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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黑色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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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平稳汇入中环晚高峰的车流,车身哑光的深色漆面融进满城霓虹,低调却自带旁人无法靠近的矜贵气场。
江稷靠在后座,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
两侧甲级写字楼玻璃幕墙灯火通明,每一层亮灯的办公室里,都是昼夜不停的资本运作、交易谈判、利益交割。这是江家、贺家扎根半生的地方,是所有顶层豪门赖以生存的规则,也是他们两人义无反顾抽身离开的围城。
助理坐在副驾,轻声汇报:“江律,所有证据原件已经全部封存归档,贺临方提交的境外政策核查文件电子版,已经同步发到您私人邮箱。”
“嗯。”江稷应声,声线清淡,“回律所,不用回家。”
助理了然点头。
圈内人早就习惯了。
旁人眼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江家少爷,本该夜夜流连晚宴酒会、名流派对,活得肆意奢靡。可江稷的夜晚,永远是律所、卷宗、法条与无尽的推演。
车子穿过熙攘的中环闹市,最终驶入一栋独立的高端律师写字楼。整栋大楼大半楼层都已熄灯,唯独顶层整层专属律所,灯火通明,在沉沉夜色里格外醒目。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落地窗外是整片港岛夜景,维港晚风穿窗而入,吹散室内密闭的沉闷。偌大的律所空旷安静,没有员工加班,只有恒温冷气静静流转,空气里是纸张与高级香薰干净冷冽的味道。
江稷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真皮椅背上,袖口挽起利落弧度,露出清瘦干净的腕骨。他点开电脑邮箱,调出贺临当庭提交的那份境外政策文件。
密密麻麻的双语法条、官方回执、核查细则,晦涩冗长。
他记得贺临庭上精准切入的抗辩点,也记得对方临走前那句隐晦提点。
江稷指尖滑动鼠标,逐字逐句核对条款,耐心、细致、分毫不错漏。
他不得不承认,贺临心思细得可怕。
这份文件表面合规无懈可击,可真沉下心逐行拆解,才看见边角一处极其隐蔽的时间节点漏洞——政策生效日期,与对方当事人声称的核查窗口期,存在三天的空白偏差。
极其微小,极其容易被忽略。
若是今夜没有复盘,明日庭上最后辩论,他大概率会被这一处死角绊住节奏。
江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手。
死对头。
三年交手,次次针锋相对,从不留情。
可偏偏,贺临是全中环唯一,会在正式对决前夜,默许给他留一线查漏空间的人。
不是放水,不是心软。
是顶级强者的体面,是棋逢对手的执拗——要赢,就要赢在绝对实力,赢在堂堂正正,不屑靠对方疏漏取胜。
江稷低声轻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认真的较劲:“真是偏执。”
和他一模一样的偏执。
他保存文件,新建文档,连夜修改明日最后的结辩稿,补齐证据链缺口,重新排布质询逻辑,把贺临所有可能反击的角度,一一提前封堵、预判、设防。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中环夜色渐深,街头车流渐少,整座城市慢慢褪去白日的喧嚣浮华。
与此同时,贺临的私人律所。
同在中环顶层写字楼,隔着两条街区,同样是整层独用的顶级办公空间,同样彻夜通明。
贺临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姿态松弛沉静。
他没有急着修改辩词,也没有反复复盘庭审细节,只是指尖捏着一支钢笔,随意抵在卷宗页边,目光淡淡落在窗外维港夜景。
助理站在身侧,低声汇报:“贺律,我方所有证人已再次确认完毕,明日流程全部稳妥,控方最新的证据链缺口,我们也整理好了反击预案。”
贺临微微颔首,嗓音低沉:“江稷今晚一定会查到文件漏洞。”
助理愣了一下:“您刻意留的破绽?”
“唔系留破绽。”贺临淡淡开口,尾音港调温柔又笃定,“系给他完整的对局。”
他太了解江稷。
缜密、偏执、完美主义,从不接受侥幸的胜利,也从不认可残缺的对决。
若是靠着对方疏漏赢了官司,江稷不会服,他自己,也觉得无趣。
三年交手,大大小小十余场博弈,输赢交替,互有胜负。整个港岛律政圈,无人再比他们更熟悉彼此的打法、习惯、短板、强项。
贺临抬眼,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旧卷宗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交手的案子。
彼时江稷刚出道不久,锋芒初露,青涩锐利,凭着一套滴水不漏的证据链,硬生生逼得当时已然封神的自己数次调整节奏。
一晃三年。
那个初出茅庐、敢在庭上和他硬碰硬的江家少爷,已经彻底成长为能与他分庭抗礼、平分中环天下的顶级金牌律师。
“江稷嘅天赋,太可惜。”贺临低声感慨,半是评价,半是私语。
可惜生在顶级豪门,注定不被家族认可这份理想;可惜明明拥有最顶尖的法理天赋,却始终被世俗定义为“不务正业”。
助理不敢接话。
谁都知道,这句话,放在贺律自己身上,同样成立。
贺临抬手,挥了挥手:“你先下班,不用留守。”
助理应声退下,办公室彻底归于安静。
偌大空间,只剩键盘轻响、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
贺临终于低头,翻开卷宗,开始连夜推演明日战局。
他清楚,经过一夜复盘,江稷必然会补齐所有漏洞、重整全部立论。
明日的庭审,只会比今日更难、更激烈、更滴水不漏。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偏执、同样不肯认输的人,隔着整片璀璨的中环夜色,各自伏案,各自筹谋,各自为一场对决倾尽所有心力。
无人退让,无人松懈。
深夜十一点。
江稷停下手里的工作,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微松了口气。
全部证据链彻底闭环,所有漏洞全部补齐,结辩逻辑层层递进、无懈可击。
他点开手机,屏幕弹出几条家族未读消息。
依旧是老生常谈的规劝——
【明天的案子不必和贺家硬争,两家世交,留几分体面,没必要在外人面前针锋相对。】
【输赢不重要,不要伤了圈层和气。】
江稷看着消息,眼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体面、和气、圈层、人情。
这些东西,是长辈一生信奉的规则,是豪门社交的生存法则。
可从来不是法庭的法则。
他指尖微动,直接锁屏,将手机丢在桌面。
轻声开口,语气清冷笃定:“法庭之上,只论法理,不论人情。”
这是他弃千亿家业、执意入行的初心。
也是贺临,坚守的底线。
同一时刻,贺临的手机也亮起家族消息。
【明日庭审适可而止,不必步步紧逼,江家那孩子执拗,不要太过为难。】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圈层子弟,没必要争得你死我活。】
贺临扫过一眼,神色淡淡,直接划走,未曾多看。
他比谁都清楚。
江稷从不需要任何人手下留情。
他也从不会,对真正的对手姑息半分。
夜色更深,维港晚风温柔漫卷,中环万家灯火璀璨依旧。
两座顶级律所,两盏彻夜不熄的孤灯。
两个出身最顶层豪门、却逆尽世俗前路的天之骄子。
隔着满城霓虹,无声对峙,隔空博弈。
今夜无声蛰伏,所有的蓄力、推演、筹谋,都只为明日庭上,一场堂堂正正、寸步不让的巅峰对决。
他们是死对头,是毕生劲敌。
可无人知晓,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深夜里,唯有他们二人,最懂彼此的孤勇、偏执与坚守。
天光破晓之前,整座中环寂静无声。
一场更汹涌的律政鏖战,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