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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说嫁娶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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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眉梢,懒起梳妆。
“几时了?”
端坐梳妆镜前,李云罗由红菱轻柔地给她梳发。只见她巧手这边一挽,那边一抿,不多时,一个娇俏玲珑的飞仙髻就梳好了。
立在一边捧着妆发等物的素梅扭头看一眼外间的立式大摆钟,回道。
“回郡主的话,快辰时了。”
也就是说快八点了,对古人来说,这个时间是真的很晚了。
“皇后娘娘遣了云鹭姑姑来说,那儿外命妇正请安呢,且得有一会子。叫您别急,只在殿中慢慢地用了早膳,再去不迟。”
正说着,玉苕捧了衣裳簪环来,李云罗打眼一眼,正是昨晚挑的那套,不由笑道:“罢哟,正是一年春景好,这一杆子给我支到寒冬去了,快换了时令衣裳来,姨妈那边自有我去分说。”
她忙下去更换不提。
玛瑙瞅着这边打扮得差不多了,便去外间问道:“早膳可都得了?”
管着李云罗这个郡主膳食的大宫女金粟便回:“都得了。御膳房的小卢子看着时辰呢,他正在外间候着,怕送早了冷了去。”
玛瑙便一点头,拿出一角银子来:“赏他。”
这一角银子不多,不过三五钱左右。非是李云罗吝啬,而是给多了,这些小太监反而一星半点都落不下,要叫上头搜刮了去。才半两银,上头看不上,倒能留下来。
那小卢子得了钱,果然千恩万谢、高高兴兴地传膳去了。
见玛瑙回转过去,金粟就立在里间等候,只听郡主一声:“摆膳罢。”
她忙出去唤上在外等候的二等宫人,四人一抬,将两抬小几稳稳当当搬进里间。小几上摆满膳食,汤面都不曾晃动一下。
八个宫人垂着眼,不敢目视贵人,放下案几之后,就在前头宫女的带领下退出里间,行动间声息不闻。
膳食摆好,李云罗方坐下,打眼一瞧。
一罐子红枣牛乳小米粥,一罐子碧粳米熬的鸭子肉粥。红木攒心食盒里头奶油松瓤卷酥、藕粉桂糖糕、枣泥山药糕、胭脂米做的红豆山楂桃花糕,牛乳酥酪。粉瓷盘里头碧莹莹清爽小菜,椒油莼齑酱,鸡髓笋零零总总又有八样。
还有那小小巧巧的豆腐皮包子,鸡肉馅儿的水晶包,以及李云罗小时候‘发明’出来的红糖红豆馒头,奶黄包,流沙包。
杯杯盏盏、碗碗碟碟,摆了两案子。
李云罗指了几样赏下去:“这两样给青黛和紫苏,玛瑙和红菱也去,先热热地喝碗粥。这里有素梅她们伺候呢。”
然后,挑那清爽不油腻的,这下一筷,那吃一口,最后配上一盏牛乳粥,吃了七分饱便停了。
“下剩的还有好些,你们分了罢,还热着呢。”
这是惯例,主子吃不完的份例,由下面宫人们分了去——又不脏,都是公筷公勺,她没什么心理压力。宫人们自己的份例用不上的,就和膳房商量了,直接折银分润。所以,宫中受宠不受宠,底下人的日子是天差地别。
此乃题外话,不必多提。
琥珀奉茶、素梅捧巾,玉苕奉上香膏,金粟盯着收拾杯盘碗盏,底下还有二等宫女跪捧痰盂、金盆。
等她在素梅、琥珀的服侍下用完早膳、漱口净手,玛瑙和红菱她们便已经收拾好自己,红菱再过来给李云罗点上胭脂,披上披帛,玛瑙侍奉穿鞋,装扮便算完成。
“走吧。”
在落地大玻璃镜前左右看了看,无甚疏漏之处了,李云罗方满意点点头。
她如今所居,乃是皇后长乐宫之后殿,精精巧巧的一处房舍,离着主殿稍微有一段距离。这房舍原是她年幼时入后宫所居,如今三年后再见,一应摆设恍若旧时。
一行人迤逦而行,不多时,就来到了主殿。
行礼拜见过,李云罗就被皇后搂在了怀里,儿啊肉啊的摩挲。
这是又咋了?
李云罗悚然而惊,上一次皇后娘娘这么搂她,还是三年前太上皇横插一手,非要给她刚去世的父亲过继一个儿子呢。
结果自然不用说,那玩意儿前头刚进了大理寺狱里头吃牢饭。新仇旧恨加起来,官家连舒服一点的宗人府狱都不让他住。
所以,又出啥事儿了?
太上皇不是已经变成先皇了么,还能闹啥幺蛾子?
李云罗压下心中不敬的想法,耐心地听皇后儿一声肉一声的诉说,终于弄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简单的来说,就两字。
远嫁。
皇后心里苦啊,早先官家出于种种考虑应了人英咭唎使节的求娶,只是泱泱大唐,总不好在史书上落得一个拿公主和亲的名头吧?
