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青川无渡

1、星澜中学 谢辞与顾言

　　九月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化，蝉鸣声噪得人心烦意乱。

　　谢辞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低着头，快步穿过喧闹的操场边缘。他习惯性地把自己藏在阴影里，仿佛只要不引人注意，就能隔绝掉那些探究或是嫌恶的视线。刚在教务处办完手续，兜里仅剩的几停在了他面前。

　　谢辞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开口：“让一下。”

　　“不是不是，我没想挡你的路。”

　　我气喘吁吁地绕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我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一双眼睛却亮得像藏着星星。他手里举着一瓶还在冒着冷气的橘子汽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你刚才在教务处门口，是不是没带饭卡啊？”我把汽水往前递了递，笑得眉眼弯弯，“我看你站在那儿半天了，是不是卡丢了？还是忘充钱了？”

　　谢辞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那是一双极冷的眼睛，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他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眼，目光在那瓶汽水上停留了半秒，随后毫不留情地移开。

　　“不关你的事。”谢辞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走开。”

　　我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人说话这么冲。但我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不仅没让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看你站在那儿都快把地砖盯穿了。”我把汽水直接塞进谢辞手里，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掌心传了过来，“这瓶给你，算我请你的。你别误会啊，我不是同情你，我就是……刚好买多了，喝不完，扔了也是浪费。”

　　谢辞握着那瓶冰凉的汽水，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毫无防备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这种拙劣的借口，也就只有这种人说得出口。

　　“我不喝甜的。”

　　“那你可以拿去浇花啊！”我理直气壮地接话，指了指旁边花坛里蔫头耷脑的月季，“你看它们渴得，都快跟我一样矮了。”

　　谢辞：“……”
　　其实我并不矮，看起来有1米75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人的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他把汽水往我手里一推，冷冷道：“我不需要施舍。还有，我不认识你。”

　　“哎呀，怎么是施舍呢？”我再次把汽水塞回去，这次甚至用双手握住谢辞的手背，强行让他拿稳。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这是‘投资’！我看你长得挺好看的，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我觉得咱俩挺有缘分的。我叫顾言，顾盼生辉的顾，言而有信的言。你呢？”

　　谢辞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一下，他猛地抽回手，眉头锁得更紧了。那种温热让他感到恐慌，那是他早已失去的东西。

　　“谢辞。”

　　“谢辞？”我眨了眨眼，在嘴里念了一遍，突然笑得更开心了，“‘谢’绝‘辞’令？哇，你的名字好酷！跟你的人一样酷！”

　　谢辞不想再跟这个聒噪的人纠缠下去。他转身欲走，却被顾言一把拉住了书包带子。

　　“哎哎哎，别走啊！你不喝也行，但这瓶水你先拿着帮我拿一会儿，我去系个鞋带。”我蹲下身，胡乱地在鞋子上抹了两把，然后迅速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树荫，“那边凉快，我们去那边坐会儿？我都看见你在那边阴影里躲半天了，怪闷的。”

　　谢辞看着我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心里筑起的高墙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推开那瓶汽水，也没有再说出那句冰冷的“滚”。

　　他只是别过头，看着远处被阳光烤得发白的路面，低声说了一句：“……随便你。”

　　我立刻笑开了花，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奖赏，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谢辞走在前面，感受着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和热度。手里的橘子汽水还在冒着冷气，那股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却奇异地没有让他感到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