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我家》美式超级加倍

3、我的姥爷 我姥爷

　　我姥爷家是一处平房，进门后右手边是厨房兼餐厅，左手边进去后包含了三个卧室、一个客厅。
　　说是餐厅，其实是水泥地面。地上有一个木制盖板，打开后是黑漆漆的地窖，据说会往里面放土豆、过冬的蔬菜，我从来没敢进去过。
　　出了门，外面还有一大圈院子。院子里有一些用木材搭建的仓库，有种菜的园地，有用来养牲畜的棚子，还有一个狗窝。
　　我的童年几乎一直在这里玩耍。我和我的表弟们白天就被“寄存”在这里，晚上被各自的家长领走。
　　我们最喜欢去的位置是“牛棚”。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们从来没见过牛棚里出现过牛，“牛棚”这个名字也许源自我们出生前的故事了。
　　那里本质是一个被木材和茅草搭建起来的敞开式手工作坊，里面包含了各种各样的锤子、凿子、锯条……和偶尔散落的木头块。
　　我们偶尔在那发现一些可以玩的木头，就会开心的拿来凿，当然，这一群刚上小学或还没上小学的孩子们也凿不明白，偶尔砸到了手就哇哇大哭。
　　我们夏天还抓来泥鳅和青蛙玩，如果是现在去问AI“能不能玩青蛙”这个问题，AI都会劝你有毒、别碰。
　　但我们当时也不知道，什么都抓，什么都玩，幸运的是好像也都没什么事。
　　姥爷会自己做一些木制的柜子，家里很多家具都是他手做的，他有一把二胡挂在门后，但从来没拉过。
　　小时候我们只顾着自己玩，其实没有和姥爷交谈多少，只记得他喜欢抽卷烟，将一张白色的纸摊开，放上一点烟草，卷成棍状，在一头拧出一个结，就算完成了。
　　上学后我们的来往就越来越少了，初中时候我离开了那个小镇，在外地上学。
　　高三那年，姥爷去世了，但直到我高中毕业、高考结束才知道这件事。
　　起因是他年轻时就腿不好，可能那时血管已经不健康了，偏偏饮食也很有问题。只爱吃油腻到极致的肥肉和下水，不爱吃蔬菜。他拒绝蔬菜的程度甚至到了在医院检查出严重营养不良的地步。
　　他在离镇子距离4小时车程的市里做了支架手术，可支架手术却失败了。所谓的市，也是一个小市，医疗资源好点，但没好很多。
　　医生又从外地摇来了帮手，一线城市的大夫过来给他做了手术。
　　这次应该是成功了，但他还是没有活太久，我从我妈那里得到的信息就只有这些。
　　高考完后，我才得知姥爷去世了，那时他已经下葬很久了。我妈说怕影响我高考，没敢跟我说。
　　我当时觉得有些惭愧。因为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我和姥爷的情感连结，远没有我妈妈和她父亲的情感连结强。
　　我只是就这样接受了一个长辈的去世，自那之后，“去姥爷家”变成了“去姥姥家”，仅此而已。
　　直到工作后很多年，我闲暇之余和我妈聊天，才知道当年这个看似在山里住了一辈子的老头，其实也坐过飞机。
　　姥爷在他的家族里排第七，前面有六个兄弟姐妹。这些兄弟姐妹不知为何都离得非常远，散落在全国各个地方。
　　姥爷是被派到这个小镇上就职的，当初就是做着飞机来到这里。他没有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保密研发，只是负责管理这里木材的砍伐运输工作。
　　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像那样一个可以被派遣工作、琢磨木工、家里有乐器的男人，为什么会完全没管过自己孩子的学习？
　　他会了这么多东西，就没有想过让自己孩子成材吗？在我妈的口述里，似乎家里从来没有过“要好好学习”的说法。儿女们被放养长大，全都不是读书的料。
　　女儿们嫁了不算太离谱的男人，过得都还行。儿子就比较惨了，要么无业靠低保过活，要么离婚生病残疾。
　　虽然处境凄惨，可儿子们年轻时候却都不是省油的灯，打架斗殴，嚣张跋扈。
　　我在想也许并不是他没管过，也可能是管过了没有用，或者觉得自己能兜住。那时候厂里面任人唯亲，他有信心把自己的孩子塞进来谋个职位。
　　可时代变化的很快，他退休后，他的儿子们很快也失去了工作。也许是手续不合格，也许是能力太差，也许是被落井下石。总之，没能力者理所当然地失去了他们的位置。
　　一个儿子继承了他的平房，顺便照顾年迈的姥姥。可他们终究不一样了，栅栏破了没有人再去补，院子里也不再养狗，牛棚里的工具生锈落灰，只有院子还拿来种了些菜。
　　有时候我会觉得有些可惜，一个喜欢捣鼓手工，自己做家具，会拉二胡的男人，应该是很有智商和魅力的，可惜他的儿女们没怎么遗传到这点。他在我意识到他这些有趣品质之前就去世了。
　　但话也不能说的太绝对，我想我妈身上还是有一些他的特质的。就像我妈喜欢缝补家里的边边角角，喜欢检查瓷砖平整度，喜欢自己刷车库油漆一样，那种特质以其他形式留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