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终南山下，幽谷之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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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方想罢，心里有底，也便抬头去看场上比武，但见先前那一对比试的小道士已分出了胜负，一个十四五岁的小道士留在台上，等其他全真弟子挑战。
那赵志敬看了一眼杨过，不禁心里暗暗冷笑，只想自己全不授杨过修习法门，这杨过便只知歌诀，又觉杨过只会使剑招现下比试拳脚却是一窍不通，又恼他目无尊长便想让他再吃吃苦头，出丑来看看。
只见赵志敬对杨过道：“你也练了这些时日，那师兄你长不到一二岁，且上去试一趟。”杨过本来对自家剑术颇有些信心，有心要杀杀这班道士的气焰。却看那上面较量的皆是拳脚功夫，自己却从未练过，不由得又起了几分怯意，磨来磨去的只不肯上。赵志敬看在眼里，心中发笑，只想：“但看你这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杨过看那赵志敬神色，便知这赵志敬有心刁难，只当他未学过拳脚要看他出丑，一时只觉又是不屑又是恼恨，心里有了计较，当下道：“弟子从未学过什么武艺。”那赵志敬道：“我传了你半年武艺，你又如何说你不会武艺？”
杨过冷笑道：“你传过我什么武艺，弟子确实不知。”
赵志敬见他冷笑，不由怒喝道：“分明是你懒惰懈怠，何以说师父未传你武艺？那好，那我问你，手脚齐进横竖找，下一句是什么？”
杨过道：“怀中抱月莫齐拥。”
赵志敬一呆，喝道：“下一句分明是掌中乱环落不空，你何以这般胡乱吟诵！”但见杨过微微一笑，便是玩世不恭的模样，更是气极，又问：“生克二法随着用，下一句是什么？”
杨过笑道：“体用互转任自流。”但看杨过对答如流，好似这篇歌诀理当如此一般，赵志敬气恼不已，只觉气血上冲，脸色瞬间便气至紫红，怒道：“下一句分明是闪进全在动中求！杨过，你先前分明将歌诀背的滚熟，现下当是来戏弄师父罢！”
杨过故作恭敬，垂手道：“弟子不敢。”
那赵志敬见他如此，不由扬手要打他巴掌，正要挥下，确听一边人道：“师侄慢着。”赵志敬听这一声不由一愕，随即如被浇了凉水一般回神过来，但见马钰站在杨过身后，便垂手道：“大师伯。”
杨过一见马钰，不禁心虚，只因他方才所接歌诀乃是得自那间石室，他自又得了赵志敬所传歌诀之后，便将这两样歌诀两相对比，互相印证，这便不由将这两首歌诀混在了一起，因而方才所接全为反射使然，也并非全然是作弄那赵志敬。
只他见马钰心虚，全是察觉那石室歌诀同全真所传歌诀或有联系，只怕那马钰怪罪下来，又说他偷学武功，要知偷学武功者若被捉到，轻则散去武功，重则废去丹田终生不得习武，下场很是可怖凄惨。这马钰乃全真掌教，杨过便生怕被他瞧出什么，但见马钰瞧他一眼，却朝赵志敬道：“你也莫得怪他，只叫他去打上一场，也就分晓。”
杨过心下一惊，不由看向马钰，道：“祖师爷，师父确是未授我武艺……”
马钰道：“那歌诀你不也念的好好？就用那四句歌诀应对，且去罢。”
杨过无法，只得上得台去，但见赵志敬冷笑模样，不由暗道：“待我有朝一日，你赵志敬必吃不了兜着走。”
但顾场上，只见那小道士已摆好起手姿势，杨过已知现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心中便只得暗道：“横竖不过拼了罢。”这一口气上来也就不管不顾了去，纵身入场，他虽剑招早已了得，但拳脚粗通却也是说之不上，现下心里微慌，也不行礼便自冲上。
在旁的师兄弟平日从未见他练功，一些好心的有呐喊叫好，也有劝说宽心的。而大半则是因为杨过在昆仑和山上都闹过，郭靖上山时候又被其灭了大半气焰，又见杨过同郭靖关系亲密，便自然将怒火发在他身上，只等着看笑话。谁知道杨过上来既不行礼，也不说话，入了场便是一拳头向那师兄面上招呼过去，毫无什么拳脚路子，众人都看得呆了。
那师兄武功虽然未必真胜得杨过，只是早入门些，基础拳脚平日也下了一番苦功，没少同师兄弟切磋。此时虽然人见杨过上来便是这般毫无章法的横打蛮冲，一时呆住。身子却自然反应，往后退得一二步，自然错过杨过直来拳风。倒是杨过原本就无甚章法，只靠一口气蛮打，浑然将往日间熟记的武学要诀忘得一干二净。使力过猛，这一着被晃过，身子顿时失衡，向前扑倒，险险便摔了一个嘴啃泥。幸好那师兄原本就听说他偷学过功夫，又被他这一路直拳的气势给吓住了，先存了闪避试探的心，只道还有后着，这一瞬间又退了三四步。若非如此，他只需轻轻一掀，杨过下盘不稳，便必然跌倒了。
谁知众人皆看出杨过全然没用拳脚功夫，只靠蛮力，丝毫未成招来，这么一退避，周遭那帮弟子便不由交头接耳起来，只道这杨过如何似全不会拳脚，又道那师兄怎被如此蛮打唬住，那师兄心里一突，凝神看去，杨过还是打来这般没章法的拳路，破绽百出。自然施展开招法，照准杨过拳中的空隙一接一翻，拿住杨过拳头自然顺势一带，便将杨过带得冲前几步，自己已然借势退到杨过身后。这一下确实干净利落，人群中不少好事者已经叫出好来。
