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的晴天》参云

1、相亲 贺城阳

　　贺城阳坐在电脑前修改工作方案。
　　老妈敲门走进房间，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儿子，妈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
　　“妈，我今年才二十岁，事业还没起步，谈恋爱的事不着急。”
　　“能不急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在晃几年就三十了。”
　　贺城阳站起来往厕所走，老太太追上前帮他挤牙膏，“王婆婆给介绍的，那姑娘可漂亮了。”
　　贺城阳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哪个王婆婆？”
　　“妈一朋友。”
　　他吐掉泡沫，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年轻，眉目清朗，眼睛下面还有两团熬出来的青黑。“妈，我说了不用。”
　　“隔壁王阿姨都抱上大胖孙子了，老太太我可羡慕——”
　　“行，就这一次。”
　　老太太立马笑逐颜开，拍着他肩膀说“这才是我儿子”，转身去打电话约时间。
　　三天后，花园餐厅。
　　头顶吊着几盆开满圆花的叶球兰，黄色灯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进店就能听见唱片机里正在播放烂漫的《Love Affair》 。
　　贺城阳按照照片，找到了年轻的相亲对象。姑娘正坐在角落——穿一件紫色礼服，发髻松松地挽着。
　　相亲化妆的没少见。相亲穿礼服的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贺城阳没在意太多，毕竟他不是真来相亲的，只是为了应付家里老母亲。他走过去，拉开椅子。
　　“你好，你是花柔姑娘吧？”
　　姑娘抬起头，很小声地说了两个字：“我是。”
　　两人面对面坐下，却不知到聊什么。
　　贺城阳第三次用叉子把香茅烤鸡上的香菜扒拉下来。
　　他喉咙发干，想起出门前母亲说的话，“见了面主动点，别让人家姑娘冷场。”
　　可是主动说什么呢？问工资？问爱好？问家里几口人？
　　“你......叫什么名字？”贺城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花柔。”姑娘声音很轻。
　　“很好听的名字。”
　　姑娘浅浅的刘海底下露出一双漆黑的瞳仁，水灵，温婉。
　　贺城阳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最后一片香菜被他扒到盘子边缘，甜辣酱均匀地涂抹在烤鸡上。
　　姑娘抬起眼皮，水亮的眼珠映着头顶球兰的影子。“可以开动了吗？”
　　“哦哦，你请你请，不用跟我客气。”
　　姑娘没有接话，眼睛又落回烤鸡上。
　　风卷残云，她用手撕扯鸡肉，大快朵颐。
　　整只烤鸡被扫光，只剩下鸡骨头。
　　“不是？！”贺城阳惊诧地瞪大了眼，有些心疼钱包，“你这是饿了多久？”
　　姑娘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能......再叫一只吗？”
　　贺城阳没计较，喊来了服务员。
　　用餐结束。两人局促地站在门口，都在等待对方先告别。
　　还是贺城阳先开口，他双手插兜，面无表亲地说。 “咱们有缘再见吧。”
　　“等等。”姑娘拉住贺城阳胳膊，掏出自己的手机。
　　“想加我联系方式？”
　　姑娘点点头。
　　“行吧。”贺城阳勉为其难地同意，老太太要是问起，他也有个交代。
　　送姑娘上车了离开后，贺城阳继续回公司处理工作。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起，收到一条信息。
　　是刚加的一口气把烤鸡吃得只剩骨头的相亲姑娘。
　　贺城阳整理完文件，拿起手机看信息。
　　“平时玩什么游戏？”
　　“有空一起打游戏吗？”
　　他想了想，回复道：“《龙息之陨》”
　　“下班了一起。”
　　八点，贺城阳离开公司。
　　回家。
　　夏天，晚风很凉，吹散了燥热。
　　他路过上次那家和相亲女孩一起吃鸡的花园餐厅。旋律悠扬的《Love Affair》 ，带着点像风一样的自由。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身穿紫色礼服的身影。
　　他对相亲对象的评价：贪吃爱玩。回家就和老太太交代，从此不再相亲，想抱大胖孙子了可以去跟隔壁王阿姨借来过过手瘾。
　　到家了，打开灯，白灯照亮黑屋。
　　老太太出去搓麻将了，饭一定在她麻友家吃。贺城阳只好自己点外卖解决。
　　他懒得做饭，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只穿一条内裤，把风扇拧到最大，就坐在办公椅前电脑开机预热，准备先来上一把《龙息之陨》，再处理剩下的工作。
