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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高三的倒计时与强制征调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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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上旬,海风席卷着海陵的湿冷,又一路北上,将鹏市的秋意彻底吹成了凛冽的初冬。
省锦标赛打破纪录、斩获金牌的震撼弹,余波依然在鹏市第一实验中学的校园里轰鸣。主干道的宣传栏上,“贺鹏实田径队夺得省锦标赛男子4×100米接力冠军”的红底金字海报熠熠生辉。
然而,对于高三理科实验班的陆崇晏来说,荣耀的狂欢只持续了短短一夜。
清晨五点整,天边刚泛起一丝肚肚白。
高三楼前的百日倒计时牌上,黑色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刺眼的**“200天”**。
百米跑道与高考战场,两条同样残酷的生命起跑线,在十八岁的陆崇晏面前轰然重叠。
操场上,白雾升腾,橡塑跑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清霜。
“呼吸!步频拉开!最后的二十米冲刺,不要踩后脚跟发力!”
大老勇穿着厚重的运动棉服,手里掐着两块精钢秒表,粗粝的大吼声在空旷的操场上空回荡。黑面上虽然带着倦容,但那双铜铃大眼里却满是遮不住的亢奋。
赛道上,十八岁的陆崇晏身穿黑红相间的高中部冬季训练服。
他修长瘦挺的身躯在寒风中直如青松,冷白色的皮肤透着冷硬与拔俗。双眼死死锁在前方的终点线上,右脚跟腱发力扎实稳健。在经过省锦标赛的浴血一战后,曾经缠绕在他身上的伤病阴霾被彻底剥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沉稳与锋芒。
“砰——!”
陆崇晏重重踏过终点线,带起一阵清冷的风。
“10秒58!”大老勇用力按下秒表,眼里爆发出炫目的精光,“好!跟腱完全受得住高频爆发!崇晏,你的百米单项成绩已经回到了伤前的巅峰水平!”
陆崇晏缓缓放慢脚步,胸腔微微起伏,白色的蒸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就在这时,一阵滚烫的热浪突然贴了上来——
江风大步跨了过来。
他脱掉了外面的冬装训练服,十六岁魁梧结实的身躯散发着狂暴的高温。他眉骨高耸,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笑意,手里拿了一瓶刚拧开的温水与干毛巾,极其自然地伸手披在了陆崇晏瘦挺的肩膀上:
“喝水。大老勇刚让食堂熬的红枣姜茶。”
陆崇晏接过水,清凉的黑眸注视着眼前这个满身汗水的野性少年。
经历了海陵那个深刻的夜晚后,两个人之间原本所有的生疏、羞涩与防线彻底融化。尽管在队员和外人面前,两人依然保持着队长与队员的默契与克制,但眼神流转间,那份融入骨血的信任与独占,早已心照不宣。
“训练完把外套穿上,别感冒。”陆崇晏声音低沉清冷,修长的手指伸过去,极其自然地将江风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拉过来,顺手替他擦去了下巴上的汗水。
江风咧开嘴笑,任由陆崇晏服侍,顺势用自己发烫的大掌在陆崇晏修长的手腕上悄然捏了一下,凑近了低声道:
“遵命,陆队长。”
旁边的周恺和林小胖路过,周恺拍着胸口打趣:“行了行了,你们俩这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签了一辈子的生死契呢!”
林小胖啃着馒头咕哝:“风哥对陆队,那真是比对我亲哥还细心。大清早去食堂排队打姜茶,怕烫着还自己先尝了一口。”
江风转过头,眉毛一挑,恶狠狠地瞪了林小胖一眼:“林小胖你皮又痒了是不是?跑完全程了没有?大老勇等会儿让你跳台阶!”
