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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林逾白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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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逾白不敢再靠近江屹了。
那些肆无忌惮的偏爱像一把温水磨出来的刀,不锋利,却绵长,一刀一刀磨在他的心尖上。
江屹太无心了。
无心的靠近、无心的护短、无心的特殊对待,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却偏偏能让林逾白每一次都溃不成军。
他怕自己再沉溺下去,迟早会藏不住眼底的爱意。
更怕哪天情绪失控,捅破那层窗户纸,最后连室友、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他选择后退。
刻意的、缓慢的、小心翼翼的疏离。
以前清晨会等江屹一起起床,现在他提前十分钟收拾好一切,安安静静坐在桌前看书,避开所有闲聊。
以前会默认收下江屹带的早餐,现在次次委婉推脱,说自己已经吃过。
以前江屹打完球回来,桌上永远摆着温水和干净毛巾,现在他会故意戴上耳机,低头做题,假装看不见。
他刻意收回所有主动的温柔,压缩所有独处的空间,拼命把自己从江屹的生活里剥离出来。
林逾白心里清楚,这是唯一自救的方式。
【我不能再贪心了。】
【他是直的,他对谁都仗义,只是刚好对我更纵容。】
【我再贴着他,最后难堪的只有我自己。】
【疏远一点,再疏远一点,慢慢习惯没有他的偏爱,就不会痛了。】
可这份费尽心思的疏离,落在江屹眼里,毫无波澜。
江屹根本没察觉。
他神经粗、心思坦荡,习惯了对林逾白好,却从来没细究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化。
他只觉得这几天的林逾白格外安静,不爱说话,不爱凑过来,顶多以为他课业压力大、心情不好,只下意识收敛了打闹,依旧照旧给他留饭、提醒添衣、默默照顾,半点没有因为疏离而冷淡。
甚至因为林逾白刻意避开肢体接触、避开闲聊,江屹下意识对他更迁就、更体贴。
林逾白看着自己的疏远不仅没用,反而换来更密不透风的温柔,心里又慌又乱,进退两难。
他退一步,江屹就下意识往前凑一步。
这场单方面的逃离,从一开始,就彻底落空。
变故出在一周后。
院里公共选修课重新分班,林逾白的课表多了一个陌生的同班同学。
沈聿。
美术学院的艺术生。
和江屹张扬凌厉的少年气不同,沈聿气质温润松弛,眉眼清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挺拔,举手投足带着艺术生独有的温柔细腻。性格温和开朗,待人有礼,第一次上课就主动坐到了林逾白身边。
“你也是选的这门课?我之前没见过你。”沈聿笑得干净自然。
林逾白愣了愣,礼貌点头:“嗯,刚调的班。”
沈聿很会与人相处,分寸感极好,不越界、不冒昧,说话轻柔,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不同于江屹毫无边界的肆意亲近,沈聿的靠近永远恰到好处,温柔稳妥。
两人性格合拍,课业重合度高,自然而然开始一起上课、一起下课。
沈聿会在课堂上帮他占靠窗的安静位置,会帮他整理繁杂的课件笔记;课后会顺路陪他去食堂,偶尔周末会约他去图书馆自习,或是去校外的文创街散步逛逛。
沈聿待人温和平等,没有过度宠溺,也没有肆无忌惮的特殊,是最安全、最正常的朋友相处模式。
恰恰是这份正常,让林逾白松了一大口气。
【这样才对。】
【普通的朋友距离,正常的相处分寸,不会心动,不会煎熬,不会害怕暴露心事。】
【远离江屹的偏爱,和正常朋友相处,我终于可以慢慢回归正轨了。】
林逾白渐渐放下紧绷的神经,不再时刻提心吊胆,脸上也多了几分松弛的笑意。
他不再刻意早回寝室避开江屹,不再推掉所有陪伴,只是课余时间,多了一个同行的人。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了江屹眼里。
最开始,江屹没在意。
只当林逾白新认识了同学,交了新朋友,是很正常的事。
可次数多了,他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别扭感,彻底压不住了。
以前每天放学,林逾白都会在教室等他,哪怕不说话,也会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他收拾东西一起回寝。
现在,林逾白再也不等他了。
每天下课,那个叫沈聿的艺术生都会准时走到林逾白身边,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低声说笑,步调一致,温和又默契。
以前寝室回来最早的是他们两个,现在林逾白常常和沈聿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踩着点回宿舍。
以前林逾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顺笑意,好像只留给寝室、留给自己。
现在,他会对着沈聿笑,会和对方聊得开心,会乖乖跟着对方去自习、去逛街。
江屹第一次生出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的感觉。
这种情绪来得极其莫名。
他不喜欢林逾白,半点爱情的心动都没有。
