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陵江序》江岸生烟

48、与盛宋 天色暗沉

　　天色渐渐昏暗，餐厅的吊灯也渐渐亮起。
　　灯光使得玻璃杯熠熠生辉。
　　林瑶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分别已经太久，漫长断联磨掉了往日那种毫无隔阂的熟稔，曾经聊到夜深的闲话被时间冲散，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共同记忆一点点淡下去，连挑一句合适开场白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她把翻涌的局促压下去，不再勉强找什么漂亮话，声音放得轻缓。
　　“阿楠，你在江城这边过得还好吗？”
　　宋诗楠闻言弯眼笑起来，右手顺势挽紧身侧盛知禾的手臂，肩头轻轻往对方那边靠了靠，是那种自在又甜软的笑意。“很好呀，就是江城这边的天气不如陵江那边舒服。”
　　“哦，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林瑶慢慢应着，视线不受控制落在那交叠相挽的手臂上，心底倏地空出一小块，像有什么轻轻沉下去。
　　盛知禾往前半步，神色从容，语调稳和，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林小姐，您既然来江城，我们盛家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林瑶抬眼，重新牵起一抹得体从容的笑，稳稳接下这份邀约。
　　宋诗楠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挽着盛知禾的手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雀跃。
　　“既然都来了，哪能只坐在餐厅吃饭。我带你到处转转好不好？江城这边江滩的灯一到晚上就全亮起来，还有那座跨江长桥，傍晚吹吹风特别舒服。”
　　她侧头瞥了眼盛知禾，像是在悄悄征求默许，又马上转回目光看向林瑶，眼底藏着一点试探，怕对方会直接回绝。
　　林瑶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杯里漾开细碎晃动的柔光。她本来还在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婉拒，可撞上宋诗楠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那些准备好的推辞一下子就卡在喉咙里。她轻轻扯出淡一点的笑，声音松下来几分。
　　“都听你安排？我还以为你们要忙着别的事。”
　　“再忙也不差这一点时间。”宋诗楠笑得更甜，又伸手挽回盛知禾，把人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像是要把她一起拉进这个邀约里。
　　“知禾也熟这些地方，我们一起去。晚一点还能找个老码头那边的摊子吃点东西，吹吹带着水汽的江风，比闷在屋子里舒服多了。”
　　盛知禾低低地笑了一声，从容地顺着她的力道，目光落在林瑶身上，语气温和。
　　“确实可以。既然要招待，总不能只请一顿饭。要是林小姐愿意，我们就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沉下去动身，刚好赶上看江灯次第亮起来。”
　　林瑶望着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臂，心口那点淡淡的空落又浮上来，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好啊，那就麻烦你们陪我走一趟。”
　　服务员轻缓地将餐盘依次放上桌面，白瓷与暗纹瓷盏在暖灯下漾着细碎柔光。宋诗楠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眼尾扬着轻快软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林瑶脸上，藏着一点盼对方喜欢的忐忑。
　　最先落定的是那一罐煨汤，粗陶铫子盛着浓润奶白的汤，热气裹着藕香悠悠漫开，罐里的藕段炖得绵密粉软，浸在沉润的肉香里，是这一城最温厚的味道。宋诗楠指尖轻轻点了点汤罐，声音甜润。
　　“你看看，这些都是江城这边地道的吃食，尝尝。这一罐是本地慢煨的藕香炖骨，在这儿算是家家都熟的老味道。”
　　紧随其后端上来的是清蒸江鱼，鱼身完整卧在素白盘内，淋着清浅透亮的芡汁，嫩白鱼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鲜气淡而绵长。她又转向那盘鱼，笑意更盛。
　　“这道是清江鲜鱼，蒸得嫩，几乎不用重料，吃的就是本身那股鲜。从前我就想着，如果哪天再见到你，一定要带你尝尝这些。”
　　最后一盘是炸得金黄的藕缕，细条根根分明，裹着微焦的脆香，像一捧揉进咸香的金丝，错落堆在瓷盘中央。宋诗楠抬眼，小心观察着林瑶的神色，想从她脸上捕捉一点旧日熟悉的松弛。
　　“还有这个，炸得脆生生的藕丝，咸香带一点焦。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但都是我特意挑来，想请你试试的。”
　　氤氲热气漫过整张餐桌，把方才那些悬在空气里的局促与微妙，都轻轻裹进这一屋子暖香里。盛知禾安静坐在一旁，浅浅含笑，不抢话，只顺着宋诗楠这份心意，静静等着林瑶的回应。
　　“看上去都不错呀，看来江城的美食也挺好的。”
　　“那是，可惜我还是有些吃不太惯。”宋诗楠有些感慨的说着，回忆起曾经在陵江吃的那些。
　　窗外漫着薄软的江雾，对岸灯火揉成一片朦胧的金，一片纸醉金迷。
　　包厢里只剩杯盏相碰的轻响。宋诗楠捏着瓷勺，没去碰眼前的餐盘，目光虚虚飘远，笑意慢慢淡下去，浸上一层轻软的怅惘。
　　她声音压得很轻，像对着旧时光低声自语，缓缓念出那些留在记忆里的名字：“虾籽煨乌参，八宝酿香鸭，油润金鳝，还有蜜桂藕段、糟香玉鸡，春笋咸鲜煲，锦米甜盏。”
　　全是陵江的餐桌上才有的东西，这桌上一样都没有。
　　她轻轻笑了笑，眼底漫开一点涩意，说那时候总盼着有朝一日，能约上想见到的人好好坐下来，把这些都尝一遍，谁料一晃经年，好多东西早就错过了时机。
　　江风隔着玻璃窗缓缓漫进来，裹着屋里饭菜的暖香。那些压在心底、无处安放的遗憾，就随着这一段空落落的回忆悄悄浮上来。
　　盛知禾安静坐在她身侧，没有出声，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给她一点安抚。
　　“没事儿，你要想吃的话，我派人从陵江市给你弄过来。”
　　闻言宋诗楠眼睛顿时一亮，高兴的一把抱住了盛知禾。
　　“谢谢你宝宝！”
　　宋诗楠对着她又亲又抱，林瑶坐在对面，笑着看着打闹成一片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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