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后》Spear

1、第 1 章 “那天你把

　　许惟本以为这是高中生活最普通不过的一天。直到晚自习下课后——
　　伴随着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是椅子拖拽地面响起的吱嘎声，还有突然沸腾的吵闹声。早在铃声响起前三分钟，守晚自习的老师就已经控制不了纪律，书包拉链声此起彼伏，但尚有秩序，交头接耳时也努力压低了音量。赶在第一位同学冲出教室前，老师进行了今天最后一次训斥，为了使她的话听起来更具说服力，她又进行了一定的补充：“都高二了！明年你们就高三了！还以为高考离你们很远吗！”
　　望着三五成群挤出教室的那些学生，老师露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而把视线收回来，看到仍有十来个坐在座位上，面对着书和题目钻研的时候，她又觉得欣慰不已，心想，月考刚结束两天，他们就已经把心收回到学习上了，未来一定能有个好成绩。
　　许惟是那十来个还不打算走的学生之一，她正在对付几道数学大题。前面几道刚刚都成功做了出来，她打算把最后一道做出来就回家。
　　哒哒哒哒。老师的鞋跟与地面发出碰撞。听着这个声音，许惟不自觉地望向窗外。她的座位在靠窗的前排，为了透气，她打开了一半的窗户，因此能够清楚地看见操场的全貌。此时路灯全开着，把操场照的金碧辉煌，零星的小人和他们被拉长又缩短的影子点缀其中。那些是最早一批涌出教室的学生。
　　许惟左手撑着头，右手转着笔，思绪飘在半空中。去年的时候，老师们的话术还是“不要看你们现在才高一！高考离你们有多远？两年！两年很快就过去了！”而现在才过去了一年，但她觉得有点太漫长了。
　　真想赶快高考啊……
　　“小惟！许惟！”
　　啪嗒。笔从许惟的手里掉下来。她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见几个和她关系好的女生站在靠近前门处，和她挥手说明天见。
　　“你们快回寝室吧，不然熄灯了还没洗漱完。”她大声道。
　　几个女生点点头，其中一个冲许惟眨了下眼睛，来了一个飞吻：“你也早点回家喔，注意安全！”
　　“你恶不恶心呀！”看着她们笑闹着走出教室，许惟嘴角也挂上了笑意。
　　很快，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的安静，只是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更明显了。许惟环视一圈，除了她还有好几个同学在埋头苦读，于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数学题上。
　　证明函数f(x)在区间(0,+∞)上单调递增……
　　对于她来说，这道数学题是用来消磨时间的，以避免她太早回到家面对一整个屋子的空旷和寂静。但她完全没想到的是，这道题这么难解。眼看着思路好像正确了，但她的草稿过于凌乱跳脱，完全找不到正确的解题步骤，尽管它们肯定在上面。
　　许惟心想，不能太晚回家，还是回家再看吧。她叹了一口气，抬起脑袋，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时钟。
　　不对，不对，这钟肯定走快了。抱着这种侥幸心理，许惟环顾教室，失望地发现教室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一种恐惧感爬上了她的后背。她意识到，回家的路上有可能不会遇到同路的人了，她得一个人面对昏黄的路灯光、自己的影子、树叶和草丛被风吹过而发出的牛鬼蛇神的狂啸，以及除此之外就空无一物的寂静。
　　为了避免这样的困境，她总是得在妈妈不来接她放学时把控好时间。但今天显然她没有成功。
　　像弹簧一样，许惟立刻站起身，把数学题和语文课本丢进书包里，一手抓着书包背带，一手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就往前门冲。
　　本来关灯并没有进入她的待办事项，因为满满占据她大脑的慌乱已经把这件事情请了出去，但那些贴在墙上大大的字已经抢先进入了她的视线。随手关灯。
　　于是，许惟尝试把外套挂在另一只手的臂弯里，以便能空出一只手去按开关。只是预想中完全的黑暗并没有掉下来。她疑惑地抬头。教室一共有四排灯，此时只有前两排彻底黑掉，后两排仍就保持着温暖的黄色。
　　许惟强制重启大脑，这才反应过来，教室前后门各有一个开关，所以她还要去后门关掉另外一半的灯。
