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下的作别》古希

1、岔路口 三月，是独

　　三月，是独属于日本高中生作别的月份，也是樱花盛开的时节，粉白的樱花瓣随风簌簌飘落，总夹带着丝丝凉意，拔凉拔凉的

　　正文开始

　　堤道上，一个人站立在原地，另一个人则席地而坐在边沿，视线都落向面前由四方垒包勾勒出菱形轮廓的钻石球场，落日余晖铺满整片红土与草坪

　　有声音传了过来，是投手出手时棒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紧跟着球棒重击敲打，干脆厚重的打击声也轰然四起，混杂着钉鞋摩擦红土的沙沙声，以及球场上少年们短促的呐喊声，年轻好啊，可以肆意挥洒汗水

　　而你身侧的人，倒是身姿挺拔，一动不动的。下边热闹的场景，与他隔绝一般，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啊，曾几何时，他也曾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总怀着一腔热血，有着挥之不去的执念，在这球场上肆意奔跑、挥棒、拼尽全力呐喊，总幼稚的以为这样的时光永远不会落幕

　　三月的落日是温柔和煦的，光线掠过他脸上的黑框眼镜，不偏不倚地，尽数落在他的眉眼、鼻梁和那完美下颌线上，照应着立体的轮廓柔和又清晰，增添了几分独有的稳重

　　这一刻你恍惚，后知后觉

　　虽然现在这是你们认识的第三年，相恋的第一年

　　但不知是何时，记忆里那个青涩的少年（很欠揍的少年），早已淬炼成能独挡一面了，身高也早已稳稳突破了180+大关，长成这般俊俏的模样，气质也截然不同了

　　你仰头看他，脸上的黑框眼镜最为显眼，完美封印颜值，小学弟泽村说是路人甲，你给予肯定，明明带上护目镜时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看得你有些出神

　　御幸一也察觉到这道视线，居高临下的视线落下来，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唇角也随着勾起松弛笑意，欠呼呼的

　　“噢？这是被我迷住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你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底猛地一颤，脸上满是错愕

　　不是吧，这也太反常了

　　你认识的御幸一也，虽然是眉清目秀、清醒通透、理性克制的，在赛场之上还是杀伐果决的司令塔，但私底下却是个性格恶劣很喜欢恶作剧爱作弄你的人

　　你也很清楚，御幸一也知道自己的脸挺招人喜欢的（你就馋他的脸），但他并不把这当回事吧，也更不会这般直白自恋自己的长相

　　在笃定什么啊，完全根本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啊

　　错愕感层层叠叠涌上心头，你抬着脑袋看着逆光而立的他，眉眼间写满不可思议

　　“哈？”

　　你微微睁大眼睛，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一也你被夺舍了吗？”

　　你维持不住体面，撑着堤道边的茅草站起身。扑过去，两只手直接扣住他的脑袋，往下胡乱划拉，迫使他不得不弯下脖颈

　　你皱着眉，神情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在驱逐什么附在他身上的‘鬼’，嘴里念念有词

　　“是谁附身了？赶紧下来！”

　　手上上摇晃他的脑袋，眼睛死死盯着镜片后那双待着笑意的眸子，语气格外认真

　　“一也虽然性格很恶劣，还嘴贫狡黠，也爱作弄人，但绝不是一个会自恋的人！！”

　　御幸一也完全没料到你会来这么一出，被你按着脑袋，矮下身形，扑面而来的全是你的气息。

　　起初他还愣了一瞬，随即胸腔里溢出低低的笑声。他没有推开你的手，只是任由你胡乱揉他的头发，眼镜歪斜着挂脸上，眼底满是戏谑，半点被 ‘驱邪’ 的慌张都没有

　　还没等你收回手，他先一步抬手，宽大的手掌扣住你顺势一收，借着这股力道，将你往前带

　　脚步踉跄半分，就这么撞进他的怀里

　　宽阔结实的胸膛，稳稳接住了你。他将脑袋顶在你脑门的发丝上

　　声音从胸腔深处传出来，带着闷闷的震动，隔着发丝落在你的耳侧，语调很低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笨，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你一向很喜欢他的声音，偏低沉温润的调子，平日里总是用来打趣人，可此刻被胸膛裹住，声音便蒙上一层质感，总能顺着震动从头皮一点点传过来，麻酥酥地

