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张建军被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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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军被判了缓刑。公开道歉信贴在他自己的微博上，挂在热搜尾巴上待了半天就掉了。互联网的注意力比糖化得还快。昨天还在骂“坐过牢的女人凭什么开店”的人，今天已经开始追新的八卦了。
但那些话留下的痕迹，擦不掉。
赵大萍每天早上开门，还是会习惯性地看一眼玻璃门。小雨画的那颗糖还在。粉红色的。歪歪扭扭的。马克笔的痕迹被雨水冲过几回，淡了。但还在。赵大萍没让补。淡了就淡了。淡了也是糖。
客人慢慢回来了。比之前少了一些。但也没少太多。赵姐还是每天来。王阿姨还是送豆浆。刘师傅还是给五十。老李、小王、周姐都还在。新客人也来。有人看了之前的帖子，专门跑来买一瓶水，说一句“我支持你们”，然后走了。
陈小早的糖名单还在增。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每来一个新客人，她就记一个。删了的没再加回来。她说“名单不回收”。赵大萍问“为什么”。她说“因为加了又删，跟没加过一样。没意思。我只加不删的”。
苏大美的新本子写了一半。记的不再是“事实清单”。她开始记别的东西。比如：“今天赵大萍做了回锅肉。咸。但比上次好。”比如：“陈小早给一个哭的小孩塞了糖。小孩笑了。”比如：“小雨作文又第一。题目是‘我的妈妈们’。我看了。写得很好。”
她记这些的时候，耳朵有时候会红。但她还是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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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往前走。天越来越冷。便利店门口的梧桐树又掉光了叶子。赵大萍每天早上扫落叶。扫成一堆。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垃圾桶。有一天她扫着扫着，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她想了一会儿。想起来。在老店的时候。她也每天早上扫落叶。那时候她刚出狱。灰夹克。塑料袋。一个人。现在也是早上。也是扫落叶。但有陈小早从里面探出头喊“萍姐！豆浆买来了！”，有苏大美坐在角落打字，有小雨从楼上跑下来喊“妈妈！早饭！”。她扫完最后一堆落叶。直起腰。看着便利店。灯亮着。暖白色的。玻璃门上的糖在晨光里亮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特别完整的笑。没人看见。但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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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陈小早的爸妈来了。
这次不是突然来的。提前打了电话。说“想来看看”。陈小早去车站接的。她爸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是家里种的橘子。她妈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炖好的排骨汤。
“你们怎么又带东西？”
“给你补补。你上次回来。瘦了。”
“我没瘦。”
“你瘦了。”
陈小早不争了。带他们去便利店。赵大萍在收银台后面。看见两个老人。走出来。接过编织袋和保温桶。“叔叔。阿姨。坐。”
陈小早的妈看着赵大萍。“赵姑娘。你瘦了。”
“我没瘦。”
“你瘦了。小早说你上夜班。累。”
“习惯了。”
陈小早的妈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排骨汤。递给赵大萍。“喝。我炖了一晚上。”
赵大萍接过来。喝了一口。咸了。但她说“好喝”。陈小早的妈笑了。
苏大美从角落站起来。叫了声“叔叔阿姨”。陈小早的爸看着她。“你是苏律师？”
“嗯。”
“小早说你帮她打了官司。那个九块九的。”
“嗯。”
“好。好。”陈小早的爸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想了想。又塞回去。“便利店不能抽烟。我知道。”
陈小早笑了。“爸。你学乖了。”
“你妈教的。”
那天下午。陈小早的爸妈坐在便利店里。看着女儿上班。陈小早站在收银台后面。码硬币。递货。给客人塞糖。笑着跟每个人说话。她妈看着看着。眼睛红了。陈小早的爸拍了拍她的手。小声说“挺好的。她挺好的”。
陈小早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妈。别哭。我在这过得挺好的。你看。”她指了指墙。“那是我写的糖名单。一百多个名字。那是我画的画。苏律师说我画得丑。但我画的。那是萍姐的镇店之宝。五颗糖。那是小雨的作文。她写我。说我是糖阿姨。”