　　“你好，外卖！”
　　“放门口就行。”
　　他取回挂在门把手上的鸡腿饭，叼着筷子赴约游戏。
　　《龙息之陨》是一款打斗游戏，男性玩家占比较高。
　　他没想到花柔那种看上去温婉如水的姑娘会玩这种打打杀杀的开放世界游戏。
　　联机。
　　花柔用的是一款紫色女角色皮肤。
　　贺城阳心想：这么喜欢紫色吗？相亲穿紫的，玩游戏皮肤用紫的。
　　贺城阳一手扒饭，一手操控游戏人物。
　　花柔开麦：“哥哥，你能不能带我打装备？”
　　这一声“哥哥”，把贺城阳的心叫软了。
　　贺城阳叼着的筷子差点掉进饭盒里，他对这姑娘的线下印象是文静内向，没想到线上会这么主动。
　　就冲花柔这嗓音，能不带吗？一把结束，花柔角色面板属性哐哐升级。
　　“哥哥，你好厉害。”她没急着下线，人物角色在原地笨拙地蹦了两下，“你平时都这么晚上线？”
　　“嗯，刚下班。”
　　“你吃饭了吗？”
　　“正吃着。”贺城阳叼着筷子含糊地回。
　　“边打游戏边吃饭对胃不好。”
　　贺城阳一愣。
　　“哥哥，下次我等你。”
　　“等你吃完饭，我们再开。”
　　男人扒饭的动作慢下来。
　　“好。”他说。
　　第二天，贺城阳加班到十点才到家。
　　打开电脑登录游戏，花柔的头像亮着， 显示在线-等待中。
　　见他上线，她立刻发来组队邀请。
　　“等你好久啦。”她发来一个笑脸。
　　之后的半个月，他们每天联机打《龙息之陨》。两个人的对话从游戏切到聊天界面，从装备攻略聊到日常琐事，家长里短，无话不谈。
　　聊天记录翻不到头。
　　某天他鬼使神差地发了句：“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对面姑娘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包，“喜欢我，就做我的男朋友。”
　　贺城阳自己也没想到，第一次相亲，就这么水到渠成了。
　　半夜花柔给贺城阳发了张烤肉的图， “男朋友，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贺城阳笑了笑，问“你是吃货转世吗。”
　　她回了个吐舌的表情，说“是”。
　　“白天都在做什么。”
　　“睡觉、看书、发呆。”
　　“你这叫死宅。”
　　“你是不是嫌弃我？”
　　“不嫌弃，我养得起。”
　　“你工资多少？”
　　“七千。”
　　“养不起。”
　　贺城阳对着屏幕笑出声来，最后发了一句“晚安”。
　　第二天，昨天的公交车站。
　　花柔一下一下地垫着脚尖，左右张望。
　　姑娘的的五官很精致，配上长长的睫毛，温柔的眼神，浅浅的笑。
　　“你是不是仙女下凡？”贺城阳骑着电动车赶到赴约地点。
　　花柔耳尖红了，“你怎么这么油嘴滑舌？”
　　“实话。”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油星捡起来，有几滴落在花柔白皙的手背上，贺城阳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挡，“烫不烫？”
　　花柔没躲，反而翻过手腕，让他掌心贴在自己手背上。
　　“不烫，”她眼睛弯起来，“烤肉最重要。”
　　“你还真是个小吃货。”贺城阳揉她脑袋。
　　贺城阳向她坦白：“柔柔，你跟着我，可能过不上大富大贵的日子。”
　　花柔反握上了男人扣住自己的手，眼波流转，“没关系，你只管我顿顿有肉吃就好，其他我不奢求。”
　　贺城阳笑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的身体慢慢向贺城阳靠近，餐厅柔和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
　　两个人的腿相互贴着。
　　贺城阳夹着五花肉在烤盘上翻面。
　　就这样相处了几个月。
　　某天晚上，两人打完副本挂机聊天。
　　贺城阳忽然说：“柔柔，你想不想......和我同居？”。
　　屏幕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花柔打字过来：“太快了。”
　　贺城阳盯着那三个字，眉耷下来。他敲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住在一起，能每天见到你。”
　　“我现在不想。”
　　“你不愿意就算了。”他补了个“没事”的表情包。
　　对面没再回。
　　贺城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责怪自己太急了，才处了几个月就提同居，吓到她了。他把枕头当成自己的脸，锤扁了又捏圆。
　　凌晨一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贺城阳立刻支棱起来。
　　花柔头像旁边跳出两个字：
　　“城阳。”
　　“嗯？”他秒回。
　　“我们同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