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冷》迟緒慕

7、后路 明明已

　　明明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许知楠却并没有的松一口气。
　　躺在床上，她一遍一遍回想昨晚的对话。他说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说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可她依旧忍不住反复揣测，这份喜欢到底有几分重量。
　　不能公开的恋爱像揣着一团温热又易碎的火苗，她小心地捧着，生怕一不小心，火苗就熄灭了。
　　但除此之外的，更多的是高兴。她多次翻阅当晚的聊天记录，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她忽得发觉，他调侃自己是好学生不敢谈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放弃了。于是她引用了这句话，去问了他。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消息发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江亦扬已经带着得偿所愿的欣喜进入梦乡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昨晚屏幕前翻涌的情绪仿佛已经被冬日清晨的寒气冲淡了几分。
　　江亦扬因为生物钟还没调过来，醒得还是很早。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起床去写作业，而是伸手摸出枕边的手机。
　　他看见了微信上她的消息，思索了一会，最终决定这样回复。
　　“怕你看不上我找不到理由拒绝呗，给你找了个台阶，我是不是挺贴心的。”
　　他看着这句话，心满意足的去收拾行李准备和爸妈一起回老家了。

　　许知楠一整晚都很兴奋，磨到天亮透了才睡觉，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了。
　　她看到他的消息，没有高兴，想到有点难受。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怕你看不上”这五个字一直在屏幕上显示着，一直在眼前浮现。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在她眼里，江亦扬一直是那个吊儿郎当，处处要强，甚至是成绩都要较劲的少年。他张扬又自信，仿佛做事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般，满是少年心气。
　　可这句轻飘飘的解释，猝不及防的撞进她心里，酸涩和柔软缠在了一起。
　　她忽的又想起了他初中双手插在口袋里做自我介绍的模样，想起他总爱开玩笑挑衅的情景，依旧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风格。原来一个这样的人，也会在面对自己时，准备后路。
　　心里刚刚冒出来的那一点失落，被心疼压了下去。可转念之间，不安又像浪花一般卷了上来。
　　他既然在这个时候就留后路了，会不会对自己的这份喜欢也没那么坚定。
　　她对着聊天框沉默了许久，没有直白地追问，也没有表达心疼，还是像往常那样，口是心非。
　　“原来你这么没底气啊。”
　　发送出去后，她把手机搁置在一旁，起身走向窗边。栖川冬日的傍晚来的早，此时天边已经漫上了一层灰蓝，夹杂着袅袅炊烟。
　　另一边，江亦扬正蹲在床边收拾行李，看见手机亮了便拿起来扫了一眼。看到她的那句调侃，他嗤笑一声。
　　“也许吧，可能是我比较在意你知道吧。”
　　发完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收拾着行李和打扫房间。
　　许知楠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嘴角翘了起来，在心里暗暗偷笑。她没有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转而随口问起他的日常。
　　N：“你今年在临州过年吗？”
　　亦扬：“不在，我要回老家。”
　　N：“什么时候走？”
　　亦扬：“明天。但估计就待个两三天就回临州了。”
　　N：“哦，行。”
　　亦扬：“怎么了？”
　　N：“没有啊，就正常回复。”
　　亦扬：“那就行。”
　　两个人的聊天都夹带着刚确认关系的羞涩，并没有把话题延续下去，只是点到为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江亦扬就坐上了回老家的车。收行李到半夜，他的手机就这么放在行李箱旁边，一整晚都没有充电。也就是早上他起来才赶着充了点电。
　　在车上他也没什么事干，就带着耳机放音乐睡觉，再加上前一天晚上没怎么睡，还没出临州市他就在后排座位上睡死了。
　　许知楠知道他今天要坐车回老家，但不知道他老家在哪里，也不知道回去要多久。她醒了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下楼给自己煮了碗面吃。
　　吃面的时候她时不时的就拿起手机看一眼，看有没有他的消息。
