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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溯洄 沈玉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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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轮对端木尧五的处理结果很简单:不删游戏可以,但他必须像正常员工一样每天七点起床看店,免得樊天一个人承担太多工作量。而樊天因此获得了些许闲暇时光,他索性将大多数时间花在孤儿院,尽可能帮护工们打打下手。樊良德和护工们直夸他“懂事”,孩子们也对这个大哥哥更加亲近了。
这一日,樊天帮护工们整理仓库时,偶然从纸箱发现一本蒙尘的相册,打开一看,相册的内容大多是樊天不认识的人的合照、活动留影。
这时樊良德刚好来找樊天,他凑近一看:“你翻到了这本相册啊,真怀念。”
“院长,相册上的人都是谁啊?”
“是前任院长和以前待在孤儿院的孩子们。”樊良德掏出眼镜戴上,拿过樊天手上的相册仔细端详着,脸上展露出几分怅然,“当时我还是孤儿院的护工,你瞧,我在这里。”
樊天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年轻的樊院长笑盈盈地,被欢笑闹腾的孩子们围着:“真的呢,以前的院长好帅啊。院长,你一定很想以前的人吧?”
“想啊。”樊良德将相册翻到下一页,“正因为过去的人曾带给我美好,我才有力量走下去,支持着这个孤儿院。”
樊天正回味着这句话的含义,樊良德却拍了拍脑袋:“啊,瞧我这记性,我是来叫你接电话的,刚刚你手机响了。”
樊天点点头,连忙走出去接电话。他瞧见联系人名字写着沈玉轮,滑动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沈先生?”
“来典当行,我有事找你。”
樊天打的车很快就到了典当行门口,他下车,看到沈玉轮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开门进去,他看到樊天走过来,开口道:
“这次是我的私人委托。樊天,我有求于你。”
“哎?我们不进去再说吗?而且端木先生帮不上忙吗?”樊天有些不解。
“不用,就在门口说吧。”沈玉轮摇摇头,被提及端木尧五时,他的视线朝典当行门口斜了斜,“我要带你去沈家。端木尧五太吵闹了,上不得台面。而且这件事估计只有你能解决。”
樊天一时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激动:“只有我能解决?”
“我怀疑沈宅闹鬼了。”
最近,沈玉轮的生母从外地一场拍卖会拍下一枚玉环,送到了沈家作装饰,而自己则继续和丈夫在各地山水游玩,玉环被送来安放妥当后很快就出现了问题:沈家频频出现一些以往才会出现的物品,比如早已用不上的婴儿用品、曾被佣人失手打碎的碗碟、富有年代感的自行车......而这些旧物出现,都奇异地伴随着一个开怀笑着的女声出现。沈家虽主营商业,但和异能圈子多少有些往来,家中不少人都对异能有些了解,因此不少人讨论玉环上附了一个女鬼的灵魂。曾有佣人尝试丢掉这诡谲的东西,但无一例外,这玉环都会回到自己最初被安放的位置。
沈家本有能大概处理这类灵异事件的异能者——沈玉轮的弟弟沈骄阳。但他进来正在外地处理异能商业家族的事务,无暇顾及沈宅。沈玉轮担心这种现象再度出现会危害众人的身体,这才委托了对阴阳鬼道稍微有些了解的樊天出马。
“原来是这样,我会尽力的!”樊天认真地给自己打气道。
沈玉轮微微点头:“这么久来,你也成长了。我没有异能,只能给你打打下手,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两人来到沈宅,路过的佣人纷纷对沈玉轮点头问好。樊天有些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对沈玉轮说道:“我可以先看看玉环吗?”
沈玉轮点点头,带领樊天来到了前厅。玉环摆在一个不引人注目但也并非不起眼的地方,其质地温润细腻,如羊脂般洁白无瑕,若是不考虑此玉似乎与鬼魂息息相关,大多数人看到都会赞叹“着实是一枚好玉”。
樊天刚踏入前厅,就感到了一阵说不上来的怪异,他看了看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反应的沈玉轮,判断道:“确实有鬼魂存在,我进来就有有一种特别的感受,不算难受,但也没多舒服。”
他走近玉环,那种怪异感更加深了。樊天伸出手正准备触碰玉环,眼睛却突然一阵刺痛,使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度睁眼,眼前哪有什么玉环?只看到了一个楼道,一个看不清面貌、大概是民国时期的女人笑着,朝自己伸出手:
“阿叶!来这里!”
