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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求求我,小同学   一连带 ...

  •   一连带三天周沛都再也没有见过陈羡弦。
      每一次窗口的遥遥相望,目光凝聚在课桌上时,人影都没有。
      周沛尝试着在上课时间短请假上厕所,只为绕路远远看他一眼。
      可好几次都失败告终。
      陈羡弦唯一在的一次因为被他的同学挡到所以没能看到,这也算是周沛的意难平了。
      几十次的策划都以失败告终,这让周沛产生了退意。她觉得,这就是上天的安排,他们注定是无缘的。
      当晚她回到寝室准备将日记死掉,却被时舒制止。
      “为啥要撕掉日记啊,我虽然不知道里面的具体内容,但我觉得也可以留下来做个念想。”
      说着,她翻了个身看向周沛。
      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藏了满天星辰,亮晶晶的。
      周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无意间放下了放在页片中间的手。这个问题虽然只需要鸿毛一般的思考就可以答出下文,但这个问题递给周沛时无疑是致命的。
      她思考良久,才慢慢吐出两个字:“好的。”这句话给时舒逗笑了.
      “你真的好像一个小人机啊。”
      “其实我特别懂这种感觉。”
      周沛微微侧目看她。

      “我初中的时候,也偷偷喜欢过一个人。”

      时舒望着天花板,眼神放空,像是沉入了遥远的旧时光,语气清淡得近乎平淡,“他和陈羡弦是最好的兄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周沛心头微动,下意识追问:“他叫什么?”

      “李辰泽。”时舒轻声吐出这个名字,念出口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缱绻,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别人都说他是高岭之花。”

      这个形容很贴切。

      时舒慢慢讲起从前的细碎过往,语气平静,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
      李辰泽性子清冷,话少疏离,待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成绩拔尖,样貌出众,待人克制又有礼,却从不与人深交。不张扬,不喧闹,永远干净自持,安静地站在人群里,就自带疏离感。

      这样的人,注定是遥遥相望的存在,遥远,耀眼,触不可及。

      “那时候我不敢主动找他。”
      时舒轻轻弯了弯唇角,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我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靠近他,我们不在一个班,没有共同的朋友,没有交集的场合。

      我唯一能找到的借口,就是借着陪别人找陈羡弦的名义,一次次往他们班级跑。”

      周沛静静听着,心底忽然生出强烈的共鸣。

      原来年少的心动,大抵都是相似的。

      小心翼翼,藏藏掖掖,不敢明目张胆奔赴。

      只能借着旁人的名义,借着微不足道的契机,一次次靠近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所有的奔赴都带着伪装,所有的张望都藏着私心,旁人以为是顺路,只有自己清楚,每一次奔赴,都是蓄谋已久。

      “我每次都说,陪你找陈羡弦。”

      时舒的声音轻得像晚风,“所有人都信了,包括陈羡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穿过整栋教学楼,绕过喧闹的人群,从来都不是为了陈羡弦。”

      她奔赴的终点,从来都是那个沉默清冷的李辰泽。

      借着旁人的掩护,藏起自己的真心,心安理得地靠近,又小心翼翼地克制。

      不用被看穿心事,不用承受被拒绝的难堪,只用一个简单的借口,就能光明正大地见他一面,仅此而已,就足够支撑整个青春的惦念。

      “后来呢?”周沛轻声问。

      “没有后来。”时舒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年少的喜欢大多这样,没有告白,没有结局,悄悄开始,悄悄落幕。他一直是那朵高高在上的花,我从来都没有真正靠近过。”

      那段无人知晓的暗恋,被她藏在初中的岁月里,没有惊扰任何人,最终随着升学、分班,慢慢沉淀成心底一段安静的过往。

      不疼,却也难忘。
      像一道永远治不好的疤痕。

      寝室的灯光温柔慵懒,两个女孩靠着床头,交换着各自隐秘的心事。

      一个执着于当下求而不得的惦念,一个封存着年少无疾而终的心动。

      同样的克制,同样的隐晦,同样的,只能藏在心底,无人诉说。

      聊到最后,困意慢慢席卷上来。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连日的低落与烦躁被温柔的倾诉抚平。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躺下,拉好被子,在安稳的夜色里,渐渐沉入睡眠。

      夜色深沉,整栋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穿过窗台,轻轻拂动窗帘,藏起了两个少年人隐秘又温柔的心事。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细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寝室。秋日的清晨带着凉意,空气清冽安静。

      两人睡得太沉,错过了闹钟。

      等周沛猛地惊醒,下意识摸过枕边的闹铃,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时间数字让她心头一紧。

      距离早自习开始,仅剩不到五分钟。
      “完了,迟到了。”

      她瞬间清醒,几乎是瞬间弹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慌乱。

      时舒也被她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抬头,看清时间后,瞬间褪去所有睡意,眼底只剩慌张。

      两个人顾不上洗漱、顾不上整理仪容,胡乱抓过校服外套套在身上,抓起书本,跌跌撞撞冲出寝室。

      宿舍楼的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早走的同学早已奔赴教学楼,只剩零星几个同样迟到的学生,脚步匆匆。