　　一直到了晚上，手机上仍然没有一条新消息。她赌气的把手机扣在桌上。
　　“讨厌鬼，谁稀罕你的消息了，爱发不发！”
　　“刚确认关系你就这样对我，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子，得到了就不珍惜。”
　　“我凭什么给他先发消息，明明是他的问题，就是他一整天都不给我发消息的，他一点都不在意我。”
　　许知楠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万遍了，而江亦扬仍然睡的很香。
　　“就当是我闲得慌算了。”她自己把自己说服了，还是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N：“在干嘛呢，怎么一整天都不给我发消息。”
　　N：“你写了数学作业嘛，给我借鉴一下。”
　　N：“来打游戏吗？”
　　……
　　几乎是每隔一会，她就给他发一条消息试探他在不在，可他一条都没回。
　　“操，我真是欠你的江亦扬，我讨厌你。”
　　她真的有点生气了。
　　等江亦扬到老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在车上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已经关机了。只有到家后他才给手机充上电，一打开微信他的天都快塌了。
　　N：“你这样我真的要重新考虑你前天说的事情我该不该答应你了。”
　　许知楠不知道他手机关机，只知道他刚在一起的第二天就一整天不回消息，并且到了晚上11点都没有一句解释。
　　江亦扬看到这句话人都傻了，他不知道自己等了那么久才答应表白的女朋友怎么就生气了，而且是要分手的那种。
　　亦扬：“别啊，我什么都没干啊。你至少也要让我死个清楚吧。”
　　他顾不上回复前面她无聊时候的唠嗑，先把最重要的问题弄清楚再说。
　　许知楠看到他的消息气消了一点，但想着毕竟是他一整天都不回消息，自己耍点小脾气怎么了。
　　“你就好好等着吧，没个一天我不会理你了。”
　　想了之后她又觉得一整天会不会太过分了，他们本来就不像那种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样恨不得无时无刻都在联系，在这情况下故意一天不理他，不是雪上加霜吗。
　　“算了5分钟不理你。”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没有一比一的把冷暴力还给他。
　　N：“你自己说你干什么了。你一整天都不回消息，干什么去了。”
　　亦扬：“我今天坐车回老家，手机在路上就关机了。这不现在才到家，一回家我刚给手机充上电就给你回消息了。”
　　她听了解释后其实气已经完全消了，但她想逗他玩玩。
　　N：“但是我很生气，你也没有告诉我你老家在哪里，我又不知道你回去要多久，前天的事情我要再考虑一下。”
　　亦扬：“别啊姐，我好不容易把面前的狗碗掀翻了，别让我回去呗。”
　　这比喻……真神了。她看着这句话真的很无语了。
　　N：“好吧，那这次就原谅你，下次要跟我说。”
　　亦扬：“好～谢谢楠楠～我们楠楠最好了～”江亦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的给她发了条语音。
　　她听了语音后脸已经红了，红到耳朵根了。
　　“什么嘛，这是在撒娇吗。讨厌鬼怎么这么会撩，去哪里进修了。这简直是犯规。”
　　她假意抱怨，可实际上早就心软了。
　　这句话过后，江亦扬没有再发来消息，大概是被叫去打扫卫生了。
　　许知楠还握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停留在语音上，反复听了两遍。
　　少年的声音不像平时的玩闹，带着一点赶路之后的沙哑，同时又软软的，和他嘴硬嚣张的模样完全不同。
　　过了一会，她心里残余的情绪也慢慢浮现上来。
　　刚刚闹脾气是真的，他发语音想哄她是真的，可是她一遍又一遍点开手机的煎熬也是真的。
　　他不会知道她一整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心里演了多少场独角戏，不知道她一个人反复内耗了多久。
　　误会解开，一句撒娇就可以磨平当下的棱角，可以压下去那些暂时的不安。
　　许知楠把手机搁在床头柜，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栖川的夜很安静，没有城市里的喧嚣，没有车水马龙的繁忙，有的只是漫天繁星。
　　她嘴上已经原谅他，心里却默默记下：原来只是一天的断联，就足以让自己惶惶不安。
　　她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理解了方乐杳，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因为韩𬬿凡一天不回消息就生气。因为她也一样。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以朋友身份暗恋时无所谓的事，现在就能一整天都牵动着她的心弦。
　　当然，她不会把这层心思告诉江亦扬。好像说了又会显得自己太斤斤计较。
　　于是她和他互道晚安之后，就忙着写自己的作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