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涩苦长 谦谦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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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24岁，留学结束回国。却听闻父母的死讯。
不可置信，明明爸妈身体很健康，长命百岁不是问题，为什么会得渐冻症……
在葬礼上，斐家的一对兄弟，身着黑色胸别白花，两人神态没有什么区分，只是脸颊两侧的痣位置不同，在左是斐沐黎，在右是我。
1
葬礼结束已经是五天后。
我抬手一挡。
今天的太阳很刺眼睛。
“哥，爸妈真的……”
我看着身旁17岁的弟弟，他很聪明，跳级上了大学，九月就要开学上大二了。
他常常在我面前露出暖洋洋的笑，总是那么的开心。
可现在他眼底的悲伤，还有淡淡的乌青让我心疼，我无法改变现状，也无法作出合理的答案。
2
回过神，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笑了。
弟弟一脸复杂的看着我，我连忙收住笑，却发现脸上有些湿润。
回到家，家里的一切还是如记忆相同。
晚上，我去小时候经常和弟弟去的天台吹风，天台是爸妈专门为一家子设计的，天气好的时候晒太阳，晚上看星星。
天台的门是开着的。
我看到弟弟坐在毯子上，抱着桔桔。
桔桔是我们养的第二只小猫，银渐层，眼睛蓝蓝的，被养肥了，半睁着眼安安静静的窝在弟弟怀里。
这一幕像极了他6岁时。
爸妈在弟弟6岁生日时，给弟弟送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猫，灰蓝色的毛，黑色眼睛。
那天弟弟开心的不得了，给它取名为“如如”。接下来的半年，弟弟和如如总是在一块儿，可是后来如如因病去世了。
弟弟哭了很久，抱着如如不撒手。
爸妈让我找弟弟说些话安慰，我是在天台找到的。
他抱着如如，头埋得很低，很安静的在哭。
最终弟弟还是将如如埋在了一块如如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我看着和当年一样神情的弟弟，五味杂陈。
我还是没说什么，安静的陪着弟弟，等到他睡着了才敢走过去给他披上毯子。
3
往后的日子，我一心扑在家里的公司上，天天忙的不着家，只是知道弟弟在认真的学他热爱的小提琴。
这天我格外的快速完成事务，终于回到家，安安心心的和弟弟一起吃饭。
但，晚餐期间我们谁都没有开口。
明明以前的我们哪怕多久未见也是话题多的说不完。
我尝试着问弟弟最近情况，弟弟也认真回。
我心里很不踏实。
本不该是这样的。
可晚餐吃完，我都没有说了。
躺在床上，我心里空空的，渐渐的，我睡着了。
梦中，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我知道，是我。
我不停的在走，仿佛要追赶某个人，但永远走不到尽头。
一片虚无，一片飘渺。
被惊醒，已经是早晨了。
收拾好自己，照常出门，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梦。
小时候，我和弟弟被爸妈送入夏令营。
那里是一片草原，很宽阔，很清新。
我和弟弟度过了很美好的夏天，那是最快乐的时光了！
因为，在往后想来我脑海里满满都是弟弟的笑容和声音，还有一旁的我。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妈妈看着我们夏令营的所有过程，害怕我们出事。
“斐总？”
下属的声音传来，我猛然惊醒，又走神了。
批阅完文件，手边的工作还是很多。
4
弟弟晕倒是在那天的凌晨三点整。
那时我还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接到电话，医护人员说弟弟晕倒了。
耳鸣，头晕，恶心。
我脑子一片混乱，强行镇定下来后，我以极快的速度到了医院。
你弟弟的情况……现在通过检查来看，已经是渐冻症初期症状……
绷着的弦一下子断了，后面的话我没认真听。
