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言集》讲新

3、李平 李平的故事

　　“民国嘛，出生好就是军阀太太；出生不好，就是骆驼祥子。”河岸沿东的李家，就有位“骆驼祥子”。

　　李家仅一女，叫李平，平庸的平，不是平安的平。掌事的死了，不然得再要个男丁。他的结局，不全然意外，生前喜好吃喝嫖赌，家里头微薄的积蓄也很快就被败光了。那年头，高利贷可不好借，他就动了歪心思，最后被警方发现，抓了进去，没过几天就处死了，落得个负债累累、人财两空的下场。一大堆麻烦事压在他女人肩上，沉重地叫人喘不上气。

　　李平她爹死的时候，方才17岁，花一样的年纪，却没法上学堂，她怎么能不渴望？白天，她就跋山涉水来到镇上的一所学堂，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旁听；夜里，她就躲在炕上偷偷抹泪，怕惊扰身旁的母亲，只敢小声啜泣。

　　李平母亲禾岚，平时睡眠很浅，自男人死后，总是时不时惊醒，即使是睡着了，梦里也不安稳，追债的、责骂的。有段时间，她经常能听到李平哭，一个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她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但李平倒是个懂事的，什么读书习字，都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她再喜欢，也只敢想想，想想，就过去了。

　　每次旁听至课程结束后，有身份的同学不是回家睡午觉，就是互相邀约着闲游散心。李平和他们不一样，她就走山路回家，挑着自己家种的豆角与几捆刚摘下来的野菜去镇上卖。没有一个摊位是属于她的，她就自己想办法，夹在别人中间。她坚信，只要吆喝声大些，招待热情些，就总会有顾客来照顾她生意。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有些过路的会被她的声音打动，即使不买，也来瞧瞧。有些在附近刚消费完的人，也好奇地凑上来，要看看这乡里的“宝贝”。

　　李平很顺利地卖出去一部分，等到太阳落山，她才敢歇息下。她脱下沾着几片烂叶和一些污渍的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鲜红色布袋子，一些折角的纸币和几枚褪色的铜板映入眼帘，她双眸终是亮了。

　　她仔细数着，一共是一块三分钱，比昨天要多出三分。李平只是看着，就不禁笑出了声，末了，有几滴热泪落下，落在手背上、鞋尖上，再到地上，那是释然的、激动的、担忧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