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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刚柔相济,阴阳并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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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都见此,立刻大声叫道:“你们以二敌一便不公平,这一场自然不算,一对一再来比过!”杨过自认内力确不及他,但口舌之上,又怎肯让这霍都占到上风,见得地上金轮就在不远,便哈哈一笑,伸脚将金轮踢上半空,翻手抄住,金轮法王察觉已晚,现下别说出口讨要,即便是出手抢夺也是败脸面的事。只得眼睁睁看着杨过抄着金轮递给郭靖,但听他道:“咱们在江湖上不过是区区无名小卒,武林盟主即便以一敌二也不应输给咱们这样无名之辈罢?武林盟主,又怎能被无名小辈打落兵器?若你这大和尚要当武林盟主,又怎能与一个武艺在江湖上排不上号的小辈单打独斗,羞也不羞?”
金轮法王心中只道那张无忌内力强横浑厚也是江湖少有,哪里算得无名小辈。但只想这句话出口,岂不是灭自己威风,莫说面子,里子怕也不存,便不说话,只狠狠瞪了张无忌一眼。
杨过见金轮法王默不作声,知道这金轮法王自恃身份,只得吃这闷亏,心里不由得意,又自朝金轮法王说道:“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认输?你被无名小辈挑了兵刃,竟也有脸要叫单打独斗,再争武林盟主不成?”
他一席话虽将自己与无忌贬得极低,却也叫霍都等人寻不出话来驳倒他。若说他们两人也失兵刃,杨过大可说他们两人不过区区无名小辈,武林盟主竟至得与小辈勉强打平也可称得武林盟主大是笑话云云。
杨过见金轮法王好似哑了一般,迅即大声道:“各位英雄方才都看在眼里,你连咱们这两个籍籍无名的小子也斗不过,还不快快回你老家去。咱们在座英雄宽宏大量,郭伯伯侠义仁厚这不请自来的罪过,便也不计较啦!”
金轮法王气的脸皮紫胀,却不知如何出口回击,见自己金轮在郭靖手中,忌惮郭靖武功了得,自己空手去夺,未必成功。又见在场的中原武士众多,若是双方大战,自己这方恐将惨败。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先行退避,日后再寻机报仇,便大声说道:“中原蛮子诡计多端,又倚多为胜,不是好汉!大伙儿随我走吧!”他右手一挥,蒙古武士便一齐退出厅外,正要向郭靖说话,只听的原先未出声的女子此时忽然高声说道:“这下子,你们就让这魔教教主当武林盟主了么?这道是有趣得很。”
杨过原就料到这女子必不肯罢休,因而便在一旁等她出声挑唆,这一下料得极准,那女子果然说话了,不由微微一笑,说道:“无忌所使确是正宗的武当真武剑法,各位英雄也看的分明,你又何苦再来挑唆?”
张无忌一扯杨过衣袖,说道:“姑娘你误会了,这武林盟主须得洪老前辈那样的高人才可当得,在下想也是不敢去想的。只是方才这位什么霍都,辱我太师父辱及先父,毁损武当声名,在下若不给他教训,岂非要叫人认为武当无人?”
那女子刚又想再挑唆一番,却听霍都道:“敏敏师妹,勿要与这无赖小子一般见识。”这被叫做敏敏的女子哼了一声,便也退出厅外。
金轮法王遥遥向郭靖施礼,说道:“郭大侠,黄帮主,今日领教高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郭靖却是厚道,便就向金轮法王躬身答礼,一面说道:“大师武功精深,在下佩服。但请将兵刃取回罢。”说着要将金轮递过。杨过大声道:“金轮法王,你想伸手接过,还要不要脸?”郭靖刚喝得一声:“过儿,别胡说。”金轮法王却早已转身向外,头也不回走出大厅。
此时陆家庄前前后后都欢声雷动,大伙儿都为杨过与张无忌两人力斗金轮法王喝彩,两人身边都围集了数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方才所见,有的夸赞武当太极神功玄妙,有的说最后一场两人力斗法王招法配合巧妙。
当下陆家庄重开筵席,美酒佳肴再大盘端上,气氛霎时热烈非凡比之方才更是尤胜。杨过听得周围人等欢呼称赞,只觉扬眉吐气,心中更是得意非常。张无忌见杨过满面笑容,知道他心中所想也自然替他高兴。
这时大伙喝酒吃肉,谈到欢畅之处,便又把武林盟主一事提将上来。便听得有人说道:“咱们方才便推举了洪老帮主,但他却是行踪难觅,因而不如再举一位以洪老帮主不在之时代理其职。”这话一落,便得人纷纷叫好,有人便一拍胸口,说道:“那咱们就推举郭大侠!郭大侠为人侠义仁厚,为国为民,他不做这代理一位,便没天理,我第一个不服!”这话音一落,立刻赢得满堂附和之声,只听得一样娇脆女声朗声说道:“恭喜爹爹!”众人不由一齐朝厅外看去,但见一个女孩儿,一身火红,衬得那张俏丽脸孔更是明艳无双,但见她背后还跟着两个少年,一齐向郭靖抱拳祝贺。
这三人若不是一直迟迟未归的郭芙与大小武又是何人?
