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云知纾

7、第六章 打篮球

　　林季走后，房间里空气安静得有些沉闷。
　　没过多久，江屹拿起桌角的课本，将几支笔胡乱塞进笔袋，合上拉链，打算去教学楼上晚自习。
　　顾屿见状，快步上前拦在了他的身前，眼底带着几分嘲弄，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不继续装了？”
　　江屹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挡路的少年，神色褪去了往日的淡漠，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我装个屁。”
　　话音刚落下，他不再停在这里，低下头自顾自地收拾着自己桌面上的书本，将要用的资料摞整齐，塞进帆布书包里，双肩一甩把书包背好。
　　顾屿却还是没打算放他离开，再次伸出胳膊拦住去路，那句话几乎是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带着尖锐的刺：“你真是和你妈一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脸上却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没有和顾屿吵，也没有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绕开挡在身前的人。
　　“咔嗒”一声，宿舍门被轻轻合上，走廊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室内只剩下顾屿一人，他向后一靠，背脊重重抵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木桌的板面，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人怎么就这么倔，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多说。
　　他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时间还算充足的，与其闷在宿舍里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走一走。
　　接着，顾屿拿起手机，起身走出宿舍，下楼去找林季。
　　很快，他到了林季的宿舍，没关门，他直接走了进去:“打球？”
　　林季本来正低头刷着手机，听见这两个字，猛地抬起头，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喜，故作感动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微微睁大：“屿哥！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
　　顾屿眉峰一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少废话。”
　　“好嘞！”林季立刻收起那一副夸张的神情，爽快地应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午后残留的暖意还没有散尽，晚风徐徐吹过，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
　　顾屿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球带没？”
　　“带了带了。”林季晃了晃手上拎着的篮球。
　　两个人快步走到了篮球场，球场的地面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场上已经有几个学生正在打球了。
　　他们刚刚踏上塑胶场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许玥玥刚好路过这里，一眼就看见了顾屿，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眸微微弯起，带着几分诧异：“你怎么来了啊？”
　　顾屿神色平淡，语气简洁。
　　“打球。”
　　林季听见这两人对话，将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朝着许玥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嗓门算不上收敛：“哎，嫂子，我们屿哥打球可厉害了，你没看过吧？要不要坐下来看看？”
　　许玥玥脸颊倏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那……那我就在旁边坐着好了。”
　　说完，她踩着帆布鞋走到球场边缘的长椅坐下，一双眼睛不自觉落在球场中央的少年身上。
　　林季趁机凑到顾屿的身旁，肩膀轻轻撞了撞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屿哥，这回你可得好好表现啊，你的小女朋友就在那边坐着呢。”
　　顾屿垂着眼皮，指尖摩挲着球面粗糙的纹路，语气漫不经心：“她不来我照样能好好打。”
　　“行！”
　　话音刚落，球赛正式开始了。
　　傍晚的风掠过篮球场，吹动少年额前细碎的黑发。
　　林季存心想要为难他，一上来便牢牢挡在顾屿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他前进的路线，打算死防到底。
　　球场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不少学生，议论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顾屿目光锁定篮筐，脚下步伐骤然一变，利落的转身，侧身避开林季的阻拦，身形如同掠风一般越过对方。
　　他双脚微微蹬地，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唰——”
　　空心三分，稳稳入筐。
　　围观的人群立刻响起一阵拍手叫好的声音，喧闹声此起彼伏。
　　“校霸好帅啊！”
　　“听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是真的吗，几班的？”
　　“好像是二班。”
　　“这不跟我一个班吗？”
　　……
　　嘈杂的声音涌入耳中，顾屿原本微微扬起的唇角还带着一点打球尽兴之后的笑意，下意识扫过围观众人的脸孔。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喧闹的背景仿佛一瞬间模糊下去。
　　人群靠后的位置，站着江屹。
　　他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外套，一只手随意地搭着肩上的书包带，没有往前挤，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阴影之中，和旁边的同学聊着天。
　　顾屿正要准备投球的姿势猛地顿了一下，心底莫名窜出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烦躁。
　　下一秒，篮球失去了力道，重重砸落在塑胶球场上，弹起又落下，发出砰砰的闷响，滚到了林季的脚边。
　　林季弯腰一把将球捞进怀里，手腕蓄力，正要起跳朝着篮筐投出去，余光却瞥见顾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察觉到不对劲，只好放下手里的篮球，几步走到顾屿的身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屿哥？你在发呆？”
　　这一声将顾屿飘忽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
　　他眨了一下眼，回过神，眼底那一丝失神飞快敛去，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滞涩:“我在发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视线下意识扫过刚才江屹站着的位置，那里只剩下来往走动的学生，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顾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莫名的烦闷缠上心头，他弯腰拾起搭在场边栏杆上的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已经打算就这样离开了。
　　“哎！屿哥！”林季连忙出声叫住他，“那还打不打了？”
　　顾屿将外套的袖子拢了拢，抬眼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校园各处亮起路灯，晚自习预备的铃声隐隐约约从远处飘过来。
　　“不打了，快要上课了，要回宿舍。”
　　林季下意识朝着长椅的方向瞥了一眼，许玥玥还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双眼睛一直望向球场这边。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屿，压低了声音:“你不跟许玥玥打声招呼再走？人家特意留下来看你打球。”
　　顾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女孩的身影落入眼底，他微微偏过头，语气淡淡的:“过去能说什么？”
　　林季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凑到他耳边小声起哄：“你们可以当众嘴一个啊，气氛多好。”
　　顾屿斜睨了他一眼，眉峰冷峭地蹙起，语气带着警告：“要是被老师抓到，你替我受罚？”
　　林季听到这话立刻举起了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悻悻地闭上嘴:“行行行，我闭嘴，不说了行吧。”
　　晚风拂过球场，卷起地上细小的塑胶颗粒，周围围观的学生渐渐散开，三三两两朝着教学楼走去。
　　顾屿轻轻应了一声“嗯”，没有再多停留，迈开步子，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