樊天虽不知“阿叶”究竟为谁,但他不由自主被女人吸引,刚要伸出手,却被身后人按了按肩。反应回来扭过头,只见沈玉轮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度单手按着他的肩膀,冷淡的脸上隐约露出些许担心。
“那个笑声,我又听到了,然后就看到你傻站着,朝墙壁伸出手。你还好吗?”
“我没事,但看到了一个好像是民国时期的女人朝我伸出手,你没看到吗?”
沈玉轮摇了摇头:“那个女人大概长什么样?”
“旗袍配着一件小开衫,发型是低挽簪......具体的看不清了。但是我不觉得她是那个女鬼——至少我没从她身上感受到和当时刀劳鬼有关的感觉,更像是一份回忆?”
“回忆?”沈玉轮低头低头沉吟着,“旗袍,小开衫,低挽簪......我似乎有些记忆。”
樊天跟随沈玉轮来到一间卧室,沈玉轮拉开卧室柜台,里面放着一个雕工精细的木盒,开锁,只见木盒里放着一本旧相册。他小心地翻过每一页纸,最后指向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你说的女人,是不是长这样?”
“没错!沈先生,这位是?”
“我听我奶奶说过,她有个姐姐,也就是我的姨婆,叫沈明愿。但她年仅20岁就因为意外的疾病去世了。
“你说那溯洄的女鬼不是她,那或许是那个女鬼因为太在乎她,才不断回溯试图回到她还在的时光。但关于我姨婆生前有没有重要的人,我没有听奶奶说过。”
“看来需要更多的溯洄才能接近真相。”樊天边思考边走出房门,他想到了之前和刀劳鬼与小女孩的共鸣,想要试试这次能不能同那个溯洄的女鬼共鸣。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灵力的流动。
沈玉轮跟着走出门,安静地看着樊天站在原地做着动作。五分钟过去了,樊天可怜地扭头:“我什么都没感受到......”
沈玉轮连皱眉都没兴趣皱,用沉默回答了这份尴尬。这时,一位女佣匆匆赶来,着急忙慌地说道:“玉轮先生,地下室又出现了那副场景!”
两人紧跟女佣的步伐来到了地下室,地下室又响起了那阵笑声,原本物品摆放整齐的架子变得凌乱不堪。樊天这次又看到了那个女人,她似乎在朝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形伸出手,他刚想要看清那身形的模样,却听见身后的女佣失声尖叫了一声。樊天扭头,看到沈玉轮身后开始溯洄,很快就要蔓延到他自己身上!
此刻樊天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毫不犹豫伸出手抓住沈玉轮的手臂,想把他拉到安全位置,而自己却因为力的作用微微向后倾倒,很快便被身后的溯洄吞噬!
他最后看到的,是沈玉轮想要伸出手来拉他,和那张一贯冷淡的脸终于慌了神的样子,但他还未做出回应,就感到周围环境一阵天旋地转,错位感使樊天一阵头晕目眩,但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叶!”
樊天扭过头,又是那个旗袍搭配小开衫,低挽簪发型的女孩,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女孩——也就是沈明愿的样貌,那是一双漂亮、长睫毛的眼睛,嘴角挂着明朗的笑容。她笑得明媚,朝樊天伸出手,走了过来。
樊天刚要伸出手,沈明愿却宛若完全没看到他一样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樊天扭过头,只看到沈明愿和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亲密地牵起手,像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怎么,你这次又发掘出了什么新奇的东西,非要拉着我来地下室看个究竟?”阿叶表面故作嫌弃地打量着布满灰尘的地下室,举动却并不怎么谨慎。而沈明愿只是笑意更深,牵着她的手走到地下室深处,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你看,我找到了我们家的纪念相册。阿叶,我们还没一起拍过照呢!”
“你该不会想在地下室拍吧?正常人都是去庭院厅堂这种光线充足的地方拍的,哪家姑娘像你一样古灵精怪?”
“哎呀,等一下就去庭院拍嘛,我想要这里也拍一张,毕竟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嘛!秘密基地和你,都是我所珍视的哦!”