　　她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慢脚步走向后门，同时把书包背好。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她告诉自己。书包背好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排开关，她迅速伸手摁了下去。
　　怪事出现了，黑暗仍然没有发生。许惟大脑宕机了，她转身看向教室前排的天花板，那两排刚刚还暗着的灯又变成了暖黄色。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性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就是她遇见鬼了，鬼在捉弄她，让她永远也没法离开这间教室。
　　在这唯一的可能性冒出来的时候，前门处出现了一个身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那里。恐惧萦绕在许惟身边，她感觉有东西爬在她的身上。
　　她的喉咙是最早对这件事情表态的器官。她的大脑并没有支配它做这件事情，但喉咙抢先一步发出尖叫。
　　“我很吓人吗？”
　　大脑开始慢慢恢复工作，声音也慢慢能够进入她的耳朵。像扫描仪一样，她先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不带任何感情地，只是为了了解他有什么特征。再自下而上地把他理解了一遍，他长着双腿，实实地踩在地上，所以应该不会飘在空中；他穿着一中的校服，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外来的东西；他的手上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语文书，所以很有可能是学生；最后才是他的脸和脑袋……原来这是她的同班同学，喻然。
　　“不是不是。”许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刚刚发出尖叫的喉咙此刻有一种粗糙感，为了缓解这种不适，她咽了一下口水。心脏尚在她的胸口剧烈跳动，她一边喘着气，一边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人在。”
　　“我刚刚在走廊上背书。”喻然扬了一下手里的语文课本，“不过我确实也要走了。”
　　喻然一边说着，一边朝许惟走过来。看着喻然走过来，许惟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抱住校服外套的手攥的紧紧的，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鞋面，以避开喻然的视线。
　　但是视线范围内并没有再出现一双鞋。许惟听到书页摩擦和文具碰撞的声音，抬起头，只见喻然正站在离后门最近的一张桌子边，整理上面的书本和文具。
　　许惟意识到，那是喻然的位置，他刚刚只是走向自己的座位，并没有想对她怎么样。越过喻然的座位，她能直直地看见自己桌子上放着的那一摞书，所以他俩的座位几乎是教室对角线的两端。
　　她心想，他一直是这么晚才走吗？他们平时基本没有交流，但同在一个班，她知道他人不错，运动会上报了挺多大家都不想参加的项目，女生需要搬东西的时候也经常找他帮忙。
　　所以，她也可以找他帮忙吧，他应该不会推脱吧。想到这里，她便叫他：“喻然。”
　　她的嘴巴好像尝试做新菜的厨师。“喻然”这两个字，她以前从来没有念出来过。它们在锅边滚了一圈，最终有惊无险地落到锅底。炒“喻”字的时候，油加的不够多，她用的是气音，声音太小。于是在炒“然”字时便多加了一些油，但这会儿好像语气又太重了。这道菜虽然不算非常美味，但总归是能吃。
　　可能也不太礼貌。许惟心想。眉头又拧了起来。
　　“什么？”喻然把手里的书放下，看向她。
　　“嗯……”许惟低下脑袋，踌躇着该不该问，一方面怕尴尬，一方面也怕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但话在嘴里滚了两圈，还是盛出了锅，“你是走读生吗？”
　　“走读啊。”喻然终于收拾好书包，把书包背到背上，“你不也住C苑吗？要一起走吗？”
　　许惟如释重负，盯着他用力地点了两下头，但喻然一直盯着她，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赶快错开视线，绕开他先往前门走去。
　　“走吧。”
　　许惟抢先走出了教室。喻然跟在她后面，按灭了灯，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