早前传出朝廷与魔教围捕各派门,前往光明顶讨伐魔教众人皆难幸免。黄蓉原是担心这三个娃娃被人擒获,一直提心吊胆,但见这三人安然无恙归来,自然喜不自胜,忙迎上去牵住郭芙双手,将她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见她精神旺健,便也安心下来,这才记得要问女儿话,道:“芙儿,这几日你哪儿去啦?”
郭芙红唇一抿,不断往身后大小武看去,见两人如个木头疙瘩动也不动,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日见那几大派走了,咱们自然也跟着走啦。”
郭靖道:“你若同前辈们一道走了,何以现下才回?”郭芙听的一噎,吞吞吐吐道:“我……我也是想给爹爹一个惊喜,其实今日英雄宴我早就到啦,只是没得机会来找爹爹……”
黄蓉在旁见自己女儿这样神色,自然猜中郭芙心思,只心想:“怕是芙儿贪玩耽搁,这会才不敢同靖哥哥说,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儿吞吞吐吐答非所问啦。”但她向来溺爱这个女儿,便出声打岔道:“你回来就好,快去里头收拾收拾再出来吧。”郭芙见黄蓉频频向她使眼色,立刻心领神会,忙道:“女儿这就去啦。”便头也不回遛进内院。
大小武见她跑得很快,更听黄蓉说是让郭芙进去换衣打扮,哪里敢跟上前去,只得留在原地,只一看向郭靖,便觉他神色严厉,不由暗暗叫苦。
郭靖见他两人愁眉苦脸,不由叹道:“你们三人何以耽搁这些时候?你郭伯母如今身子不好,这几日叫她很是担惊受怕,况且你们父亲将你两人托付与我,若你们有个好歹,却是要叫我如何同武大哥交代?”
武家兄弟也自知有错,两人低头垂手道:“师父,咱们知道错了。只是……只是芙妹说她从未见过这北边山川大漠……就多游玩了一会儿……”
郭靖不由喝道:“芙儿自小便爱胡闹,你们两人做哥哥的也自该看着她点,现下却这样由着她胡作非为!”黄蓉忙拉住他,柔声劝道:“靖哥哥,芙儿是贪玩了些,武家兄弟合着她一块儿也是不对,只是小孩儿贪玩些也是情有可原,便要咱们多多管教了,你也别为了这些小事气坏身子。”见得郭靖拉住她手,情绪也似平缓,不由微微一笑,说道:“更何况,若不是芙儿贪玩,没和全真崆峒的前辈们一道走,恐怕现下也被人抓住,回不来了。”
大小武见得郭靖眼神扫来,不由连连点头,急道:“是啊是啊,若不是咱们多玩了一会,恐怕就被抓住啦。”却又见得黄蓉横眼瞪来,立刻便住了口。武敦儒暗道:“方才师母为咱们说话,若咱们此时接话只怕又惹师父生气。”想到此节,忙一拽武修文衣袖,两人一齐低下头去,也不敢再看郭靖,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口,只怕被郭靖责罚。
忽然却听的有人出声道:“爹爹,妈妈,大武哥哥,小武哥哥,你们在说什么?”众人望将过去,只见郭芙换装出来,穿着淡绿的衫子,眉儿弯弯,脸如白玉,颜如朝华,笑脸盈盈。
武氏兄弟忙一齐抢上,你一言我一语,尽力巴结。哪里还能记起方才怕郭靖责罚的事来?郭靖在旁看得不由摇头,朝三人招手叫了他们三人过来,又拉住郭芙将她带到杨过跟前,笑道:“你们快过来,看看是谁来了。”
郭芙见是杨过,但还记得昆仑山上一剑之仇,叫他们三人出了好大糗,但看郭靖在旁,只得撇嘴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怎么也来了?”
