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陵江序》江岸生烟

6、林太夫人 太夫人(林

　　陵江市林氏庄园会客厅
　　在沉缓的茶香里，红木桌椅擦得锃亮，落地窗外是修剪齐整的常青灌木，连风掠过都放轻了声响。
　　林瑶垂着肩躬身问好，脊背绷成一条平直的线，声音压得低而稳：“太夫人。”
　　太夫人指尖搭在白瓷杯沿，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先扫过坐在侧位的江校长。
　　江婉婷像是没接收到视线，侧过头望向窗外疏落的树枝，太夫人这才收回眼，沉沉落在林瑶身上。
　　“你姐呢？”
　　她开口时语气漫不经心，像只是随口提起，眼底却藏着打量，一遍遍描摹着林瑶那张与故人高度相似的脸。
　　“在国外。”
　　林瑶答得简短，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怎么？当初求我办妥那件事，现在反倒不怎么管你了？”
　　太夫人忽然冷笑一声，手腕微沉，茶杯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太夫人！”
　　林瑶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抬眼时眉峰压着几分戾气，又很快被她压下去。
　　“别这么急，这次是要跟你谈一些事情。”
　　太夫人抿了一口热茶，将茶杯稳稳放回碟中，抬眼示意她坐。江婉婷刚要开口打圆场，就被太夫人一个淡却锋利的眼神止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江校长之前跟我说过很多次，想让你认回林家。”
　　她右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人心上，看上去漫不经心，话里却全是分量。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多数时候是太夫人问，林瑶拣着能说的答，空气里始终绷着一层看不见的张力，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太夫人开口留人，语气听不出情绪。席间没什么多余的话，碗筷碰撞的轻响里，全是心照不宣的试探与掂量。
　　午饭过后林瑶没多留，躬身告辞后便快步走出了庄园大门，直到坐进出租车里，才缓缓松了口气。
　　思来想去，她没回学校，决定先回家。
　　“小姐，到了。”
　　出租车司机停稳车，转过身提醒了一句。
　　“嗯。”
　　林瑶付了钱推开车门，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擦过脚踝，她低着头走进小区，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林瑶走进去，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缓了几秒。
　　回到家她没开灯，径直瘫在沙发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太夫人说的每一句话。
　　认回林家、姐姐的旧事、藏在话里的敲打……种种念头缠在一起，她的神色一点点冷下去，指尖攥得沙发面料起了褶皱。
　　之后她翘了几天课，没跟任何人说，就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攒够了一身的疲惫，才慢悠悠回了学校。
　　“你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有这么好的天赋，一定要好好利用，别总这么由着性子来。”
　　老班坐在办公桌后，苦口婆心地劝，眉头皱得紧紧的。
　　“知道了，老师。”林瑶垂着眼应，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像只是应付过去。
　　从老班办公室出来，她没回教室，顺着走廊慢悠悠闲逛。
　　沿途的花木景致没什么看头，反倒来往嬉笑的学生更显得鲜活，衬得她格格不入。
　　林瑶一路顺着楼梯往上走，尽头的天台门没锁，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咔哒一声，金属打火机窜起一簇火苗，点燃了指尖的香烟。
　　她靠在天台围栏上，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风卷着烟味散在空气里，没一会儿，几根烟就燃到了滤嘴。
　　“少抽点。”
　　顾准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趁林瑶准备再点一根的间隙，伸手就拿走了她手里的烟盒。
　　“还给我。”林瑶嗓音带着几分抽烟后的沙哑，指尖碾灭了烟蒂，转过身时眼底带着不耐。
　　“一个人躲在这儿抽这么多？”顾准把烟盒随手掂了掂，眉梢微挑，唇角勾着点玩味的笑，眼神自上而下落在她脸上。
　　“你！”林瑶往前半步，伸手就要去夺。
　　“我这是劝你少抽一点，为你好。”顾准侧身躲开，语气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顾三少这么闲？专门跑上天台抢我的烟？”林瑶收了手，出言讥讽，抬眼瞪着他。
　　“没什么，觉得好玩而已。”顾准忽然收了笑，话锋一转，低头俯视着她，“做我女朋友怎么样？”他把烟盒举高，摆明了用这个当由头。
　　“我拒绝。”林瑶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回绝，语气冷得像冰。
　　“先别急着拒绝。你要是做我女朋友，我每个月可以给你一笔生活费，还能动用顾家的力量帮你。”顾准不紧不慢地抛出筹码，语气笃定，像算准了她会动心。
　　林瑶没说话，指尖微微收紧。
　　“往后顾家还能帮你拿回属于你的那份遗产。”
　　顾准继续加码，笑意更深了些。
　　“我会考虑的。”
　　沉默几秒后，林瑶抬眼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顾准笑了笑，把烟盒扔回给她：“还给你。”
　　林瑶接住烟盒揣进校服口袋，没再跟他多说，转身下了天台回教室。下午剩下的课她没听，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直接睡了过去。
　　下午放学铃响，她混在人流里走出校门，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天色慢慢沉下来，街边的店铺次第亮起灯，她走到十字路口时，瞥见对面有一处冒着烟火气的烤串小摊。
　　林瑶刚抬脚打算过去，信号灯恰好跳转成红色。
　　她靠在路边的立柱上等着，目光随意扫过街面，看见了不远处一个衣衫破烂、身形佝偻的人，看着像常年流浪的流浪汉，正低头在垃圾桶里翻找什么。
　　马路上时不时有车辆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尘土。
　　等到行人绿灯亮起，林瑶快步穿过马路走到对面，那个流浪汉也跟着走了过来，弯腰捡拾路边丢弃的塑料瓶，塞进身后鼓鼓囊囊的袋子里。
　　信号灯再次切换成红灯，车流重新涌动。林瑶终于走到烧烤摊前，扫了眼塑封的菜单，随便点了几样常吃的烤串，又拿了两瓶冰啤酒，坐到旁边的塑料座位上。
　　没一会儿烤串就端了上来，油香混着孜然味飘过来，林瑶拿起一串尝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嫩得流汁。
　　“老板，你这手艺不错啊。”她随口夸了一句。
　　“那是！我在这儿摆了好几年了！”老板笑得满脸自豪，手里的铁签子翻得飞快。
　　这时那个流浪汉打算走回马路对面，恰逢红灯亮着，车流没断。他左右看了看，见近处没车，便低着头打算横穿马路，脚步很急。
　　刺耳的刹车声之后，是一声猛烈的撞击声，骤然炸开在街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辆疾驰的汽车结结实实撞上了他，那人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抛物线，随后重重摔落在柏油路面上。
　　尸体刚好落在离烤串摊不远的地方，沉闷的落地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路边的路人惊恐地尖叫起来，也有人强撑着镇定，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林瑶望着几步外的尸体，鼻尖萦绕着未散的烤串油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往上涌。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唇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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