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35、信物 他回来的时

　　他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她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听见院门响，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她放下衣服，走过去。

　　“阿瑾。”

　　他没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他的身体很僵。没有回抱。两只手垂在身侧。她抱了一会儿，松开，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白。眼神是散的。

　　“阿瑾。怎么了？”

　　他没说话。她伸手，拉他。把他拉进屋里。按在干草堆上坐下。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阿瑾。说话。”

　　他抬头看她。张了张嘴。

　　“有人……叫我少爷。”

　　她看着他。没说话。

　　“码头上。一个老头。”他说，“他说我是萧家的。少爷。他说我头发里有胎记。我不知道。”

　　她盯着他。伸手。拨开他后脑的头发。发根底下。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叶子形状的。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头发拨回去。

　　“有信物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旧了。黄了。边角都烂了。递给她。她接过去。展开。上面绣着一个字。瑾。针脚细密。她看着那个字。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她从来没见他拿出来过。她不知道他有这个。

　　“这是……”

　　“从小带着的。”他说，“身上裹着。”

　　她看着那块布。然后抬头看他。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拳头攥着。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掰开他的手指。他攥得太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她把他的手掰开。握在手里。

　　“阿瑾。别怕。”

　　“我不去。”他说。

　　她看着他。

　　“我不去萧家。我跟你在这。”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阿瑾。你听我说。”

　　他看着她。

　　“萧家是什么人家，你知道吗？”

　　他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说，“但京城萧家，能在京城立足。一定不一般。”

　　他看着她。

　　“你吃了多少苦。你一个人在山里。过了十个冬天。你马上十七了。你一个人过了十年。今年是我陪你过的。”

　　他没说话。

　　“你不能白吃这些苦。”她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句话我教过你。现在有机会。你就要去。去了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才知道你爹娘是谁。才知道你为什么被丢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去认祖归宗。”她说，“认完了。想回来，就回来。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他看着她。

　　“万一你不在这。”

　　“我在。”

　　“万一。”

　　她看着他。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我说在，就在。你信我。”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他的手。慢慢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看着他。又开口。

　　“阿瑾，我等你。”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多久？”

　　“多久都等。”她看着他，“但你要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萧家。京城。我一家一家问。总能找到。”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眼里没有泪。很亮。很认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手里的那块布。

　　“孟子有三乐。”她忽然开口。

　　他抬头看她。

　　“孟子说，君子有三乐。第一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她看着他，“父母都还在。兄弟都平安。这是第一乐。”

　　他听着。

　　“你父亲还在。你祖母还在。他们找了你十年。他们没放弃。”她看着他，“你回去。让他们也乐一乐。”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教我的。”

　　“对。我教你的。”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她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她别过脸。吸了吸鼻子。然后转回来。伸手。捧住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