渐冻症？怎么会是渐冻症呢？
这个症状是90%的机率不会被遗传的。
怎么会？弟弟他……
弟弟醒了，我按下心情走进病房。
躺在床上被各种仪器缠身、身体消瘦的，是我弟弟。
我内心顿时充满自责，要是自己认真关心弟弟就好了，就发现弟弟身体一天一天变瘦，脸色一天一天苍白。
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哥，你来啦…”
弟弟虚弱的呼喊将我拉回现实。我连忙走到弟弟身边，询问情况。
接连过了几天，弟弟的身体越来越糟。
小黎，我们去晒晒太阳吧？好吗？
我看着弟弟消瘦的脸庞，心底一阵酸痛。
为了照顾弟弟，我将公司的工作全部交给了最信任的苏北。
苏北是我的秘书，做事严谨认真，年纪比我大几岁，平常也很照顾我弟弟。
好啊，哥哥我好久都没出去了，病房里闷死了。
弟弟对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很灿烂，充满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蓬勃。
我按压着心底的苦涩推着弟弟到了医院的活动区，有老人也坐在轮椅上晒太阳，也有小孩儿。
“哥，今天天气好好，医院那边的花都开了。”
弟弟看着不远处的花丛，花丛有很多我念不出来名字的花，很香，很美。
我对弟弟笑，推着他到花丛前，他很喜欢，眼底里的星光熠熠生辉。
我晃了晃神，很快又重新看着弟弟。
“不摘几朵吗？很好看，你很喜欢吧？”
我看着弟弟，弟弟其实可以下轮椅的，也可以摘。但……
我有私心，弟弟下轮椅了就会在这一瞬间是正常人的，这样，我会开心一点。
那一瞬间我会觉得我唯一的家人不会离我而去了。
弟弟摇了摇头。
“哥哥，我喜欢蝴蝶，我不会去追，我会种更多花，这样会有很多蝴蝶闻香而来，我会很开心的。”
他的笑容太刺眼，我下意识别开眼睛。
转移话题。
“哥哥，我们回去吧，到我输液的时间了。”
“好，走吧。”
我推着弟弟慢慢的走回医院。
夕阳的余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看见弟弟又一次笑了。
5
回到病房，弟弟已经输好液，躺下睡觉了。
我和医生聊着他的情况。医生告诉我，弟弟的情况已经很好了，但最致命的是我弟弟患有严重的肺病。
是遗传性的。
肺病对于患渐冻症的患者来说是致命的。
肺病在弟弟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家里人也知道，通过治疗，弟弟算是有效的能正常生活。
但现在的渐冻症，加上肺病，弟弟活不了多久的。这是医生告诉我最后的重要的话，剩下的就是告诉我要怎么怎么样，或许我的情绪也会影响弟弟。
医生走了，我看着病房内的弟弟，心里说不出来的浮躁。
来到天台。空无一人，晚风格外的凉，吹的我直拉外套。
天上的星星有一颗很亮，但后面黯淡下去了，也有可能是我没有再关注那颗星星了吧，但那么亮的星星我怎么可能弄丢呢？怎么可以……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扮好开朗乐观哥哥的形象在弟弟面前，晒太阳，聊聊天。
弟弟的生日在8月中旬左右，还有两三周，我开始策划怎么让他过成年生日。
为了遵循弟弟的想法，我直接问了弟弟。
简单过一下就可以了啊哥哥。反正还有很多个生日。
我被他的笑容慌了神，只好点头。
“要邀请朋友吗？”
但话一出我就后悔了，弟弟的大学在国外，国外的朋友不知道能不能来。
弟弟笑了笑，回答我说不用，他不想让朋友们看到现在的自己。
我沉默的点头。接着我又听到他说。
“我想让他们看到我痊愈后蹦蹦跳跳的样子，哥哥，一切都会好的，对吧？”
他歪头一笑，两颗尖尖的虎牙露出来。
我点头，也冲他一笑。
他总是这样。
或许是还是年少，并没有经历父母还有我所经历的那些。
17岁的少年总是这么单纯，纯白的像初冬的雪。
我其实挺开心的，这样，离别的时候他应该不会那么痛苦？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准备好了一切，我们决定在医院的天台过一次他的生日，摆个桌子，摆上蛋糕，摆上食物，邀请他在医院结交的张奶奶，段一小朋友。在阳光最好的时候过生日。