众人一阵大笑,操场上充满了蓬勃的热血与生机。
然而,平地一声雷。
就在早训接近尾声时,操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了几道低沉而冰冷的脚步声。
几名身穿省体育局黑色干部服的人员,在一众校领导的陪同下,缓步走向了跑道。
而在众人簇拥的中央,省体校总教练、陆崇晏的父亲——陆国培,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他身穿利落的黑色风衣,手里夹着一份厚重的红头文件,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穿过薄雾,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了四号赛道上的陆崇晏。
原本热烈的操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老勇脸色一变,大步跨上前,黑脸横在最前面:“陆国培!你带省体育局的人来我们鹏实干什么?!省锦标赛已经结束了,属于我们鹏实的冠军,谁也拿不走!”
陆国培看都没看大老勇一眼,只是冷笑着举起了手中的红头文件,开门见山,字字冷硬:
“我今天来,是代表省体育局竞技体育处,来送省田径队一线队的正式征调令。”
陆国培将文件递给鹏实的校领导,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鉴于陆崇晏在省锦标赛上的百米复苏表现,省队决定将他正式提档进入省田径队一队,实行全封闭式职业化训练,备战明年全国运动会。”
陆国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陆崇晏身上,眼神依然像是在看一件重新修复好的奖牌机器:
“陆崇晏,今天收拾东西,退掉鹏实高中部的学籍,跟我回省队基地报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鹏实的学生,也不用再参加什么高考。”
“省队?全封闭?还退学籍?!”
大老勇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陆国培!崇晏现在是高三理科实验班的第一名!他有希望考全国顶尖的名校!你凭什么剥夺他高考的权利,强迫他退学去当你的职业工具?!”
“凭我是他的父亲,凭省体育局的征调盖着大印!”
陆国培向前迈了一步,眼神高高在上,步步紧逼:
“陆崇晏,你的跟腱是我花大价钱请省队专家治好的!你一身的短跑本事是我从小一手砸出来的!你想留在高中部搞这些无聊的温情游戏?做梦!”
陆国培嘴角的冷笑愈发残忍,掷地有声地压下了最后的威胁:
“今天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以省队的身份,冻结你的国家运动员注册资格!同时撤销鹏实田径队参加十二月全国青年锦标赛的报名资格!你和这群乌合之众,一个也别想上赛道!”
这无疑是一场毁毁灭性的强权逼迫!
陆国培要用省队的名额与注册资格,强行切断陆崇晏的高考之路,将他重新绑回那个只有秒表、训练与冰冷折磨的职业地狱里!甚至还要拉上整个鹏实接力队作为垫背!
全场鸦雀无声。
陆崇晏立在跑道中央,指节发白地握紧,修长瘦挺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颤。他狭长深邃的双眼皮微微垂下,冷白色的皮肤在寒风中显得无比单薄与孤单。过往整整十七年被父亲支配、被当成机器拉扯的窒息感,试图再次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道庞大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头失控的狂野黑豹,直接横亘在了陆崇晏与陆国培之间!
江风死死挡在陆崇晏身前!
他那张眉骨高耸的面孔上写满了滔天的凶狠与戾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烧着毁灭一切的野火,粗粝的咆哮声震得整个操场轰鸣作响:
“陆国培!你特么少在老子面前发疯!”
江风粗糙发烫的大掌指着陆国培的鼻尖:
“崇晏凭什么跟你进省队?!他想考哪所大学就考哪所大学!他想怎么跑就怎么跑!他不是你手里的木偶!”
“想冻结资格?想取消报名?老子今天就把话给你放在这儿——”
在省局官员与全校师生的注视下,江风迎着陆国培冰冷的视线,狂野霸道地撂下了誓言:
“陆国培,你给老子记好了!”
“十二月的全国青年锦标赛,崇晏会上,鹏实接力队也会上!”
“高考他要拿状元,赛道上他要拿冠军!省队你想关住他?门儿都没有!”
“有老子在一天,谁也别想强迫他做任何不想做的事!他的未来,老子护定了!”
陆崇晏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再次为自己撞碎所有黑暗的少年,狭长深邃的黑眸里,过往所有的犹疑与恐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傲与踏实。
星火已经燎原,跑道就在前方。属于他们的全国征途,即将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反抗中,轰然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