。

　　“红姐！你带这么多！”

　　“过年。多带点。”李红放下袋子。看了看店里。“你们这个店。比上次来的时候亮。”

　　“换了灯。”赵大萍说。

　　“不是灯的事。”李红说，“是人多了。”

　　赵大萍看着她。“红姐。你今年一个人过年？”

　　李红顿了一下。“嗯。女儿去她爸那边了。初三才回来。”

　　“那就在这儿过。”

　　“方便吗？”

　　“方便。”

　　李红笑了。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给赵大萍。“还你。上次你给我的。我又多了一颗。”

　　赵大萍看着那颗糖。接过来。装进兜里。和那颗旧糖放在一起。

　　··

　　七点。赵大萍的妈妈到了。小雨去接的。老太太拎着一个保温桶。“给你们的。红烧肉。我做的。”

　　陈小早接过保温桶。“阿姨！你太好了！”

　　“你上次说你爱吃红烧肉。”

　　“我说过吗？”

　　“你说过。在电话里。去年。”

　　陈小早愣了。她忘了。但老太太记得。

　　赵大萍从后面走出来。“妈。坐。”

　　老太太坐下来。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赵大萍。“你瘦了。”

　　“我没瘦。”

　　“瘦了。但精神好。比以前好。”

　　赵大萍没说话。但她给老太太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

　　八点。人齐了。

　　赵大萍、陈小早、苏大美、小雨、赵大萍的妈妈、周店长、李红。七个人。围着小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菜。周店长的白菜炖豆腐。李红的回锅肉。赵大萍妈妈的红烧肉。苏大美的番茄炒蛋。陈小早的凉拌黄瓜。赵大萍的炒青菜。小雨的糖拌西红柿。

　　苏大美看着那一盘番茄炒蛋。“我看了三十遍视频。”

　　“怎么样？”陈小早问。

　　“能吃。”

　　“那就是不好吃。”

　　“我说了能吃。”

　　“你嘴在动。”

　　“我在嚼。”

　　“嚼就是能咽。”

　　“我没吐。”

　　陈小早笑了。夹了一块。嚼着。然后她说：“苏律师。你这个番茄炒蛋。比萍姐做的好。”

　　赵大萍瞪她。“小雨。你尝。你苏阿姨做的。比妈妈做的好吗？”

　　小雨夹了一块。嚼着。看看赵大萍。又看看苏大美。然后她说：“苏阿姨做的好吃。但妈妈做的有进步。”

　　赵大萍看着她。“你两边都不得罪。”

　　“老师说的。做人要圆滑。”

　　“你老师教你这个？”

　　“我自学的。”

　　全桌笑了。周店长开了一瓶白酒。给赵大萍的妈妈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李红倒了一杯。然后他看着赵大萍。“你喝不喝？”

　　“我不喝。”

　　“苏律师？”

　　“牛奶。”

　　“陈小早？”

　　“我喝牛奶。我永远喝牛奶。”

　　周店长笑了。“行。那我自己喝。”他喝了一口。然后他说：“我坐牢的时候。过年是最难受的。别人家里吃团圆饭。我在牢房里吃白菜汤。后来出来了。开了店。过年也是一个人。煮碗面。看着外面放烟花。”

　　他顿了顿。“今年不一样。今年七个人。”

　　赵大萍看着他。“周叔。明年还来。”

　　“好。明年还来。”

　　··

　　吃完饭。小雨拉着陈小早去门口放烟花。周店长买了。一小箱。安全烟花。放在地上。点着。五颜六色的。喷得不高。但很好看。

　　小雨跳着喊：“陈阿姨！快看！红色的！”

　　陈小早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颗糖。没吃。攥着。“看到了！那个绿色的！像你的作文本！”

　　小雨笑了。赵大萍站在门口。看着。苏大美站在她旁边。端着牛奶。李红站在另一边。赵大萍的妈妈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店长站在最后面。抽着烟。看着。

　　烟花放完了。小雨跑回来。“妈妈！明年还放吗？”

　　“放。”

　　“后年呢？”

　　“放。”

　　“大后年呢？”

　　“小雨。你先把这个年过完。”

　　小雨笑了。跑进店里。从桌上拿了一颗糖。塞进嘴里。甜的。

　　··

　　晚上十点。大家都走了。周店长睡仓库。李红睡折叠床。赵大萍的妈妈和小雨上楼回家。陈小早也回家了。苏大美没走。她坐在角落。赵大萍站在收银台后面。

　　便利店里很安静。外面有人在放烟花。远远的。声音闷闷的。

　　“苏大美。”

　　“嗯。”

　　“你今年过年。比去年好。”

　　“去年我吃什么？”

　　“泡面。”

　　“对。泡面。在办公室。对着电脑。”

　　“今年呢？”

　　苏大美看着手里的牛奶。又看了看这个便利店。看了看墙上的作文。看了看收银台上五颗糖。看了看柜台底下的三根擀面杖。看了看角落里那把椅子上贴的“紧急联系人专座。苏大美专用”。

　　“今年。”她说，“今年七个人。”

　　赵大萍码着硬币。码完最后一枚。放好。然后她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是那个旧铁皮盒子。365封信。

　　“你要干什么？”苏大美问。

　　赵大萍打开盒子。把信一封一封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码好。像码硬币一样。365封。全部拿出来了。然后她把盒子翻过来。在盒子底部。贴着一张纸。

　　苏大美凑过去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致小雨。妈妈在监狱里写了365封信。一封都没寄。今天。妈妈把它们全部交给你。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放回去。但妈妈想让你知道。每一封。都是真的。”

　　赵大萍把那张纸贴好。然后把信放回盒子里。盖上。放在收银台最中间。

　　“你什么时候写的？”苏大美问。

　　“昨晚。你睡着之后。”

　　苏大美看着那个盒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小雨？”

　　“明天。大年初一。”

　　“她会哭。”

　　“让她哭。哭了就好。”

　　苏大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包里摸出一颗糖。放在盒子上。橘子味的。

　　“干什么？”

　　“加一颗。给小雨的。”

　　赵大萍看着那颗糖。然后她也从兜里摸出一颗。粉红色的。小雨给她的第一颗。她一直留着。放在盒子上。

　　“两颗。”赵大萍说。“够了。”

　　苏大美看着那两颗糖。然后她拿出本子。翻开。在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除夕。你好便利店。七个人。赵大萍把365封信给了小雨。两颗糖。一颗橘子味。一颗粉红色。”

　　她合上本子。放好。

　　“赵大萍。”

　　“嗯。”

　　“过年好。”

　　赵大萍看着她。“过年好。”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里。外面烟花还在放。远处有人喊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了。

　　赵大萍说：“早安。”

　　苏大美说：“晚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