杨过原见她便不喜,本想看在郭靖面子上不与她计较,但看她趾高气扬模样,哪里还能有什么好脸色,冷声道:“我来看望郭伯伯,怎么不能来?”
郭芙道:“今日是天下武林英雄宴,会的是天下英雄,你这无赖有什么资格坐在这样正厅席次?”郭靖喝道:“芙儿,怎么如此对你杨大哥说话,还不给你杨大哥道歉。”
郭芙只觉委屈,心想道:“分明是这杨过无礼。”刚想将杨过在昆仑山上怎样欺负她的事一道儿说了,却又看郭靖黑沉面色,再看黄蓉朝她微微摇头,便只得勉勉强强喊了一声:“杨大哥。”
杨过看她这样勉强,倒觉得畅快,说道:“受不起受不起,但你若硬要叫,那便叫吧,芙妹。”
郭芙听得脸一红,又大是气恼,跺脚便要走,黄蓉忙拉住她手,柔声道:“芙儿,你同妈妈坐一起吧,这半月来没见得你,你倒是要和妈妈说说你去哪儿玩啦。”
郭芙只得安分坐到黄蓉旁边,被黄蓉拉着手说话。杨过此时倒已坐到张无忌旁边,两人疲于应付旁人敬酒,杨过虽早想尝尝这样威风的滋味,但此时却又觉得沉闷疲累,便低声同张无忌道:“无忌,这里没趣得紧,咱们去院子里吧。”张无忌见他难为模样,微微一笑,自然随了他,说道:“这样一天也真个儿累了。去院子里透透气倒是好事。”
杨过只见得他温柔体贴,不由牵住他手,又听他说道:“咱们寻个机会再走,莫要叫郭大侠难做。”杨过自然点头。
此时郭靖举了酒杯巡桌敬酒,大伙儿纷纷站起道贺,只听得有人大声叫道:“今后咱们便都听郭大侠号令,郭大侠要咱们往东,咱们绝不往西,要咱们往前,咱们绝不后退!诸位说我说的对不对!”他话一落,立刻赢得满堂叫好,群雄只大声应和。杨过一面高声喝彩,一面趁着人注意全不在这儿便拉着无忌往内院走,郭芙本在东张西望,自然看在眼里,方想要叫唤杨过,却又被黄蓉一手拉住,正听的郭靖叫道:“芙儿。”
郭芙回头一看,只见父亲已回到母亲所坐席位旁,笑吟吟冲她点一点头,于是叫了声:“爹。”便倚在黄蓉身上。
郭靖向黄蓉道:“你起时担心过儿品行不端,后又怕他武功不济,难及芙儿,现下总没活话说了吧?他为中原武林英雄立了大功,别说并无什么过失,就是有些莽撞,做错了事,也是过不及功。”黄蓉点点头,笑道:“这一回倒是我看走了眼,过儿人品武功都很好。”郭靖但看妻子这样赞赏杨过,只当心里所想一事已成了大半,心中大是欢喜,笑说道:“我原就想把芙儿许配给过儿,你答应便好,我还怕你不同意。”
黄蓉笑道:“过儿现下武功品行,也自如你所说,我哪里不同意?”只见的郭芙满面通红,羞得将脸藏自己怀里模样,忍不住又笑。
郭芙见了,更是羞的无地自容,一时间只觉一分气恼一分不愿,又想起杨过生的确实俊朗,斗法王之时更是意气风发,端得是少年英雄,不由生出若是嫁给杨过也非是不好的心思,念到此处,更是羞窘,脸也越发通红。
大小武见郭芙情状,心中自又是愤怨又是不平,但郭靖亲口要将郭芙许配给杨过,因而哪里敢当场发作,只得青紫着脸色站在一旁,武修文确有些沉不住,说道:“可那杨过……”他话一出口,又见郭靖脸色,不由退缩,又被武敦儒一扯衣袖,当场噤声不言。郭靖问道:“过儿怎么了?”
武修文被这一问却是不知怎样回话,武敦儒上前一步垂手道:“杨兄弟武艺高强,咱们也是很佩服的。”郭靖笑道:“过儿武功确实大出人意料,你们自当勉之。”
武家兄弟虽心里不服,也不敢出口,只点一点头。黄蓉却见他俩神色有异,不由暗道:“靖哥哥平时不知,这武家兄弟对芙儿确实有意,现下听靖哥哥要把芙儿许配给过儿,怕是心中不服,莫要闹出什么事来才好。”
杨过拉着张无忌,此时天色已暗,两人在一处石上坐下,但见院中树影摇曳,倒是别有一番趣味。杨过看无忌四处张看,不由笑道:“有什么好看?”张无忌笑道:“这庄子建的气派,院子也别有风趣,怎么不好看?”