她就给出了个主意。
正好宫里有两个先皇所出公主适龄,须得选个驸马。干脆就把京里头正值芳龄的贵女才俊们普通一请,带上这英咭唎的副使,办个花会。
在花会上,男才女貌的看对了眼,缔结婚姻,怎么都说得过去。甭管朝堂朝野的明眼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写在史书上,便不是和亲。
这样一来,岂不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就是皇后出主意的时候,官家没敢告诉她,他看重的是云罗。
昨晚才这么一说,坏菜了。
皇后一晚上没睡好,官家瞅着她那脸色,早上愣是没敢说话,悄无声息溜出了长乐宫。
李云罗:这……难怪姨妈一副大受刺激的样子。
李云罗这辈子母亲去得早,皇后觉得先楚亲王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她,又怕他续弦,叫她吃亏。所以,她打小是在皇后娘娘的身边长大的。
毕竟,她母亲和皇后娘娘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嫡亲的,感情一向极好。
倒是父亲那边,祖上是开国皇帝唐光武帝之幼子,传到她这一辈,和皇室嫡支还没出五服。她父亲便是无嗣,日后的香火也有皇室操心。
所以,先楚亲王很是看得开,无意续娶,更不愿多一个继子,来欺负自己的独女。
也就是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官家选她,还真的是最合适的。
“姨妈,您该为我高兴才是。”
她大致算了算,现在的西方应该不是那个贵族的舞会上都有人随地大小便,以至于需要发明高跟鞋来避免某些东西的时候了。
虽说平行世界,但世界发展变化还是要讲究基本法的。
“您也说我打小就不安分,如今有这么一个可以看到外面广阔的世界,甚至青史留名的机会,我又怎么会放弃呢?”
蒸汽机刚发明没多久,却还没来得及应用在轮船上,英咭唎应该还没来得及进入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
相应的,大唐自己的蒸汽机也没能进入大规模商用,还在矿山那边折腾,两边的工业化进度差不太多。
既然如今官家、朝堂上的有识之士都认识到了外海的重要,那么她就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拖后腿。
不客气的说,她远嫁海外,总比其他大家闺秀去要好一些——后人比起今人来,并不一定优越,李云罗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但她所自信的,只是作为一个后世之人所知晓的信息而已。
至少,她知道应该搜罗哪方面的科学技术以及人才之类,又要避免哪方面的问题毒害。
李云罗不敢说能做出多大的贡献,但至少,可以避免一些弯路。
“再说了,有大唐作为娘家,哪个敢不敬我?”
“说得好,我大唐儿女,就应该有这样的气概。”
外头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正是如今大唐官家。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皎皎如玉的青年,乃是皇后所出太子殿下。
又是一番见礼过。
官家并没有多留,今儿皇后举办花会,也就是变相的相亲宴,外命妇带着家里的小姑娘们都已经进宫了,待会儿年轻的小伙子们也要来,他待久了,免不了让大家不自在,也容易叫人生出其他想头。
之所以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和李云罗见一面。就像是他昨晚和皇后说的那样,问一问她心中可有想法。
听得那些话,他就知道自己不必再忧虑,心情愉快地在皇后一把又一把的眼刀子中,去了前朝。
官家急匆匆地走了,皇后这才叹了口气,摆摆手,无力道:“你这孩子,哎……”
名垂青史,听着固然风光,但远嫁他国,万一受了气,大唐再强,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若是按部就班,在朝中找一个仪宾(郡主丈夫),便是有事,还有她呢!
等她薨了,也还有太子,安安顺顺的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只这千言万语,看着云罗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皇后实在是说不出来。
她扭头,嗔太子道:“见了你妹妹,怎不说话。”
嗯,看得出是亲生的。
太子板板正正地坐着,被嗔了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木小盒子来,递给李云罗。
既是堂亲、又是姨表亲,还从小一起长大,李云罗也不需要忌讳什么,接过来打开一看。
银票?
数一数,两万两,很不少了。
太子淡淡道:“添妆。”
皇后气了个仰倒,一拍桌子:“顺宁还没嫁呢!”
唬得大小宫人忙围上去:“娘娘仔细手。”
李云罗哭笑不得,只得道:“哥哥也忒实在了些,您以后用度不少,何必再拿这么些出来?”
太子不好当,当今固然是个明君,但正因为他是明君,所以他并不娇惯太子。如今这两万两,只怕是太子多年攒下。
她又怎么能拿?
正要推拒,就听上头道:“拿着吧,他到底是男人,以后怎么都差不了他的。”
李云罗看去,就见头戴小凤冠的皇后头疼地摆摆手,“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行了,既然太子都添妆了,想必也知道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品行了吧?还不快给我们娘俩说说。”
说完,就拿眼睛觑着自己的大儿子,老阴阳人了。
李云罗低头,哎呀,这茶杯上的花纹可真花纹啊。
太子恍若未觉,面色就和他的声音一样平静无波:“菲兹威廉·达西,英咭唎人。他们的传统是名在前,姓在后。名字来自他母亲的家族,他母亲是伯爵的女儿。家族拥有差不多燕京大小的土地已经一百多年,影响力比较大,可比作古时世家门阀,他是这一代的当家人。”
听到这里,皇后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了。虽然世家在这块土地上消失已经快要一千多年,但国公小姐出身的皇后显然是知道世家这两个字的含义的。
这代表着在他们所拥有的土地上,他们有近乎无限大的权利。
作为皇后,她绝对不会希望世家重新出现,但既然在其他国家那就是好事。是云罗未来的夫家?那就更好了。
当然,能不嫁最好。
太子还在给皇后介绍年龄相貌、家庭情况、人品之类,挑选女婿必看的项目,看皇后的表情,算是嫌弃中带着点满意。
而李云罗则在瞳孔地震。
菲兹威廉·达西?
傲慢与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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