　　除此之外，耳畔还清晰贴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节奏沉敛，透过布料传过来，和他的嗓音交织在一起

　　双耳的温度迅速攀升。方才还假装一本正经闹着要给他驱邪，此刻却半点底不剩，耳朵先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少来，我才没夸你，不要脸还臭屁”

　　原以为脑袋搁他胸前，还不至于被他一眼看穿

　　但御幸一也这个人观察能力着实高

　　“欸？你耳朵好红啊，真的是吗，真的被我迷住了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才没有，你少得意了”

　　“欸？你一开始喜欢我，不是因为我的脸吗”

　　……

　　【我还能有什么秘密吗？】

　　你当然不肯承认啊，不然他不还得上天？只能倔强辩解

　　“才不是，是你刚刚太奇怪了，我还是觉得有脏东西附你身上了”

　　御幸一也看着怀里不经逗的你，呲着个大白牙，你实在是太有趣了

　　对，就是这么爱作弄人

　　两人的吵闹声很快就吸引了钻石球场上的人，全都聚集过来

　　为首咋咋呼呼的是泽村荣纯，是一个在自己的棒球路上越走越宽的小学弟，靠一遍又一遍的奔跑、投球，还有浑身溢出用不完的活力干劲，很爱笑，总呲着大白牙

　　哪怕现在隔着护栏，大嗓门声还是穿透过来，中气十足

　　“前cap（captain)！你是不是又在欺负学姐”

　　“你不是在投球吗，还有前cap是什么鬼啊”

　　御幸一也语气裹着几分戏谑的调侃看着护栏另一边的人，自动给忽略掉“欺负”二字

　　“感谢前cap的关注，你该不会是手痒，想跟我较量一番吧？我可不会轻易让你得逞的！！！”

　　泽村小学弟的嗓门扬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发烫，带着毫无掩饰的跃跃欲试，明明是较劲，怎么突然热血起来了

　　“前辈好！”大伙似乎都被泽村荣纯给同化了呢，打招呼也都中气十足的

　　“你们好啊”你热情的和大家打着招呼，挥动着手臂，讲诉你刚刚所旁观到的练习情况

　　“大家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呢，队伍磨合也越来越好了呢，今年夏季一定也会有很好的收获的，大家加油！”

　　你细数众人一路走来的点滴，讲起那些咬紧牙的难关，说起每个人在挫折之中蜕变的成长，往日的一幕幕，感到甚是欣慰，不遗余力的对大家抛去赞美

　　尤其是泽村及跟在他身后的降谷两人，你可谓是他们俩一路的见证者

　　两个人都是投手，目标全是成为青道的王牌，都把对方当作标尺，一直在互相较劲，也一直在被对方推着不断进步，是竞争者同时也是并肩同行的伙伴

　　他们经常待在一块，真是天下第一好

　　听完你絮絮叨叨的夸奖，在场众人皆是一个个被打上鸡血一般，热血沸腾，喧闹声此起彼伏的，眼底都闪着光，纷纷叫嚷着，定会重现去年的辉煌荣光

　　“我说你们啊，热血过头了吧，不好好训练，连预选赛都难”

　　御幸一也不合时宜的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作为西东京代表之一棒球豪强的青道高中，也是暌违七年才再次拿到甲子园出场券的热门队伍

　　作为前队长的御幸一也也是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失败，深知甲子园门槛的残酷近乎苛刻。

　　整个东京地区数十所豪强高中厮杀，有且只有一张通往甲子园的门票

　　那是一锤定音的，无数高中生耗上整个夏天，挥洒一整年汗水，是一场失利就直接宣告赛季结束，全年努力就此归零的单败淘汰赛

　　御幸一也想让大家脚踏实地也不无道理

　　泽村荣纯胸膛微微挺起，眼神亮得惊人，声音清亮而铿锵有力

　　“前cap放心，还有我泽村荣纯在呢”