杨过拉着他手,张口就道:“哪里好看,也没有你好看啦。”他向来口没遮拦,张无忌也早惯了,笑道:“你这话还是同姑娘说罢,与我倒是不大合适。”
杨过笑道:“你是吃我醋罢?”也不等无忌说话,又道:“我心中只有你一个,我只愿意说给你听,你叫我要怎样说给其他人?”张无忌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只见院门前奔来两人,正是武家兄弟。
只见武修文跑在前头,气势汹汹,武敦儒疾步跟在后头,脸色涨红很是难看。但听武修文朝杨过叫道:“你这小子无赖,怎敢妄想娶芙妹!”
杨过听的一楞,他是全不知情,更不知这武修文何以说出这样话来,只反射惊诧道:“你说什么?”
武敦儒冷笑道:“若不是你这小子分明品性不端,师父又怎会将芙妹许配给你?”杨过呆然半晌,喃喃道:“什么许配给我?郭伯伯要将郭芙许配给我?”
武敦儒看他神色,只以为他是喜不自胜未能回神,心里冷笑连连,只道:“你还装什么蒜,你出现在英雄宴上,不就为了这个么!”
武修文紫胀了一张脸,喝道:“大哥,还同他说什么废话,咱们教训他一顿,好让他知难而退,芙妹怎是你这样的小子可以高攀的!”
张无忌在旁听的也大是错愕,见那武修文要动手,忙伸手一拦,说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何不坐下来好好说一说?”武修文瞟他一眼,哼了一声,指着杨过道:“有什么误会,你大可以问问这小子!”
杨过回过神来,但想这两人对郭芙却是大有情意,听他二人言辞,怕是郭伯伯在宴上说了什么要将郭芙许配给他的话,因而才来算账,可他杨过却是好捏的柿子,谁都可捏得了?
心中火起,冷笑道:“你们倒当我杨过是好惹的?若非无忌叫我要好好同你们说话,你们还能站着到现在?郭伯伯要把郭芙许给我,没许给你们,那是你们自个儿无能,未能得郭伯伯赏识,何以要怪责旁人?更何况,那郭芙刁蛮任性,只当人人要看她眼色,你们受得了,我可受不住。谁稀罕?”
他话声一落,只听的有人喝道:“杨过!你好得很!你当我稀罕你么!若不是爹爹做了主张,我怎样会要嫁一个喜欢男人的无!”
杨过无忌四人回头一望,只见郭芙快步走来,满面涨红显是气极,她后头跟着郭靖黄蓉,恰恰听到这话,郭靖吓了一跳,不敢相信,不由急问:“芙儿,你方才说了什么!”
原来大小武听到郭靖要将郭芙许配给杨过早已满腹怨愤,筵席散后,便同郭芙说要找杨过决斗,要杨过知难而退,自己放弃。郭芙说了半天,这武家兄弟对郭芙痴心一片,又怎会罢休,任郭芙怎样劝说也劝他两人不住,只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去找杨过麻烦。郭芙但想能叫他俩听话的怕只有父亲母亲,便只得去找郭靖黄蓉。只方一见,便急说道:“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说要去找杨大哥,要他知难而退。”
黄蓉心道:“这两兄弟委实莽撞。”大皱眉头,郭靖怕这两兄弟惹上杨过,三人恐要打起来,不由急道:“你怎么也不拦着他们!”
郭芙听到郭靖这样同她大声说话,口气实是严厉,眼圈一红,嚅嗫道:“我……我拦不住!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执意要去,任我怎样说也不听!”黄蓉叹了一声,道:“咱们快过去吧。”
郭芙道:“他们应是去了后院。”说罢哪里还敢耽搁,三人疾步赶到后院,哪知正听到杨过与大小武争吵之声,也恰恰听到杨过说话。郭芙向来心气极高,旁人见了她无不殷勤巴结,哪里听得有人这样说她,当即大怒,又见到杨过身旁站着张无忌,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指着张无忌喝道:“你们两个大男人竟在这后院里卿卿我我,委实让我恶心,你当你杨过有哪里好?我怎要嫁给一个有断袖之癖的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