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承诺》小Turtle

2、报道 201

　　2016.8.22
　　“叮铃铃，叮铃铃——”
　　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刺破清晨的静谧。
　　成锘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身，抬手按灭床头的闹钟。
　　一晃，已是六年。
　　自那晚和父亲激烈争吵过后，他收拾好全部行李，毅然离开了向家，坐上高铁，奔赴这座心心念念的城市——云市。
　　这六年里，他一边勤工俭学，咬牙完成学业，一边拼命打工养活自己。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以全省第一的优异成绩，考入了梦寐以求的云市警官学院。
　　简单洗漱完毕，他随手抓了个面包，便走出狭小的出租屋。街边，他抬手拦下一辆蓝白渐变的出租车。
　　“师傅，去云市警官学院。”
　　前排的司机师傅闻言诧异回头，打量着少年，随口开启了话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起来。
　　“小伙子了不起啊，以后要当警察？”
　　“咦，今天报道，怎么没见你家里人陪着？”
　　“这学校竞争可是相当激烈，你能考上真不容易。”
　　“我听说啊……”
　　“死了。”
　　成锘的声音很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师傅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啊？死了？”
　　“嘀——嘀嘀！”
　　后方车辆被堵在路中，急促的鸣笛声骤然响起。师傅慌忙收回目光，重新握紧方向盘，把注意力放回驾驶上。
　　“嗯，死了。”
　　成锘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淡漠。
　　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车辆行驶的微弱声响。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终于抵达。
　　八月的暑气裹着热浪扑面而来，才刚清晨七点，阳光已经烈得晃眼。校门口拉起深蓝色的迎新横幅，穿着作训短袖的志愿者来回奔走，人声混着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的声响，喧闹得像潮水。
　　成锘拖着黑色行李箱站在校门入口，指尖无意识攥紧拉杆，指节微微泛白。
　　一个身穿红色马甲的女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笑盈盈地仰起脸。
　　"你好呀！你是不是那个省状元成锘啊？"她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好奇。
　　"嗯。"成锘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远处。
　　"哇塞——"女生睁圆了眼睛，故作夸张地捂住嘴，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你好高冷啊！不过不得不说，你这个名字很有意思！"
　　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像头顶的太阳："初次见面，我是许夏！来自江市。"
　　许夏？
　　成锘垂下眼睫，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名字——许夏？江市女生理综排名第一的那个许夏？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动，语气听不出情绪："许夏？或许你比我更厉害呢。"
　　"哈哈，那不一定哦。"许夏歪了歪头，嘴角弯弯地勾着，推着行李箱就往前走，"对了，我先带你去报道，再去宿舍楼吧。"
　　成锘跟上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好，不麻烦你吧？"
　　"不会啦！"许夏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嘴角的笑意半点没减。
　　两人穿过人头攒动的报到点，一张张登记桌依次排开，穿着制服的学长学姐低头核对信息，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许夏熟门熟路，领着成锘走到队伍末尾，耐心等着。
　　成锘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周遭皆是欢声笑语，不少新生和父母并肩站在一起，叮嘱的话语、欢喜的笑闹此起彼伏，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格外突兀。他垂了垂眼皮，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平静的模样。
　　轮到成锘办理手续，他拿出证件，指尖稳稳递过去。许夏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时不时侧过头，悄悄打量身旁的少年。
　　办完报到手续，接过属于自己的宿舍钥匙与校园卡，许夏拎起行李箱继续带路。
　　“咱们学校宿舍楼是分开的，前面那栋灰蓝色的是男生宿舍，三号男寝，你的宿舍就在那儿。旁边另一栋就是女生宿舍。”她抬手指了指前方两栋遥遥相对的楼房，脚步轻快，“警校宿舍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条件还算不错。”
　　成锘“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热风卷着校园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荫道上行人不算多，周遭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成锘侧过头，看向身旁一身红马甲的许夏，声音不高不低，打破了一路的安静。
　　“你也是新生，为什么要来做迎新志愿者？”
　　许夏闻言脚步顿了半秒，转头看向他，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