“真是拗不过你......”阿叶故作无奈地摇摇头,身体没有做太多抗拒。她选了一块灰尘较少的地方优雅地坐下,静静看着沈明愿跃跃欲试地调试着相机。
沈明愿仔细研究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了怎么用,她正要兴高采烈地走向阿叶,一切却宛若按下了暂停键。不管是沈明愿还是阿叶,都一动不动。
樊天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想要走上前,却一阵汗毛倒立,当即召唤出刀劳鬼的一把鬼刀,侧过身猛地抬手,用刀刃挡住了迎面袭来的洋伞!
虽然反应及时,但樊天还是不禁被这巨大的力道逼得不得不退后几步。他手腕发力,勉强将这洋伞打回,而洋伞却像被什么牵引着,没有掉落在地,而是缓缓飞回到了一个慢慢走近的女人手中——不,仔细一看那并非人类,其身形飘忽,而样貌——正是那个阿叶!
“我劝你不要再继续看这个回忆了。”阿叶冷声开口,她面容冷峻,和方才回忆里那副优雅但有温情的神态截然两副模样。她撑开洋伞,视线紧紧盯着樊天,似乎很警惕他再靠近回忆一步。
“我可以让你回到正常的时间,只要你不触碰那个回忆。”
“你影响了沈宅,我得让你停下来。”樊天摇摇头,“而且,为什么你不愿意继续看?你到底为什么不断在沈宅溯洄有关沈明愿的过往?”
阿叶皱了皱眉,她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收起伞骨,再度踏步朝樊天冲来。樊天只能以端木尧五教的战斗经验堪堪躲避,遇到实在躲不过的攻击就拿鬼刀硬抗。
阿叶直刺樊天的咽喉,似乎下了狠手。樊天逐渐吃不消攻击,有一击甚至擦过他的肩膀,让他感受到一阵冰冷的刺痛从肩头窜到指尖,宛若被冻伤了一样。他咬紧牙,只能再度扭身用刀背反击,却被阿叶侧身躲开,伞面挡住樊天视线,再突然横扫直击樊天腰身。
樊天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必须触碰到那份记忆,才能应对阿叶!但自己正在不断地被对方逼退,该如何前进呢?
樊天无意间看到自己的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他佯装要做最后的攻击,压低重心,一只手紧握鬼刀,一只手向前张开,无声无息召唤出刀劳鬼,令它宛若蛇般从地面潜行到阿叶身后,自己则向前猛地踏步挥刀。而阿叶很快做出反应,突然再度撑开洋伞,巨大的灵力使樊天被震到墙壁,震荡感仿佛被车撞了。后背砸在墙上,使用鬼刀的代价在此时也迸发,让他肺部空气一瞬间全被挤了出去,一时难以呼吸。
阿叶步步紧逼,刚要给樊天最后一击,身后却突然有了声音。
“拍好啦!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哦,这张照片就是我们友谊的证明!”
她仓皇转头,只见衣服残破,一只手与刀刃血骨连接的鬼触碰着回忆,使其开始向前继续行走了!
那鬼看向樊天,点了点头,身形缩小化作一点,回到了他的手心。樊天勉强抬头,刚看到回忆的画面一阵扭曲,改为沈明愿虚弱地躺在床上,阿叶便失态尖叫出声,转动伞柄使场景变化。
樊天周围又是一阵扭曲,这次他虚弱的身体吃不消了,他无力倒在地上,模糊看到场景变化后终于稳定,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一个婴儿失声大哭,而两个显然是父亲母亲模样的人宛若被控制般,失去控制拿刀挥向对方。
“这是……什么……”樊天想要看仔细,但一阵剧痛在他太阳穴炸开,他隐约觉得,这个场景不是盛叶故意给他看的,更像是从更深的地方露出来的,但他还未来得及深究到底是什么情况,便无力地昏倒过去。
……
好困……
但是怎么觉得我很想醒?
樊天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被一根手指点着脑袋动来动去,耳边响起了熟悉的骂声:
“我看你是年纪轻轻就胆子比天高了!还有脸睡,给我起来!”
樊天叫了一声,慌忙从床上起来,扭过头,只看到冷哼着收手的端木尧五,和脸上担忧再也难以隐藏的沈玉轮。
“端木先生?你怎么来了?沈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你平时都是下午三点就急头白脸回到典当行来给我打下手,结果今天过了半小时还没回来,我等得不耐烦了,一查监控——沈玉轮,你竟敢背着我说我‘上不得台面’?我很丢人吗?”