6
8月18日的中午。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在地面勾勒出光辉，天台的小猫懒懒的趴在一旁，很是舒适的不行。
“小黎哥哥我来啦~小浅哥哥好！”
6岁的段一坐在轮椅上被妈妈推着过来，声音清脆明亮，眉眼弯弯的，很可爱。
我笑着和段妈妈打完招呼和段一说话。张奶奶也坐在轮椅上被老伴孙老推着来到了阳台。
张奶奶还是那样的慈祥，笑容满面。
人都到齐了，桌上都是弟弟喜欢的，也有老人和小孩儿喜欢的，一派和乐融融。
“小黎哥哥，我自己给你做了一个礼物，没做好，你不要嫌弃！”
是一个手工的小提琴，小巧精致，虽然不是那么好，但弟弟很喜欢，摸了把段一的头。两人笑起来。
张奶奶的声音不急不徐。
“小黎啊，这是奶奶做的平安符，刺绣的，拿着吧，都有……”
刺着平安字样的平安符，很好看。
张奶奶给了弟弟，段一小朋友，段妈妈，孙老，还有我。
都有份儿……
开心的收下。
夕阳的余晖又照在身上，好温暖。
张奶奶年纪大了要快些回病房，段一小朋友要输液了就不舍得回去了。
“哥哥，我好开心啊，这是很棒的生日了！”
弟弟眉眼弯弯的，看着快要降落的太阳。
“生日快乐，成年了要快点好起来啊，你的朋友们都等着你呢，还有哥哥我，你要是再好不起，哥哥我就要……”
弟弟打断我的话，说的很慢很慢。
“哥哥，谢谢你，辛苦了哥哥。”
我和弟弟对视了很久，我说不出一句话。弟弟再次开口。
“哥哥，我有点累，先睡一会儿，我们在天台多待一会儿吧，好吗？”
说完，弟弟缓缓闭上眼。
“好。多待一会儿。”
我替弟弟把他身上的毯子拉了点。
可下一刻我的眼泪再也收不住了。
骗了人鼻子要变长的。
明明说好会有很多的生日要过，明明说好会痊愈等朋友来蹦蹦跳跳的见他们。
原谅你一次，等醒了帮我带话给爸妈。
7
弟弟的生日成了他的忌日。
生与死真的可以在同一天。
看着心跳仪上的直线，唇也抿成了直线。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完成弟弟的葬礼的，不知道那天的天气有多好，也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感觉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还好，爸妈和弟弟在开心的吃着饭，并没有带自己。
好自私。
怎么可以不叫我就去吃饭。
怎么可以丢下我就去天空。
怎么可以这么的残忍，让我独自承受一切。
我恨你们。
我也爱你们。
永远永远。
爱真可怕，可怕的让被爱的成了悲哀的。
葬礼彻底结束的第一天，我可以正常上班。
第一周，我可以去公司组织的聚会。
第一个月，我可以出去出差。
第一年，我可以完完全全的走出来。
……
第十年，我34岁，我翻开了一本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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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簿斐沐黎
2009年8月18日。
今天是我生日耶！爸妈给我送了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叫如如。我好开心(笑脸)。
2015年2月8日。
今天妈妈夸我聪明喽！哥哥笑的好开心，爸爸抱着我和哥哥飞上天了！我会飞啦~
2019年4月17日。
马上高考了，好快！哥哥在国外不能回来诶。唉！算了吧，我知道哥哥心意就好，嘻嘻，今天多了个秘密，不能说，能写。翻到最后一页有惊喜。(龇牙笑)
……
看到这一页我久久没回过神，不是因为秘密，而是这些青涩的话语。
那是个照常上班的一天，弟弟的朋友外国朋友送来的。
那是一个长相洋气的外国男生，28岁。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
“这应该是felix的日记，他当年放在我这人管理的，我知道他的情况，这次来这边一起带过来了，你是哥哥吧？”
felix是弟弟的英文名。
……