她妈看着那面墙。擦了擦眼睛。“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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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小早的爸妈住在便利店后面的小仓库。折叠床。新被褥。赵大萍换的。陈小早说“不用换。他们睡一晚就走”。赵大萍说“换”。陈小早看着她。然后笑了。“萍姐。你对我爸妈比对我好。”
“你爸妈是客人。”
“我不是？”
“你是店员。”
“那苏律师呢？”
“她是……”
赵大萍想了想。“她是镇店之宝。”
苏大美从角落抬起头。“什么？”
“没什么。”赵大萍说。
陈小早笑了。她爸妈在仓库里躺着。听见外面女儿的笑声。陈小早的爸说“你听。她笑得比以前多”。她妈说“嗯。以前她笑都是假的。现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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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那天早上赵大萍推开门。看见外面白了。她愣了三秒。然后她喊“陈小早”。陈小早跑出来。看见雪。尖叫。苏大美被吵醒。从角落的椅子上坐起来。眼镜歪着。看见雪。推了推眼镜。“下雪了。”
“对！”
“十二月了。”
“对！”
“快过年了。”
“对！”
赵大萍站在门口。看着雪。她想起在监狱里的那些冬天。牢房里没有暖气。冷得睡不着。她把所有衣服穿在身上。缩成一团。想着小雨。想着出去之后。要过一个有暖气的冬天。现在她站在自己的店里。暖气开着。玻璃门外雪在下。陈小早在雪地里蹦。苏大美端着热牛奶走出来。递给她一杯。她接过来。热的。烫手。
“想什么？”苏大美问。
“想以前。”
“以前什么？”
“以前冷。现在暖和。”
苏大美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雪。“我以前的冬天。一个人。家里暖气坏了。不想修。裹着毯子。喝黑咖啡。冷得发抖。但不想修。”
“为什么？”
“因为修暖气要找人上门。陌生人。我不想让陌生人进我家。”
赵大萍看着她。“现在呢？”
“现在？”苏大美想了想。“现在你家暖气坏了。我让陈小早去修。她不会修。但她会叫人。叫来的人她认识。放心。”
赵大萍笑了。“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赵大萍喝了一口牛奶。热的。“你终于不一个人扛了。”
苏大美推了推眼镜。“我没扛。我只是修暖气。”
“对。修暖气。”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雪。陈小早在雪地里滚了一圈。站起来。身上全是雪。跑过来。“萍姐！苏律师！堆雪人！”
“你多大了？”
“不管！堆雪人！”
陈小早开始滚雪球。越滚越大。赵大萍看着。然后她把牛奶喝完。递给苏大美。“拿着。”
“你去干嘛？”
“堆雪人。”
赵大萍走出去。蹲下来。开始滚雪球。陈小早笑了。苏大美端着两杯牛奶。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然后她也走出去了。把牛奶放在台阶上。蹲下来。开始滚第三个雪球。
三个人。三个雪球。堆了一个雪人。丑丑的。歪歪的。陈小早从兜里掏出两颗糖。当眼睛。苏大美说“糖会化”。赵大萍说“化了再换”。陈小早又掏出三颗糖。当扣子。一个雪人。五颗糖。三个人站在雪人前面。看着它。
小雨从楼上跑下来。看见雪人。“好丑！”
“你堆一个。”
“我不堆。我拍照。”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她把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群里有赵大萍。苏大美。陈小早。周店长。李红。她配了一行字。“下雪了。你好便利店。还在。”
周店长回了一个字：“好。”
李红回了一个表情：“赞。”
赵大萍看着那条消息。然后她抬头看天。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招牌上。落在玻璃门上。落在那颗小雨画的糖上。把粉红色盖住了。但赵大萍知道。雪化了之后。糖还在。
“妈妈。”小雨说。
“嗯。”
“过年怎么过？”
赵大萍想了想。“在店里过。”
“周叔来吗？”
“来。”
“红姨来吗？”
“来。”
“那吃什么？”
赵大萍看着陈小早。“陈小早做。”
陈小早瞪大眼睛。“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做得好。”
“我做得不好！”
“你做得好。比上次好。”
陈小早看着她。“萍姐。你以前从来不夸我。”
“今天下雪。”
“下雪就夸？”
“下雪就夸。”
陈小早笑了。苏大美推了推眼镜。“过年我做饭。”
三个人同时看她。“你会做饭？”
“我会煮泡面。”
“……”
“我最近在学。看视频学的。”苏大美说，“番茄炒蛋。我看了三十遍。”
赵大萍看着她。“你看了三十遍？”
“我是律师。学习是我的强项。”
“那过年你做。”
“我做。”
陈小早举手。“我帮忙！”
小雨举手。“我也帮忙！”
赵大萍说：“我负责吃。”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