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纹莲销》淇旖

3、古纹残台 周遭雾气又

　　周遭雾气又浓了几分，黏黏地贴在皮肤表面。

　　整片土坡安安静静，方才那声石块滚落之后，再没有半点动静，死寂压得人心口微闷。

　　沈林砚盯着眼前半截外露的石台，脚步停在原地，没再贸然上前。

　　他常年和墟纹打交道，对这类地底生出的纹路天生敏感。可眼前石台上的刻痕，杂乱、古老，交错缠绕在一起，既不是寻常灾地外泄的粗浅墟纹，也不是宗门典籍里记载过的任何一种镇地纹路。

　　完全陌生。

　　“纹路不对。”沈林砚低声开口。

　　时溯期往前半步，视线扫过石台每一道凹槽。

　　崖壁坍塌得很彻底，碎石堆叠凌乱，唯独这方石台完好得诡异。风化痕迹极重，刻边磨得圆钝，一看就是沉埋地底千万年的古物，绝非近世人所能雕琢。

　　“不像天然形成的地脉纹路。”时溯期垂眸看着石面，语气平淡，“是人为刻的。”

　　玄洲仙门古籍无数，记载过历朝历代修士镇压墟灾的阵法、纹路，却没有一篇，提及过这种排布方式。

　　沈林砚指尖凝着极淡的灵力，试探着靠近石台表层。

　　刚一凑近，周遭浮动的灰雾骤然一紧。

　　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直钻识海。

　　不同于以往墟气的昏沉发胀，这股凉意阴冷、锋利，像是无数细碎的针尖，密密麻麻扎进神识。沈林砚眉头猛地一蹙，下意识收回手，呼吸微滞。

　　“小心。”

　　时溯期立刻提醒，眼神沉了些：“这东西比谷中散溢的墟气凶得多。”

　　寻常墟气扰人心神，却不会这般针对性刺痛识海。

　　石台纹络静置不动，安静得像是一块普通废石，可内里藏着的凶险，远比狂暴失控的墟灾更难对付。

　　两人凝神查看石台，都没注意身后的浮生圣梦。

　　他依旧站在最后，半步未动。

　　那张悲悯柔和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目光落满石台刻痕时，眼底极浅的淡鬼气轻轻浮动了一瞬，快得根本捕捉不到。

　　像是沉寂万古的东西，看见了自己熟悉的旧迹。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解释，只是静静看着。

　　片刻后，沈林砚缓过那阵刺痛，压下心头惊疑。

　　“宗门传讯只说此地墟纹异动，根本没提这里有古台遗迹。”他轻声道，“若是寻常墟变，绝不会生出这种古老阵纹。”

　　时溯期弯腰捡起一块碎石，轻轻磕了一下石台边缘。

　　石音沉闷，厚重得不像普通山石。

　　“这谷里的墟纹躁动，说不定不是灾起，是……东西要醒。”

　　话说得含蓄，却足够凝重。

　　沈林砚闻言，心头一沉。

　　若是墟灾爆发，他们身为墟纹师，有术法、有典籍、有应对之法。

　　可若是某种无人知晓的古物、古阵复苏，他们连对手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雾气流动，遮住小半石台，视线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石台上沉寂的万千纹路，忽然极轻地闪了一下灰芒。

　　光芒极淡，转瞬即逝。

　　沈林砚和时溯期同时捕捉到这一瞬异动，神色瞬间绷紧。

　　可下一瞬，那抹微光骤然消弭，所有纹路再度沉寂，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雾气折射的错觉。

　　没人看见，始终立在雾中的白衣人，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随手压下了一场即将露头的风波。

　　他音色依旧清润无别，雌雄难辨，淡淡开口：“方才那一下，是纹路本能复苏。”

　　他只点出现象，不解释缘由，不暴露自己知情。

　　沈林砚转头看他：“阁下见过这种纹路？”

　　浮生圣梦垂眸，语气平淡无起伏：“云游途中，见过相似残痕。多是上古遗留，镇地锁墟之用。”

　　一句简单说辞，合情合理，完美盖住所有异常。

　　沈林砚没有怀疑。

　　此人从头到尾身处墟灾中心却不受侵扰，修为深不可测，见过上古残迹也不足为奇。

　　时溯期却微微眯了下眼。

　　他看着石台上死寂的纹路，又看了一眼身后神色始终温和悲悯、却周身萦绕淡淡鬼气的白衣人，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违和。

　　说不上哪里不对。

　　就是太稳了。

　　稳得过分。

　　荒谷异动、古台现世、未知古纹复苏，他们两个正统墟纹师步步谨慎、心神紧绷，唯独这个半路偶遇的云游客，自始至终，波澜不惊。

　　可那点异样太浅，无凭无据，转瞬便被浓重的雾气盖过。

　　“先记录纹路形态。”沈林砚取出宗门传录玉牌，“回去比对古籍，再判断要不要封谷。”

　　玉牌刚举起来，整片山谷的雾气骤然一滞。

　　地面细缝里，原本被死死压住的墟气，骤然轻轻翻涌了一下。

　　这一次，整片荒谷，真正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