他只是把林逾白当成自己最疼、最亲、最该护着的室友,是自己默认、独一无二的小室友。
可现在,他的小室友,不围着他转了。
不再等他、不再迁就他、不再默默给他收拾东西、不再只对他温顺软和。
他把温柔和陪伴,分给了别人。
江屹坐在空落落的寝室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书桌,心里堵得慌,又闷又躁。
【他怎么总跟那个人待在一起?】
【不就是一个普通同学吗?有什么好天天一起走的?】
【以前他从来不会跟别人走这么近。】
【他最近疏远我,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人?】
无名的醋意,密密麻麻缠满心头。
很不讲理,很莫名其妙。
他明明只是朋友、只是室友,可他就是受不了。
受不了林逾白对别人温和笑意,受不了林逾白陪着别人闲逛学习,受不了本该独属于自己的亲近,被旁人分走大半。
这天傍晚,下课铃声响起。
江屹收拾完书包,习惯性转头看向后排,想叫林逾白一起走。
视线落过去,却看见林逾白正低头和沈聿说话。
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林逾白柔软的发顶,他眉眼弯弯,笑意浅浅,是江屹很久没见过的、松弛又真切的笑。
沈聿侧身听他说话,眼神温和,微微低头,耐心又专注。
两人靠得不远,氛围融洽得刺眼。
江屹的动作瞬间顿住,指尖攥紧了书包带,心口闷得发紧。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起身、并肩走出教室的背影,肩膀挨着肩膀,距离亲近得刺眼。
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席卷全身。
他说不清自己在生气什么。
人家交朋友,理所应当。
可他就是不爽。
极其不爽。
一路上回寝室,江屹全程沉默,脸色沉得厉害,往日的爽朗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室友搭话都懒得回应。
等林逾白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一推开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寝室灯光正常,风扇转动,室友照常打闹,唯独靠窗的位置,江屹坐着一动不动,戴着耳机,却没有打游戏,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林逾白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紧。
他有点懵。
不知道好好的,江屹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这几天明明已经刻意疏远、刻意保持距离,没招惹他,也没越界,安分守己做好室友本分。
怎么反而惹得他情绪不对了?
林逾白心里忐忑又窘迫,手足无措。
【怎么了?】
【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明明一直在避开他,不再贪恋他的温柔,为什么他反而不高兴?】
【他到底在气什么?】
他小心翼翼走回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动作轻得不敢出声。
往常他一回来,江屹总会第一时间抬头,问他吃没吃饭、冷不冷、累不累。
可今天,江屹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连余光都吝啬给予。
林逾白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窘迫得指尖都在轻轻发烫。
他偷偷侧头,瞄了一眼隔壁床的江屹。
少年下颌线紧绷,眉眼冷沉,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整个人写满了不爽。
林逾白彻底摸不着头脑。
他看不懂江屹。
明明是坦荡无心的直男,明明对自己只有朋友的偏爱,可现在,自己和新朋友正常相处,他却摆出一副生气、吃醋、被冒犯的模样。
太奇怪了。
太让人窘迫了。
他想不通,一个直男,到底在吃什么醋?
夜里,寝室熄灯。
另外两个室友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寝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林逾白躺着,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江屹的冷脸。
窘迫、慌乱、疑惑交织在一起。
而隔壁床铺的江屹,同样彻夜难眠。
他翻来覆去,心里那股酸涩的占有欲久久散不去。
他依旧不懂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
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不知道心动是什么。
他只清清楚楚、无比确定一件事——
他极其、非常、特别的,不喜欢林逾白和沈聿走得那么近。
不喜欢他对别人笑,不喜欢他陪着别人,不喜欢他把原本给自己的温柔,分给外人。
哪怕他自己什么都不懂。
哪怕这份醋意毫无名分、毫无立场、毫无道理。
也照样汹涌澎湃,占据满心。
一室黑暗。
一人满心疏离、试图脱身,却被对方无名的低气压搅得窘迫慌乱、不知所措。
一人满心别扭、无端吃醋,占有欲疯长,却依旧懵懂不知爱意。
这场错位的拉扯,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