叫好声传到杨过耳中，直如那燃火引线一般。原本早就堵在心头的一口气瞬间冲上脑中，只觉一懵，他但知人在自己身后，翻转身又打过去。那师兄见他拳势虽猛，却下盘错乱虚浮，自然不惧。看准了来路，矮身避过上拳，同时顺势脚下一勾，又将杨过仰面勾倒。
杨过气极，背方才着地便使腰力跃将起来，又在空中顺势一翻，两条腿在半空中直接踢向了那师兄，那师兄始料未及，未想到他动作忽然变得流畅起来，仓促举臂去挡，又哪里能料到这一下本是含愤而发，力量极大，一下子便被踢开十数步远，手臂上又麻又痛，几乎举不起来，只能勉强站稳身形，告一声认输得罪，自行离场去了。
杨过却见他离场而去，才怔怔愣愣回过神来，方才那几下全是顺势而发，只凭胸中一口热气，哪里想真能败敌，这下不由站在台上仔细回想方才滋味，便也不管不顾众人在场，顺手比划起来。
脑中不由忆起那首早已混杂面目全非的歌诀。
台下赵志敬见他竟能后来而上，只觉一时难以相信眼前所见情景，不禁瞪大了双目，暗道：“这小子哪里学来的拳脚？”
此时又一弟子挤出人群上得台来，却是那日被杨过狠狠戏耍了一番的净光，这道士被杨过那般戏弄，早已怀恨在心，现下寻得机会可光明正大的教训杨过，又哪里会放过。
那净光上得台去，微一行礼，口中道：“还请师弟多多指教。”心里却道：“这下便要你这小杂种好看。”
但见杨过理也不理，只随手比划什么动作，好似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不由气极。
那净光将方才他的情状全然看在眼里，只道杨过并无练过什么拳脚，方才也就是趁人不备，突施怪招方才得手。心下虽想早早将他教训，但也知心浮气躁乃是轻敌，实为大忌，便按耐下来。却也不想方上手一试，拳来脚往间杨过应变自如，全然看不出两刻之前还是只会冲撞蛮打的小子，手上不由得谨慎沉重了几分。
杨过方才偶有所悟，不自觉沉念其中，那净光攻上全为本能反应，应对之间随心而为。脑中那武学歌诀一一浮上心头，只觉什么剑招拳脚，拈来就用，指东打西，顺手之极。应付起来甚是轻松。
净光见他面露笑容，只觉得他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脸十分可恶，心下更怒。出手一下比一下狠。只是杨过本来内功根底也不算轻，接他这么几下并不显得十分费力。这净光一见不得效果，一怒之下，连连进招。杨过但看他招式沉猛急切，已犯了不同步调的大忌，步伐自然开始有些散乱，不由想起方才马钰所言，口中不由念道：“手脚齐进横竖找。”便一矮身，抽腿便作势踢他下盘。
那净光毕竟入门时间不短，心知自家问题，见杨过这一扫，当然也就变招去防。谁知杨过这一招竟是虚的，只见得他猛然长身而起，右手以掌代刀，击在他颈项上，左手更不客气，拳头中宫直进，便道：“怀中抱月莫齐拥！”竟直直击在他腹部之上。
那净光受招连连后退，只觉已受了轻伤，好容易拿桩站稳，又是左手一拳迎面砸来，颇有几分杨过刚上场时候的架势。杨过微一侧身，那拳自然也便落空了，却又顺势向下，要打他右肩。杨过翻起左掌，一把先扣住来拳，面上笑嘴里并道：“生克二法随着用。”顺势手腕再一翻便自然向上扣住他脉门。净光只觉右边臂膀一阵酸麻，还未反应过来，杨过以自然转了半圈，空出的右手便自然去拿他右肩，那净光哪里能避，便被拿住，顿觉肩膀一痛，杨过顺势将他手臂一扭，“体用互转任自流！”就自将他生生擒住。
那净光怔住当场，台下众人喧哗之声直入耳内，只觉羞辱不已，便对杨过更是恼恨。待杨过松了手，见杨过一脸得意神色，不由朝他狠狠一瞪，心下只想：“勿要让我寻到机会羞辱你。”便灰溜溜下了台去。
赵志敬在一旁看得早已呆住，他分明未教杨过半点武功，那杨过又如何能这般神勇。马钰是个有道之人，并未想到赵志敬心里头的花花心肠，在一旁见赵志敬神色怔愣，只以为赵志敬乃是太出乎意料欢喜过头所致，不由笑道：“你这个师父倒是教导有方啊。不过这杨过也是聪明伶俐资质甚高。”
赵志敬听马钰这般说道，只得强笑，垂手道：“是……是。”
马钰道：“过儿，你下来吧！”
杨过连胜两场，但觉自身武艺大有进益，见马钰唤他，自然得意笑着跳将下台，朝马钰作揖道：“祖师爷。”
马钰不由欢喜道：“好、好。你确实资质上佳，竟能有所体悟。”
杨过瞧了一边神色大异似是甚为难堪的赵志敬一眼，笑道：“祖师爷过誉，也是师父教导有方，才方有过儿今日这般表现。”马钰听罢只觉这孩童虽是顽劣，却仍是不错，更为欣喜。
赵志敬方听来，这句话却是杨过讥讽嘲笑于他，不由大怒，但见马钰在此，也只得按耐下来，不敢造次。只但见杨过偷眼瞧他之时，那满眼藐视神色，只暗自狠狠道：“莫要让我拿到机会收拾你！”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终南山下，幽谷之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