沈玉轮转过头没理他,端木尧五也没管他回不回应,自顾自说道:“我发现你俩要去沈宅解决事情,就跟过来了,跟着佣人走才看到沈玉轮一个人站在地下室到处找你,说你不见了。我用惑心感知你情绪的残余波动,费半天劲才把你拉回来,但人是找回来了,但你的精神像受了什么冲击一样,竟然昏迷了。我本来想直接把你弄醒,但沈玉轮非说等你恢复再说——我等了一个小时就不想等了,索性直接用惑心给你来了个起床服务。”
“这样啊……”樊天点了点头,忍不住尝试回忆那个奇怪的回忆,却觉得脑袋又一阵痛,似乎在劝他不要回忆这件事,他只能堪堪转为回忆阿叶和沈明愿的事,“我当时和那个女鬼战斗了,她似乎很抗拒接受沈明愿死亡的事实。我只是继续了那个回忆,看到了沈明愿虚弱的样子,她就尖叫着把这个回忆跳过了。”
“不愿意接受沈明愿死亡的事实,却频繁进行溯洄吗……”沈玉轮低头思考着,尝试性说出了一个结论,“她也许想复活沈明愿。”
“复活?”端木尧五不可置信,“我从来没见过复活型的异能者,更别提鬼了。”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复活,而是在回忆中达到永恒。”沈玉轮解释道,“她也许认为,只要沈明愿在回忆中一直存在,一直笑,她就一直活着。”
“必须让她停下。”樊天尝试站起来,却被端木尧五拦住了:“凑什么热闹?你刚刚不还被那个女鬼打得亲妈都不认识?”
“只有我能让她停下。沈先生没有异能,端木先生也不擅长应付鬼魂吧?”樊天坚定地说,“请让我再试试吧,而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玉轮在樊天的请求下带着他来到了贮藏室,里面放着历代沈家人珍贵的物品。沈玉轮认真对着每一个名字,终于找到了沈明愿的名字:她所放置的是一个木匣,由于太久没有打开,上面已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里面会放着——”沈玉轮缓缓打开了木匣,里面放着很多杂物,但一眼吸引人注意的,还是两张有了一段年代的黑白照片,照片某一张灯光昏暗,导致沈玉轮和樊天一时难以看清照片上的人的面貌。
“如果你真的要取走这个,最好小心一点,沈家很珍视这些物品。”沈玉轮看向樊天。樊天点点头,尝试学端木尧五那样调动灵气,使其包裹住照片不被破坏。他小心翼翼拿起照片,翻到背面,上面是一段清秀的字迹:“我和我的知心、我的挚友:盛叶。”
“我会拿着这张照片,和盛叶谈判,让它停下这一切的。”樊天脸上带上了少见的坚定,“请沈先生相信我!”
“说什么呢,我一直都在相信你。”沈玉轮难得露出了一个不明显的笑。
樊天走出房门,花了一会时间才找到了正在感知盛叶位置的端木尧五——感知鬼的方式还是樊天提的,他表示既然鬼都是有执念的存在,刚刚经过战斗且受到惊吓的盛叶或许情绪异常激动,能被端木尧五感知到,但代价就是这样会消耗端木尧五大量灵力。
此时端木尧五正闭着眼,抬起手虚空指着某个方向,脸上带上了细密的汗珠,最后,他终于指定到了一间卧室:“在这里。”
“辛苦你了,端木先生,请回去休息吧。”樊天朝端木尧五点点头,他打开门踏入房间,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是恐惧和迷茫。他调整呼吸,试着像方才被卷入溯洄一样,借着周围的阴气氛围开始调整自身的灵力频率,虽没有睁眼,但他感受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倒退、变化,而自己正在离那段情绪越来越近,最后,他与那情绪处于同一时间。
周围的记忆不断闪回着,无一不是盛叶和沈明愿的记忆过往,而盛叶自己跪坐在地上,伞掉落在身边,背着樊天看不清面容。
“我们谈谈吧,这次不打架。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你想要的。”
盛叶猛地扭过头,只见樊天轻轻把照片放在地上,自己举起双手后退两步。她沉默许久,摇晃起身走向照片,想要伸手拿起,却穿过了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我和我的知心、我的挚友:盛叶’。沈明愿亲手写的。”
盛叶低着头,肩膀颤了一下。
“她把你写进了她的人生里,不是信笔涂鸦,是把你珍藏在了木匣里,珍藏了近百年。”樊天顿了一下,“你一直觉得,只要她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可她在死之前,就已经把你留住了。”
“你什么都不懂......”盛叶声音沙哑。
“我确实不懂你们之间的事,但我知道,你只敢回忆你与她美好的时光,却从来不敢直面她的死亡。你想在记忆里让她永生,但没有结局的他,真的是完整的她吗?”
