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移栽》月不照我

31、破绽 陆樾发

　　陆樾发现祁昀不对劲，是从一杯牛奶开始的。
　　那天早上，他照例把牛奶放在祁昀桌上。祁昀拿起来，撕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动作和平时一样，但陆樾注意到，祁昀喝完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跟他说“谢了”，而是低着头，假装在找书。
　　陆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中午，食堂。
　　陆樾端着盘子坐下，祁昀坐在他对面。以前祁昀吃饭很快，还会一边吃一边跟他说班里的八卦。今天他吃得特别慢，全程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
　　陆樾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祁昀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陆樾问。
　　“没、没什么。”祁昀把排骨塞进嘴里，“挺好吃的。”
　　陆樾看着他。
　　祁昀被他盯得浑身难受，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你老看我干嘛？”
　　“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
　　“不看我的眼睛。”
　　祁昀：“……”
　　他赶紧把视线挪到陆樾的鼻子上：“看了。”
　　“这是鼻子。”
　　“差不多。”
　　陆樾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下午，祁昀和陆樾坐在一起。一整节课，祁昀的左手都没离开过桌面边缘。他试图保持正常，但只要陆樾一有动作，比如翻书、拿笔，或者稍微往他这边靠一点，他就会立刻僵住。
　　有一次，陆樾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肘。
　　祁昀像触电一样，猛地把手收了回去。
　　“你在躲我。”陆樾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有。”
　　“你有。”
　　“陆樾，你想多了。”祁昀干笑了一声，“我就是……有点热，想离远点。”
　　陆樾看着他。三秒钟后，他伸手，把窗户推开了一点。
　　“现在呢？”
　　“……好多了。”
　　陆樾没再说话，但他知道祁昀在撒谎。窗外的风是凉的，而祁昀刚刚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下课前，陆樾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祁昀低头一看。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祁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拿起笔，在下面飞快地写：“没有，你别瞎想。”
　　推回去。
　　陆樾又写：“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祁昀看着这行字，手心出了汗。他捏着笔，想了半天，最后写了一句：“你好看，看多了晃眼睛。”
　　写完他就后悔了。
　　这句解释太生硬，太奇怪，简直是欲盖弥彰。
　　他赶紧拿笔划掉，推回去。
　　陆樾低头看了一眼被划掉的那句话，没再写纸条。
　　但他把草稿纸折好，放进了笔袋里。放学的时候，陆樾照例等在门口。
　　祁昀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陆樾，脚步顿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冷静一下，不能天天跟陆樾黏在一起，不然他迟早会露馅。
　　“那个……”祁昀挠了挠头，“我今天要去趟柏洄那，拿点东西。你先走吧。”
　　陆樾看着他。
　　“你刚刚是不是去厕所的时候，碰到柏洄了？”
　　祁昀：“……”
　　“你什么都没拿。”
　　祁昀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陆樾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我送你。”
　　“不用——”
　　“祁昀。”陆樾打断他，“你不用躲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我不问。但你别躲。”
　　祁昀看着陆樾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了。
　　陆樾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受伤，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祁昀觉得自己更窝囊了。
　　“没躲。”祁昀低下头，小声嘟囔，“走就走。”
　　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祁昀把书包带捏得紧紧的。他的心跳得很快，因为陆樾就在他旁边，近得他能在风里闻到淡淡的黑檀味。
　　他心里在疯狂地打架。
　　——祁昀，你是个傻逼吧。
　　——是。
　　——你看看他，他连你躲他都不生气。
　　——所以才完蛋了啊。
　　——他要是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绝对会吓死。
　　——不用他吓死，我已经快把自己吓死了。
　　“祁昀。”陆樾忽然停下。
　　祁昀也跟着停下，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了？”
　　陆樾从书包里拿出一盒东西，递给他。
　　“什么？”
　　“胃药。”陆樾说，“你今天中午饭没吃几口，下午一直捂着肚子，我以为你胃疼。”
　　祁昀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盒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今天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体不舒服，但陆樾注意到了。
　　“陆樾……”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樾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祁昀看着他，心里那个刚刚才被柏洄点醒的念头，现在彻底变成了燎原的火。
　　他好像真的，栽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