      两人一路狂奔,呼吸凌乱,冷风直直灌进喉咙,胸腔剧烈起伏。

      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赶在早读铃声结束前冲进教室。

      可跑到宿舍区出口的那一刻,所有的侥幸彻底落空。

      两校区分区管理,宿舍区和教学区独立隔开,中间隔着高高的围墙。日常通行的大门早已准时落锁,铁门关得严严实实,冰冷厚重,没有一丝缝隙。门口空无一人,安保人员早已离岗,彻底阻断了正常通行的路。

      大门紧闭,走正门绝对来不及,乖乖等待开门,只会彻底迟到,被记名通报。

      晨光越来越亮,教学楼的方向已经隐约传来朗朗读书声,规整又响亮,衬得此刻滞留原地的两人愈发窘迫。

      “怎么办?”时舒喘着气,眉头紧蹙,眼底满是焦急。

      周沛盯着面前高耸的围墙,大脑飞速运转,来不及多想。围墙不算极高,墙沿有凸起的砖石,是往届学生常年翻墙踩出的落脚点,不算难翻越,是学生们赶时间时默认的捷径。

      “只能翻过去了。”周沛快速开口,语气带着迫不得已的仓促。

      没有别的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与笃定。与其坐以待毙被记名扣分,不如冒险翻墙赶去教室。

      她们快步走到围墙侧边相对低矮、最好落脚的位置。清晨的墙面带着微凉的潮气,砖石粗糙坚硬。

      周沛先伸手扒住墙沿,踩着凸起的砖块借力往上爬,动作仓促又笨拙。

      时舒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跟上。

      清晨的风掠过肩头,发丝被吹得凌乱,心跳因为紧张和慌乱骤然加速。

      她们满心慌张,只顾着尽快翻过去,完全忘了每周清晨,学生会都会分区巡查违纪、翻墙、迟到的行为。

      她们更没有想到,今天负责这片围墙区域巡查的,刚好是负责校风纪律的学生会成员。

      周沛率先爬上墙头,膝盖抵着冰冷的砖石,正要俯身跳下,视线随意一扫。

      下一瞬,她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围墙外的空地上,晨光澄澈透亮,稳稳站着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两人都穿着整齐的校服,身姿笔直,气质干净出众,在清晨的天光里格外惹眼。

      左边的人眉眼清隽,轮廓利落,身形清瘦挺拔,是她惦念了整整三天、日日落空想见的陈羡弦。

      而站在他身侧,身姿清冷、眉目疏离,周身带着淡淡距离感的少年,眉眼干净冷淡,气质温润又自持。

      是李辰泽。

      两个昨夜才被她们在寝室深夜谈起的人。

      此刻就站在墙下,安安静静,目光直直落在翻墙的她们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停了,声息静了,所有的慌乱、仓促、窘迫,尽数僵在这一刻。

      墙头的两人手足无措,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晨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温柔透亮,却把这场猝不及防的偶遇,衬得无处遁形。

      昨夜深夜心事,今夜猝然相逢。

      藏了许久的惦念,借名义的奔赴,所有隐秘的心动与过往,在这一刻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墙头上的风瞬间静止。

      周沛半蹲在红砖墙上,一只手还死死扣着冰冷的墙沿,裤边蹭满了灰白色墙灰,头发被晨风吹得乱糟糟贴在额前。时舒紧随其后,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不敢动也不敢跳。

      高墙之下,两道身影静静立在晨光里。

      陈羡弦、李辰泽。

      都是学生会执勤的校服穿戴,肩章端正,站姿笔直,是最标准、最正统的查违纪模样。

      早读的读书声隔着一整片操场遥遥飘来,朗朗浩荡,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唯独这片围墙角落,安静得诡异。

      尴尬像细密的潮水,瞬间漫过周沛和时舒的全身,从指尖凉到心底。

      她们俩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谁都清楚,翻墙是学校明令严抓的违纪行为,一旦记名,班级量化分直接被扣,个人通报批评,还要上交检讨。对于普通学生而言,算得上一周最倒霉、最难堪的一件事。

      陈羡弦最先抬眼。

      他视线淡淡扫上墙头,落在周沛身上,目光不重,却很清晰,看得她无处可躲。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眼底辨不出情绪,看不出嘲讽,也看不出宽容,一片平静,却压得人胸口发紧。

      旁边的李辰泽气质更冷。

      他眉眼清浅,面容干净得过分,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目光掠过两人狼狈的姿态,落在沾满灰尘的校服、慌乱紧绷的神情上,神色依旧自持淡然,没有半分波澜。

      时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跳乱得彻底。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天亮之后,她竟然是以翻墙违纪、狼狈窘迫的模样,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这是她从未预想过的重逢。

      年少时小心翼翼、远远仰望的高岭之花,如今就站在脚下,清清楚楚看着她最失态、最不守规矩的一幕。

      难堪、窘迫、羞耻,夹杂着一点荒唐的酸涩,密密麻麻堵在时舒心口。

      她不敢多看李辰泽的眼睛,却又控制不住地落在他身上。从前隔着人山人海、隔着楼层教室、隔着遥遥距离偷偷张望的人,此刻近得只剩一墙之隔,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眼睫、冷淡的眉眼、端正的肩章。

      可偏偏,是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刻。

      时舒跳下墙拍了拍灰,转头看向周沛,等她跳下来后,才转过头。时舒深吸一口气,率先放软了语气,声音带着没压下去的慌张和晨起的轻哑。

      “对不起。”

      她微微俯身,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

      “我们起晚了,校区大门已经锁了,实在赶不及早读,情急之下才翻墙的,真的是第一次,没有故意违纪。能不能……不要记名?”

