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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春河柳烟 周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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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风褪去了冬日的凛冽,暖融融地漫过护城河堤岸。
堤边垂柳刚抽出新穗,嫩黄浅绿的柳丝垂落水面,风一吹就轻轻拂动,搅碎河面上粼粼的日光。石拱桥横卧在流水之上,石缝间钻出细碎的青草,不复冬日覆雪时的清冷模样,处处都是初春的鲜活。
许知意背着画板早早来到河边,选了块向阳的青石台阶坐下。她摊开画纸,指尖捏着画笔,目光落在远处的石桥上。没过多久,脚步声缓缓走近,裴允禾拎着画袋出现在堤道尽头。
他穿着一件浅灰薄外套,发丝被春风吹得微微散乱,走到她身侧,没有隔得太远,在旁边的石阶落座。
“来得这么早。”裴允禾的声音被河风揉得很轻。
许知意抬眸看向他,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怕晚了,好位置就被别人占了。”
河面流水潺潺,周遭只有画笔摩挲画纸的沙沙声响。两人各自摆开画具,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安安静静对着眼前的春桥落笔。
许知意微微俯身,手肘抵在膝头,垂着眼描摹桥身的纹路。一缕碎发被风卷过来,贴在她的脸颊。她抬手想要拨开,胳膊无意之间,手肘狠狠撞上了身旁裴允禾的手臂。
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距离一下子拉近。
春日柔和的天光落在许知意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裴允禾侧过头,视线落在她的侧脸,能清晰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许知意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收回手臂,下意识往边上挪了半寸,慌忙把注意力转回画纸,可握着画笔的手指却悄悄绷紧。
“画这座春桥?”裴允禾先打破这份微妙的僵持,语调放得很低。
“嗯。”许知意轻轻应声,笔尖在纸上落下线条,“上次画展那幅《雪落石桥》是冬天,现在,桥已经是春天的样子了。”
裴允禾望向河面,目光掠过石桥,又落回她的画纸。画纸上,桥的轮廓渐渐成型,柳色晕染开来,明媚得晃眼。他想起画展那日,展厅窗边,那幅藏着少年心事的画作。
“雪化了,可是画还留在那里。”裴允禾低声开口,“就像有些事,过去了,却不会真正消失。”
许知意笔尖顿住。
她抬眼望过去,刚好撞进裴允禾的眼眸。
四目相对,没有告白,没有热烈的许诺,只有少年人克制又翻涌的情愫。河风卷动柳丝,岸边偶尔路过零星行人,喧嚣仿佛都隔在了很远的地方,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允禾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鬓边粘住的碎发,触碰转瞬即逝,很快便收回。
许知意的耳尖烧得滚烫,垂下眼帘,望着纸上初成的春景。画里春光正好,桥水相依,可心底却漫上来一丝淡淡的怅惘。
他们一同看过冬日落雪,又并肩迎来满目春光,可那些沉甸甸的心意,依旧只能藏在画笔之下,不敢直白吐露。
画纸上,垂柳依依,石桥静立,春水悠悠。
许知意望着笔下的春色,心里清楚,这般温柔的春日,也终有落幕的一日。
裴允禾低头继续调色,将一抹浅绿晕染在自己的画纸上,他画的也是同一座桥,只是他的画里,桥边多了一道模糊的少女侧影。
夕阳慢慢往西斜,把河面染成一层暖橘色。
纸上的春色已经大半完成,许知意放下画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河风渐渐凉了些,吹得柳丝簌簌作响。
裴允禾也停了笔,将画板轻轻搁在石阶上。他侧过头,看向许知意的画纸,纸上的石桥温润,垂柳如烟,水色澄澈,将初春的氛围感描摹得恰到好处。
“画得很好。”他轻声评价。
许知意微微抿唇,目光落向他的画板。那幅画里,同样是这座护城河石桥,岸边的垂柳朦胧柔和,桥边立着一道浅浅的少女剪影,眉眼没有细细勾勒,却一眼就能认出是她。
她心口轻轻一颤,没有点破,只是移开视线望向流水。
“你的也很好。”许知意声音很轻。
裴允禾唇角浅浅勾了一下,没有多说,伸手把画具一点点收拢进画袋。
河堤上的行人渐渐变少,远处的居民区飘来零星晚饭的烟火气息。
“要不要沿着河边走一走?”裴允禾收拾完东西,看向她。
许知意点点头,背起自己的画板,跟在他身侧,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夕阳铺成暖金色,柳丝垂在身侧,偶尔会擦过肩头。两人挨得不远,肩臂时不时会轻轻相碰,每一次触碰,都让许知意的心跳悄悄加快。
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
走了一段,许知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画展结束之后,《雪落石桥》就会被收起来了吧。”
裴允禾脚步慢下来,望向河面粼粼的波光。
“嗯,画展落幕,画作就会归还。”他顿了顿,“不过画里的东西,不会跟着收起来。”
许知意转头看他。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落日的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可是雪会化,春天也会过去。”许知意低声说,“就像很多事情,再好看,也只是一时。”
裴允禾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暮色慢慢漫上来,天边晕开淡淡的粉紫。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少年的心事藏在眼底,克制,又滚烫。
“季节会更迭,但我们可以一直画下去。”裴允禾的声音很稳,“冬天画落雪的桥,春天画抽芽的柳,夏天画落日,秋天画落叶。不必急着要一个答案,只要还能并肩看风景,就不算错过。”
许知意望着他,鼻尖微微发酸。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们是少年,有太多身不由己,课业、升学、未知的未来,横在两人之间。心意可以藏在画里,藏在每一次并肩的时光里,却不能肆无忌惮地宣之于口。
河面上掠过几只归鸟,翅膀划破暮色。
许知意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裴允禾没有再往前更进一步,只是抬手,很轻地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擦过她的脖颈,一瞬便收回。
“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两人重新迈步,往河堤出口走去。
身后,护城河的石桥静静伫立,暮色笼罩,垂柳摇曳。画纸上的春景,还留在方才的石阶上,而少年少女藏在心底的情愫,如同这河畔的春风,温柔绵长,却依旧悬在半空,没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