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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港岛,中环。

      盛夏的日光被摩天玻璃幕墙层层切割,碎成凛冽的白光,铺洒在寸土寸金的金融核心区。林立的甲级写字楼直插云层,车流与名流穿梭不息,顶层圈层的喧嚣与浮华,被高等法院厚重的花岗岩石墙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是港岛规则的顶端,是资本博弈的终局,也是顶级聪明人对峙的战场。

      能站在这里的,从不是普通人。

      午后的法院长廊恒温恒湿,冷气清冽高级,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沉香纸墨与高级皮具的冷香。通体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倒映着穹顶极简的水晶灯,漫长的走廊空旷肃穆,每一步脚步声都低沉清越,自带上流圈层独有的克制与矜贵。

      江稷缓步走来。

      一身定制款黑色律师袍,版型贴合挺拔身形,没有半分多余褶皱,是圈内最低调考究的私人手工剪裁。内搭纯白高定衬衫,纽扣泛着细腻的哑光珠光,腕间裸露一截白皙清瘦的腕骨,干净得不染分毫烟火气。

      他是港岛江家的嫡长孙。

      真正的顶层豪门,扎根中环百年,掌控着港岛大半私募与投行资本,是名流圈公认的顶级世家。从小到大,他的人生早已被家族铺好坦途——接手千亿家业,跻身顶层资本圈层,活成所有人艳羡的标准答案。

      可江稷偏不。

      他弃了唾手可得的豪门权柄,拒了所有圈层内的资本盛宴,凭着一己之力考下港岛最难的律师牌照,硬生生在精英扎堆的中环律政界,杀出一片天地,成为业内最年轻、最锋芒毕露的金牌诉讼律师。

      外人皆叹他任性,放着万亿家业不要,偏要躬身入局,在法庭之上寸寸博弈、分毫必争。

      唯有江稷自己清楚,比起资本场上毫无温度的利益交割,他更爱法庭之上,以法理为剑、以证据为尺的绝对公正。

      长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窗前。

      男人同样身着律师袍,气质却更为沉敛压迫。肩背宽阔挺拔,身形利落冷硬,周身萦绕着久经上位的掌控感与老牌世家的厚重气场。逆光之下,眉眼深邃淡漠,眸光清冷锐利,只静静立着,便自带碾压全场的顶级矜贵。

      是贺临。

      港岛贺家,底蕴比江家更为深厚,是扎根港岛百年的老牌望族,涉足地产、金融、涉外贸易,人脉遍布政商名流,是真正站在港岛金字塔最顶端的家族。

      贺临亦是嫡出独子,万众瞩目,天生的家业继承人。

      和江稷一样,他逆了所有人的期待。

      放弃世袭的商业帝国,放弃顶层名流的安稳人生,深耕刑事与商事大案,是中环律政界公认的天花板,稳坐金牌律师第一席位,从业数年,未尝败绩。

      两个站在港岛顶层的豪门少爷,本该在酒会晚宴、资本峰会之上寒暄客套,成为彼此的圈层挚友。

      却偏偏不约而同,弃家业、逐理想,一头扎进方寸法庭,成了整个中环众所周知、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他们年少时在顶级豪门晚宴上数度碰面,隔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只是淡淡颔首,从未深交。同处一个顶级圈层,共享旁人不可及的出身,却选择了最叛逆、最相似的一条路,最后次次在大案庭前狭路相逢。

      江稷脚步微顿,目光越过漫长长廊,落在窗前的男人身上。

      清冷的日光落在贺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豪门少爷的温润,只剩律政者的冷静与凌厉。

      “贺律师。”

      江稷先开了口,声线清润克制,带着顶层人士独有的疏离礼貌,普通话标准清透,字字从容。

      贺临闻声回身,深邃的眼眸落至他身上,目光淡淡扫过他规整一丝不苟的着装、从容不迫的姿态,唇角没有半点弧度,语气平稳无波。

      “又碰面了,江律师。”

      他的嗓音更低沉醇厚,自带老牌世家的沉稳气场,尾音带一丝极淡的港调,恰到好处,不刻意不突兀。

      江稷抱着怀里烫金封边的厚重卷宗,指尖轻轻搭在文件边缘,姿态矜贵松弛,却字字带着交锋的锐气:“这桩跨境商事案,我以为对方律所会是旁人,没想到是贺律亲自坐镇。”

      整个中环谁不知道,贺临出手,必是压轴大案。

      贺临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规整的褶皱,动作优雅考究,是刻在骨子里的豪门教养。

      “中环顶级的案子,到头来,只会落在我们两人手里。”

      他说得平淡,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整个港岛,能接手百亿级跨境诉讼、敢和顶级资本硬碰硬的金牌律师,唯有他与江稷。

      江稷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锋芒笑意:“贺家应该又劝过你了吧。放着千亿家业不管,日日耗在法庭辩诉,在旁人眼里,未免太过可惜。”

      这话戳中了两人共同的境遇。

      贺家长辈数次施压,勒令他退出律政界,回归家族接管产业,不要再“不务正业”;江家亦是如此,无数次规劝他放下法理执念,回归资本正轨。

      两个顶级豪门,都无法理解自家嫡子,放弃滔天富贵,奔赴一场辛苦且博弈不断的职业理想。

      贺临眸光微沉,淡淡颔首,一句粤语轻缓溢出,慵懒又矜贵,恰到好处:“屋企嘅期许,从来唔系我嘅人生。”

      家人的期许,从来不是他的人生。

      短短一句港调,温柔又坚定,道尽了他所有的叛逆与执着。

      江稷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却依旧不改对峙的锋芒:“巧了。我和贺律,倒是一模一样的叛逆。”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脊背挺直,锐气乍露,“私是私,公是公。今日庭上,我不会因为这份圈层渊源,半分退让。”

      他们是同圈层的豪门世交,是相似境遇的同道中人。

      但在法庭之上,他们是绝对的对手,是必须分胜负、决输赢的死敌。

      贺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胜负欲,冷沉的眉眼微不可察地松动一瞬,随即恢复惯常的淡漠:“理所当然。”

      顿了顿,他抬眸,气场全开,字字笃定:“我亦不会。”

      长廊的冷风穿窗而过,吹动两人平整的律师袍衣角。

      窗外是中环繁华鼎盛的摩天霓虹、万丈红尘,是他们生来就拥有的顶级浮华。窗内是肃穆严谨的法理殿堂,是他们放弃一切、执意奔赴的理想。

      两个天之骄子,舍弃了唾手可得的顶层人生,褪去豪门少爷的光环,以律师之名,在方寸庭前,一次次狭路相逢,针锋相对。

      江稷抱紧卷宗,微微颔首:“庭上见。”

      “拭目以待。”贺临应声。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私人纠葛。

      顶级圈层的成年人博弈,干净、克制、凌厉。

      从前的豪门交集、年少擦肩,尽数作废。从今往后,他们只是对手,是棋逢对手、互不相让、贯穿彼此职业生涯的,唯一死敌。

      长廊两端,两人侧身错步而过。

      衣料轻擦,无声无息。

      日光分割开两道矜贵挺拔的身影,也分割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中环的,顶级对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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