      说完这句话,时舒手心微微发潮。

      她太清楚李辰泽的性格。

      外人眼里的他永远公正、刻板、守规矩,做事一板一眼,从不会徇私,对待违纪向来不留情面。也正因为这样,他在学生会口碑极好,严肃负责,从不徇私舞弊。

      可只有时舒自己心底清楚,她实在不甘心。

      不甘心时隔多年的再次相遇,是以被记名、被通报的糟糕方式定格。

      她不想在他心里,落下一个散漫违纪、不守校规的糟糕印象。

      李辰泽垂眸,视线落在地面,沉默了几秒。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把他冷白的肤色衬得愈发干净温和,可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

      “翻墙是硬性违纪,按规定需要登记。”

      一句规矩话,瞬间让时舒的心沉了大半。

      她指尖微微攥紧,眼底的慌乱更甚,语气带上了几分恳切的恳求:“同学,真的麻烦你了,这一次通融好不好?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真的是特殊情况。”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卑微,是独属于年少心动时,面对喜欢之人的低头与软意。

      李辰泽抬眼,目光淡淡对上她急切的眼神。

      他静静看了两秒,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松口。身旁的陈羡弦始终沉默,一言不发,安静旁观着全程,像是把所有话语权都交给了身边的搭档。

      几秒安静的僵持过后,李辰泽轻轻开口,音色清冷平稳,字字清晰。

      “我可不知道陈羡弦会不会同意。”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微妙。

      他松了半分口。

      意思很明显:他本人并非执意要记名,这件事的决定权,一半在陈羡弦手里。

      时舒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一瞬,眼底立刻亮起一点细碎的希望。

      她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侧过头,目光穿过咫尺距离,直直看向身旁僵着的周沛。

      眼神无声交汇。

      那一眼很轻、很隐晦,却藏满了求助和暗示。

      时舒的目光清清楚楚告诉周沛:我求不动了,李辰泽看陈羡弦,陈羡弦是冲着你来的,你去求他。

      周沛瞬间读懂了她眼底所有的未尽之言。

      心跳猛地乱了节拍,轰然撞在胸腔里,滚烫又慌乱。

      她僵住,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昨夜她们在寝室彻夜谈心,时舒的秘密是李辰泽,她的秘密是陈羡弦。

      短短一夜过去,两个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摊在同一场窘迫的相遇里。

      时舒求李辰泽,她求陈羡弦。
      多么荒唐又巧合的场面。

      周沛的耳根一点点泛红,连带着脸颊都染上浅淡的热意。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陈羡弦第一次近距离产生交集、第一次对话的契机,竟然会是自己翻墙违纪、狼狈求情。

      这和她无数次深夜幻想的初见,天差地别。

      她想象过无数种场景,或许是走廊擦肩,或许是课堂偶遇,或许是楼道问好。

      唯独没想过,是自己狼狈高悬墙头,窘迫难堪,不得不低头求人宽恕。

      风又轻轻吹过来,撩动她额前的碎发。

      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羡弦,终于有了动作。

      他一直沉默伫立,安静看着两人微妙的眼神互动,将时舒的暗示、周沛的慌乱、两人无声的对视,尽数收在眼底。

      片刻安静后,他缓缓抬眼。

      视线精准落定在周沛脸上。

      下一秒,他轻轻抬眉,挑了一下眼尾。

      动作极轻,极淡,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又藏着几分了然的玩味。那双清隽的眼眸里,终于褪去了全然的平静,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似嘲非嘲,似淡非淡。

      一个挑眉,无声胜有声。

      他看懂了。

      看懂了时舒的求助,看懂了周沛的窘迫,看懂了这场突如其来、双向牵连的少年心事。

      周沛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僵硬,整个人几乎不敢呼吸。

      四人僵持在清晨的围墙边。

      时舒依旧侧头看着周沛,眼神恳切,静静等着她开口。

      李辰泽立在一旁,神色清淡,不催不问,安静等候着身侧好友的态度。

      而陈羡弦挑眉落定之后,目光牢牢锁在周沛身上,静静等待,等着她主动开口,等着她为这一次狼狈的偶遇,为这一场慌乱的违纪,低头求他一次。

      空气彻底凝滞。

      所有的主动权,此刻尽数落在周沛手里。

      陈羡弦看着她欲语的神态,笑了一下。

      “你求求我,小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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