看着日记本里的内容，每一个字都是最熟悉的，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弟弟了。
苏北也是，怕我不开心。
回到家前，我并没有翻到最后一页。
看着日记本里的内容，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弟弟。
洗完澡后，最后一页我不想去翻，因为这
可我还是翻了。只有一句话。
我喜欢哥哥，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啪”我满脸不可置信的合上日记本。
8
怎么可能！？
我合上日记本，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弟弟是什么时候？
我不想承认，但字迹就是弟弟的。
我想了很多。
可是弟弟已经去世了，这是他的秘密，也是我的责任。可能是因为我，弟弟才这样。但对于死者我的尊重是。
承认，但不会同意。
毕竟我是不会对弟弟有这种想法的。
平复好心情，我躺下睡觉。
但怎么也睡不着，又是失眠。
走在纯黑色的地板，一身洁白的自己，没有其他，走到了楼梯处，抬脚，跌落。
失重，爬起，跌倒。
我醒了。
这是夜晚。我只记得我是在中午睡的，今天是周末，可以肆无忌惮的睡觉。
又是这场梦，又回到了十年前，又经历了一次死别。
我重重的喘气，这十年来我每次入睡都是这场梦，回到十年前，重新走过那些记忆。
撑着床起身，我开始泡澡。
心情，浮躁的。
每次的梦结尾都是我发现日记本的秘密，但日记我是在弟弟死后的一年就拿到的，然后醒来，一次又一次。
我不痛苦，甚至麻木。
可我想不通，为什么要折磨我呢？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我。
我不过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弟弟的哥哥。
困住我的太多，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我要做翱翔的蝴蝶。
我既然逃脱不出牢笼，那便永远留在这儿。
□□死了又如何，精神自由就好。
9
新闻一则。
知名企业家斐*浅于20+@年十月十日身亡。
死因……先下资产……
我死了。
死在了那天。
斐沐浅，斐沐黎。
谦谦君子，彬彬有礼。
可我不想当君子了，不想有礼。于是我自杀结束生命给很多人带来了麻烦，这不是君子，至少我认为不是君子。
我不恨你们了。
我来爱你们了。
弟弟，哥哥爱你，是兄长对弟弟的爱。
斐沐黎，斐沐浅爱你。不是兄长对弟弟的爱
完
番外
我看完斐沐黎的日记后不敢再次看第二遍。
我无法理解，我完全没有逾矩的动作行为。
我也无法明白，斐沐黎的爱与喜欢从何而来
直到，在斐沐黎死后的第三年，也就是我拿到日记的第二年。
我一开始并没有认真看，所以我也没有发现被粘起来的那两页。
那两页满满都是斐沐黎对我的爱。
我也是看到这两页后知道斐沐黎是怎么产生爱的。
斐沐黎怕黑，因为在他小时候的某个夜晚被狗追到昏迷两天。
而爸爸妈妈的那一次出差，家里没有任何人，除了斐沐黎，我当时刚好回国，在和朋友聚会。
那年他16岁，我23岁。
晚上我并没有早回家，晚上打雷了，他不敢开灯，他是颤着手打了我的电话，第一句就是。
“哥，我好怕，你能早点回来吗……”
我对他几乎是百分百进行哥哥的职责。
于是我接到电话就匆匆忙忙回家。
开了灯的那一瞬间，斐沐黎紧紧的抱着我。
我安慰了他很久很久才让他睡去。
可我并不知道，他没有睡，他就那么偷偷看着我在他床边守了一个晚上。
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敏感，于是，他把这份情感化成了爱意。
所以，他愈发黏我，也愈发将这份感情确认。
可是我为什么会爱他呢？
大概，是哥哥和弟弟的血缘连在一起，不可分开，不可分割，最后不知不觉就融为一体了。
斐沐黎：
种很多花，斐沐浅是蝴蝶，会吸引斐沐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涩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