盛叶的嘴唇动了动,眼泪无声地落下,掉在虚无的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樊天向前一步,尝试地伸出手:“她是你最重要的人,值得被完整地记住,包括她的死。因为死亡也构成了她。如果你愿意,我和你一起去看。”
盛叶终于崩溃了,她无力跪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发出了压抑到了极点的哭声,周围的场景不断变化着,但统一开始褪色。过了许久,她缓缓抬头看向照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向了掉落在一旁的洋伞。她握紧伞柄,撑开,开始不断向右旋转着洋伞,周围场景再度扭曲,最后定格在了沈明愿虚弱地躺在床上,周围佣人急切地围着她的一幕。
幕中的沈明愿抬头看向窗外空旷的杏花枝干,嘴唇微张:“她还没来吗?”
其中一个佣人摇摇头:“小姐,盛小姐还在外地忙事务,赶不回来……”
沈明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可能撑不下去了吧,但如果你们遇到她,请转告她——和她在一起,是我人生中从来没后悔过的事情,请她带着我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正因为过往的记忆是美好的,人们才有力量走下去啊。”
盛叶久久没有说话,她垂眸,身形变得有些不稳定。周围场景扭曲变化,沈明愿消失在床,场景变成盛叶慌乱打开门:“沈明愿呢!”
佣人走上前,带着愧疚想要解释:“沈小姐前几天已经离世了,她离世前,托付我们说......”
盛叶却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退后几步,最后,她狠狠转过身,像逃跑一样仓皇离开了沈家。
场景再一次变化,周围早已物是人非,记忆中的盛叶跪在沈明愿的墓前,手上戴着一枚同沈夫人所拍下的一模一样的玉环,她起身,想要离开,却不小心失足从高山坠下。再度变化,周围终于恢复原状,唯留盛叶这个灵魂撑着伞留在原地。
樊天开口道:“这就是她,她希望你带着完整的她,走向未来,而不是一直在过去停滞不前。
“你的载体是那枚玉环吧?或许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用我的眼睛,带上她那份,看向外面的世界?”
“真是的......这家伙一直都这样。”盛叶缓缓扭过头,抬眼看向樊天,眼神难得带上了作为富商的几分优雅,“那我,勉为其难在你这里暂住了。”
“首先声明,你可以使用我的回溯,但代价是使用后,我要借用你的身体半小时,期中我做什么,你可是只能看着的。”盛叶撑起伞,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和方才崩溃的模样判若两人,“敢不敢?”
“没问题!”樊天犹豫了一瞬,但还是答应下来。而盛叶理了理衣服,将身形无限缩小化作一点,融入了樊天手心。
这时,发现沈宅周围恢复正常的沈玉轮赶来看望樊天,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樊天:“你没事吗?我发现周围恢复正常就来看你了。”
“我没事......”樊天摇摇头,“就是和盛叶签了契约。”
沈玉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樊天的手心上。他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片刻,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沈家认识一个医疗型异能者,今晚如果感觉不对,可以通过这个名片找他。放心,他虽然有些……特别,但很认真,也很专业。”
樊天点点头,将名片放在口袋里,朝沈玉轮挥了挥手。他身形有些摇晃,长时间接受溯洄的代价让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但更遭不住的还有沈宅的普通人,他咬了咬牙,感受着灵魂深处多添的、冰凉而沉重的重量,走出了沈宅。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樊天走了好几步才开始犹豫自己先是找一家饭馆解决一下食欲还是回店里帮忙,最后对吃的欲望完胜了责任心。他拐进一个小巷,打算随便找一家食店解决。
小巷没有安装灯,樊天只能勉强靠视线走在路上,他刚看到餐馆隐约的灯光,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一股特殊的香味,像是一种清净的雪松味道,但他还没来得及扭头,脑袋后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双眼陷入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