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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捡柴 她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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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累死了。
“我不行了。”她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多少年没爬过山了……不对，我多少年没运动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瘫在石头上，头发散了，绸衣上又多了几道灰印子，脸上全是汗。她摆摆手：“你等我会儿。就一会儿。”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她喘匀了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走。他走在她旁边，放慢了脚步。她走着走着，看见地上有根枯枝，顺手捡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柴。
“这个不行。”
她愣住。
“什么？”
“这个烧不了。”他把她手里的枯枝抽走，扔到一边，“太细了。湿的。”
她又弯腰捡了另一根。
“这个也不行。”
“为什么？”
“太短。”他接过去，也扔了，“烧不了多久。”
她看着地上那堆被他扔掉的柴，皱眉。
“你早说啊。那我怎么知道哪个行哪个不行？”
他没说话，蹲下来。拿起一根枯枝，举给她看。
“要这样的。”他指着手里的树枝，“干的。粗的。不在地上捡，要折树上的。地上的潮。烧不着。”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伸手从一棵树上折了一根枯死的枝干。咔嚓一声，干脆利落。他递给她。她接过来，掂了掂。确实比刚才那些重。
“行吧。”她抱着那根柴，“野人生活。”
他皱眉。
“什么？”
“野人生活。”她看着他，“像野人一样过日子。捡柴，生火，打猎。”
他想了一会儿。
“不是野人。”
“我知道，我知道。”她摆手，“你说了好几遍了。”
“你也不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不是。”她抱着柴，跟他往山上走，“我是落难千金。落难到野人家里。”
他又皱眉了。她看见了，笑得更大声。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喘着气，“我跟你说，在我们那儿，根本没人烧柴。”
他看着她。
“不烧柴？”
“不烧。”她比划，“有……有那个，一拧就来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那用什么？”
“用气。”她说完自己顿了一下，“天然气。就是……一种气。一打开就能烧。不用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每家都这样？”
“对。每家。”
“那柴呢？”
“没人要。”她想了想，“偶尔有人烧烤用。就是……在野外生火玩。但不是为了做饭。就是为了玩。”
他看着她。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件事。
“柴没人要？”
“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捆柴。
“那他们吃什么？”
“用那个气做饭啊。”
“那个气，从哪里来？”
“从管子里来。”
“什么管子？”
“就是……”她张了张嘴。算了。她放弃了。
“反正就是不用柴。”她看着他，“别问了，我解释不清楚。”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这里没有那个气。”
“我知道。”她叹气，“所以我才说是野人生活。”
他看着她。没再反驳。但他把手里那捆柴递给她。
“你拿着。”
她接过来。他弯下腰，又折了几根树枝。动作很快，一下一根。她抱着那捆柴，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
“云瑾。”
“嗯。”
“这山里有狼吗？”
他回头看她。
“有。”
她脚步停了一下。
“有狼？”
“嗯。”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
“白天也出来？”
“白天不出来。”
“你确定？”
“嗯。”
她松了口气。但还是跟着他走得很紧。几乎贴着他的胳膊。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云瑾。”
“嗯。”
“你一个人在山里碰见过狼吗？”
“碰见过。”
“你不怕？”
“不怕。”
她看着他。他背着柴，走在山路上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碰见狼”这件事跟“碰见一只兔子”没什么区别。她忽然又觉得，这个人确实有点呆。但呆得让人有点心疼。
“云瑾。”
“嗯。”
“你都不跟人打交道吗？”
“不。”
“也不跟人说话？”
“不说。”
“那你平时就跟山说话？跟树说话？跟云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跟它们说话。”
“那你跟谁说话？”
“不跟谁。”
她看着他。走了一段路。然后她问：“你识字吗？”
他没马上回答。走了一会儿，说：“一个。”
“一个？”
“瑾。”他顿了顿，“我的名字。”
“就这一个字？”
“嗯。”
“别的呢？”
“不会。”
她看着他。他走在前面，背着柴，脚步很轻。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在地上写那个“瑾”字的样子。歪歪扭扭的。但笔画没错。他记得很清楚。他只有这一个字。
“云瑾。”
他回头看她。
“我教你。”
他停了一下。
“什么？”
“读书。写字。”她看着他，“我教你。”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在我们那儿，所有人都要读书识字。不管男孩女孩，不管有钱没钱。都得会。”
“你们那儿？”
“对。我老家。”她看着他，“你不是说你想主动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吗？读了书，就知道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没说话。她以为他又要沉默了。但他开口了。
“好。”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学。”他说。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你教。”
她站在山路上，看着他的背影。背着柴，走得很稳。耳朵尖有点红。她笑了。抱着柴，小跑着跟上去。
“那你得叫我老师。”
“……”
“叫一声听听。”
“……”
“云瑾。”
“金子。”
“叫我老师。”
“金子。”
“云瑾！”
他没回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她在后面跟着，抱着柴，喘着气。累是真的累。但她忽然觉得，这趟山爬得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