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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废旧堆里的发现
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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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进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林昭站在档案室门口，心跳得厉害。她刚刚从值班室过来，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值班老师今天却格外不耐烦，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只挥挥手说：“档案室？早就不对学生开放了，快回家吧。”
她不甘心。
趁着值班老师低头玩手机的间隙，林昭悄悄溜了进来。档案室的门锁是老式的，她记得去年做志愿者时，曾见管理员用一把旧钥匙开过门。她试探着推了推，门竟然没锁死，留了一道缝。
灰尘在斜阳中飞舞，像一层金色的薄雾。林昭轻轻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档案室比她记忆中更杂乱，成堆的纸箱随意摞着，有些已经开了口，露出里面泛黄的试卷。
她反手关上门，没敢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她开始寻找标着“高考材料”的箱子。
手指拂过纸箱表面的积尘，留下清晰的痕迹。她一连翻了好几个箱子，都是往届的作业本和课堂笔记，不是她要找的。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混合着灰尘，黏腻地沾在皮肤上。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墙角一个灰蓝色的铁皮箱引起了她的注意。箱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写着“已作废——答题卡存根”，日期正是她高考的那一年。
她的心猛地一跳。
铁皮箱上了锁，但锁扣已经锈迹斑斑。她四处张望，找到一截断掉的铁尺，用力撬了几下，锁扣“咔哒”一声弹开了。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牛皮纸袋，每个袋子上都标着考场号和考生姓名。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一袋一袋地翻找着，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昭，第三考场。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纸袋。里面是各科的答题卡存根，都是扫描备份后用过的废卡。她最先抽出数学答题卡，这是她最自信的一科。
存根上的选择题部分和她记忆中的一致，她几乎能回忆起自己涂写每一个选项时的心情。然而当她翻到第二卷的解答题部分时，呼吸骤然停滞了。
这根本不是她的字。
她记得清清楚楚，高考那天她用的是新买的签字笔，写得格外工整。每一道题的解答过程都条理清晰，字迹清秀有力，那是她练了三年的字体。
可存根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潦草，甚至有几处明显的涂改。更让她心惊的是，最后两道大题的解答过程简略得近乎敷衍，完全不像她平时的风格。她明明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在那两道题上，步骤写得极为详尽。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答题卡上那些陌生的字迹。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林昭猛地回过神，迅速将答题卡存根折好，拍照。再把原件放回，她合上铁皮箱，尽量让它恢复原状，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是巡校的保安，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走廊里晃动。
她屏住呼吸，等保安的脚步远去，才悄悄拉开门溜了出去。走廊尽头的窗户还透着一丝微弱的天光，她沿着墙根的阴影快步走着，书包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里藏着一个会灼伤她的秘密。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刚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她回头望了一眼档案室的窗户，那里依然漆黑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回想高考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她记得数学考试时窗外的蝉鸣，记得监考老师从她身边走过时带起的微风，记得自己写完最后一道题时看了眼手表，还剩十五分钟。
她甚至记得自己工工整整写下的最后一笔。
而现在，那张存根上的字迹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记忆上。
推开家门时，母亲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开门声，母亲探头出来：“昭昭，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同学家了？”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去了趟学校，拿点东西。”
“毕业了还去学校干什么？”母亲的声音伴着炒菜声传来，“快去洗手，饭马上好了。”
林昭应了一声，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她拉开书包，取出那张存根，在台灯下仔细端详。
越看，心越冷。
这字迹不仅潦草，连书写习惯都和她完全不同。她写数字“7”时会加一个小横杠，而存根上的“7”是光秃秃的；她写英文字母“g”时尾巴是卷曲的，而存根上的“g”尾巴是直的。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不是她的答题卡。
可是怎么可能呢？高考的答题卡是当场密封的，有严格的流程监控。如果真的被调换了，是谁做的？怎么做到的？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她感到一阵眩晕。
“昭昭，吃饭了！”母亲在门外喊道。
她慌忙把存折塞到枕头底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开门出去。
饭桌上，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邻居家孩子考上重点大学的事，父亲偶尔插一两句，都是关于找工作要多努力之类的话。林昭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味同嚼蜡。
“昭昭，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母亲突然问道，“脸色不太好看。”
她勉强笑了笑：“可能吧，这几天没睡好。”
“别想太多了，”父亲放下筷子，语气严肃，“没考上就没考上，人生路长着呢。重要的是接受现实，向前看。”
接受现实。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如果现实本身就是假的，她要怎么接受？
晚饭后，她以累了为由早早回到房间。锁好门，她又拿出那张存根，用手机一页一页拍下照片，存进加密的相册。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夜色深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闪着微弱的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记忆。那个她以为确定无疑的过去，原来布满了她从未察觉的裂痕。
而她要做的，就是沿着这些裂痕，一点一点撬开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