　　“我提前几天就来学校了。”她语气轻快，“一方面想早点熟悉校园，另一方面，我觉得迎新挺有意义的。当初我憧憬这所学校的时候，也盼着能有人多多指引，所以就想来帮帮别人。”
　　她说完，又轻快地往前迈步，马尾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成锘听着，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看着地面晃动的树影，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一路往前走，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男生宿舍楼楼下。
　　楼前立着醒目的楼栋标识，楼下三三两两聚着不少男生新生，有的在搬行李，有的正和室友互相打招呼。许夏停下脚步，把行李箱往他面前推了推，转头看向成锘，眉眼依旧明亮。
　　“到啦，就是这里。你的宿舍在四楼，我就送你到楼下咯，我得回女生宿舍那边去忙活志愿工作了。”
　　成锘伸手重新握住行李箱拉杆，抬眼看向眼前的男生宿舍楼，神色平静无波。
　　成锘伸手重新握住行李箱拉杆，抬眼看向眼前的男生宿舍楼，神色平静无波。
　　“那我先走啦，有事可以找志愿者。”许夏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对面女生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红色马甲的身影很快融进来往的人流里。
　　成锘望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走进男寝大楼。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混着夏日闷热的气息，楼梯间传来此起彼伏的搬箱子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他按着钥匙上的房号，走到四楼，推开了407宿舍的门。
　　宿舍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来了两个人。
　　这间寝室是临时调配出来的，整个年级剩下的三名新生，被分到了这一间四人间，空余的那张床铺暂时空着。
　　靠窗的位置，少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桌沿。头发是刚染回的黑色，发根却还残留着一层刺眼的红，格外显眼。他身形挺拔，眉眼桀骜，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皮肤是健康的浅小麦色，唇间叼着一根棒棒糖，一身宽松黑色短袖，袖口随意撸到手肘，露出小臂浅浅的纹路。看见推门进来的成锘，他瞳孔微微一缩，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变，嘴角扯出又惊又喜的痞气笑容。这人叫陆炀。
　　“成锘？！”
　　陆炀猛地从桌沿跳下来，几步就冲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意外
　　“居然是你？我们俩居然分到一个宿舍了！”
　　成锘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归于平淡。他和陆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旧识，只是六年之前，他离开向家远赴云市，两人便断了联系。
　　靠门的床铺边，另一个少年正低头整理背包。他身形偏清瘦，肩背挺直，肤色偏白，眉眼生得清隽，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淡。只是一双眼瞳偏浅，看人时总垂着眼帘，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抬眼淡淡瞥向这边，目光在成锘和陆炀之间扫过，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叫沈聿。
　　沈聿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冷得很淡
　　“沈聿。”
　　成锘把行李箱放在空床位旁，淡淡应道
　　“成锘。”
　　陆炀还沉浸在重逢的惊喜里，胳膊很熟稔地就要搭到成锘肩膀上，嘴上喋喋不休
　　“好家伙，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再碰到你。入校前被迫把红头发染黑了，你看发根还留着红色，警校规矩真严。听说咱们三个是年级末尾剩下的，才凑到这一间宿舍，没想到能跟你住一块儿。”
　　成锘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臂。
　　陆炀手上一空，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挠了挠后脑勺，依旧笑得大大咧咧。
　　沈聿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成锘的侧脸，又落在陆炀熟络的举动上，眼神晦暗不明，转瞬便移开，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衣物，一言不发。宿舍里的空气，隐隐透出几分微妙的压抑。
　　成锘没有多聊过往，弯腰拉开行李箱拉链，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被褥、衣物、书本，一件件有条不紊地摆放到床架与书桌之上。
　　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行李箱开合、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陆炀闲不住，时不时搭两句话，成锘大多只是简单应答；沈聿则全程沉默，偶尔抬眼，目光会若有若无地落在成锘身上，转瞬便收回，让人捉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陆炀瞥了眼沉默寡言的沈聿，又看向埋头收拾东西的成锘，咂了下嘴
　　“行吧，以后咱们三个就搭伙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