　　“…… 还有我，我也会投”

　　一旁的降谷攥着手中的棒球，并没有多余的激昂，只是一字一顿地附和

　　御幸一也视线牢牢锁在他们脸上

　　现已时过境迁，历经无数挫败洗礼的两人，他见证过他们全部笨拙又执拗的成长，深知这份信心不是凭空而来，是无数次与失败对峙磨砺出来的结果

　　“噢，口气倒不小”

　　纵然前路凶险，强敌如云，但眼前这两位历经过淬炼的王牌，相信已经拥有足够的力量，能扛起整支队伍，带领青道向着胜利奋勇前进

　　两两相望，微风卷着起尘土与青草的气息

　　不需要激昂的鼓励，也不必说什么盛大的期许，仅仅是目光交汇的这一刻，千言万语都敛都道尽了，沉甸甸的信任与无声的支持，已然稳稳递到对方眼前

　　泽村犹豫片刻

　　“前cap，你大概什么时候离校，去球团报道啊”

　　是的，你身旁的人，在去年凭借一身令人惊叹的天赋与实打实打磨出来的实力，一路披荆斩棘

　　先是在二年级当上队长，带队时隔7年再次进入甲子园，再到带领队伍站上夏甲的梦想舞台，终摘荣光，最后在U18的精彩亮相

　　在秋季选秀大会上他更是成为众多职业球团相互争抢的对象，拿下球团的第一指，签下一份分量不轻的合约

　　那段时间，各类体育报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媒体把赞美堆砌得天花乱坠的，报纸、体育杂志全都刊登着他的名字及盛世美颜，大肆宣传他耀眼的履历

　　嘛，你拿着杂志询问他的时候，他本人倒是不在乎这些也不清楚就是了

　　“参加完卒業式”

　　御幸一也的语气听上去平平淡淡的，明明是即将告别高中、踏入职棒世界这么重大的节点，现在却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啊……，你怔怔地愣在原地，怅然感再次攫住心口，才反应过来，你和御幸一也，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即将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脚下的道路要在此处拆分了，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

　　一个是已签下职棒合约，一个是已确定出国留学，再过不久现实会硬生生把两个人的轨道掰开，往后很难再有这样日日相见的时光了，可前路摆在眼前

　　你们很清楚，各自都怀揣着滚烫的、独属于自己的梦想，有想要去奔赴的前路，有一定要去完成的心愿

　　互相都只盼着对方都能够顺应自己的心往前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闪闪发亮，哪怕往后很难像现在这样步调一致

　　身旁的人很快察觉到你反常的异样

　　你垂着眼，心神恍惚，整个人绷得很紧，脸上明显的情绪已经乱了

　　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侧过头，视线落在你的脸上，随即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你的小指。他指腹带着长期握球棒所磨出来的粗糙触感，浅浅缠了上来

　　他确认好你的状态，随即偏过头，隔着护栏，朝场内的众人做着小嘱咐后道别，语速倒是干脆利落

　　他带着你，转身离开这个喧闹的球场

　　才开口轻声询问起你突然情绪低落的缘由

　　你太过于熟悉他了，揣着明白的问题，你也没有刻意隐瞒，将心底的心事全数道给他听

　　说起即将到来的毕业，说着截然不同的未来，说着不久前自己还在给他应援，陪着他一遍又一遍重复枯燥的挥球练习，闲暇时还能这般站在一起，可转眼间……

　　御幸一也只是安静的听着，摩挲着你的手，没有打断你的倾诉，而是默默接住了你翻涌的情绪

　　你知道你在无理取闹，理智在反复提醒自己，毕业离别本就是人生必经的岔路

　　你有自己的梦想，御幸一也要去追逐棒球，你很支持他，不应该揪着不放，可情绪偏偏不受掌控，心口堵得发闷

　　你没法平静地坦然接受分开。

　　御幸一也很清楚，道理你都懂，此刻也不必说些轻飘飘的安慰，只是视线一直停留在你的脸上，陪着你把这份酸涩消化掉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