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终南烽烟，万梅雪落（上） ...
-
却说杨过。虽然一时受制于王处一，也无时不在思量着逃跑。只奈何被点了穴道，有心无处使。加上王处一虽然性情鲁直，却明是非。见他不过是个娃娃，猜想武功之事大概也是无意，也不多加盘问苛责，日夜兼程，经了月余，方才到达终南山脚，但看山上苍翠碧绿，道路崎岖难行，马车上之不去，王处一便弃了车，提了杨过衣领，提气施展轻功略上山道。
杨过这些日来不言不语，但却是饭来张口，有什么吃什么。这杨过自小什么苦没吃过，如今也不过被点了穴道不得动弹，但他却始终存着逃跑念头，只道唯有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更是一刻也不停歇在心里盘算。
但见这王处一奔行飞快，杨过被扛在其肩膀之上，只觉满眼翠绿花草糊成一片向后飞掠，时间过去越久，心当是越冷下来。只觉一个晕眩摇晃，那王处一骤然停步，惯力差点将他甩将出去。但听一个青年道：“五师叔。”
杨过眼前一花，脚便落到了实处。但见一个青年道士正笑吟吟的看他一会，却向王处一问道：“五师叔，这是哪里收来的徒儿？端看得相貌非凡资质上佳。”
王处一瞧了一眼杨过，便道：“这小子偷学全真武功，但能将这剑招用得如此灵活变通，却是根骨不凡悟性上乘。”
那青年道士不由惊异的“哦”了一声，似觉难堪了一般，踌躇道：“那师侄便在此等候郑师兄了。”
王处一道：“你郑师兄今日怕是到不得，随我一道去见掌门师兄罢。”王处一既然开口，那青年道士自然推脱不得，只得尾随其后。
王处一又提了杨过，三人转而去了正殿。
但见一道人，立在门前，自有一分超然气度，见了他们三人也不说话，自转身走了。杨过被王处一拽着行走，只见那道人背影，心中暗想：“这人莫不是马钰？不知他会怎样处置我。”
几人到了后堂，便见这道人打量了他几眼，朝他道：“你便是那杨过了？”这道人语气平淡无奇，这平淡无奇反叫杨过大吃了一惊，他本想这道人会怒不可遏，却不想会是这般样子，呆了一呆，才道：“是，我是杨过，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王处一瞪他一眼，上前道：“掌门师兄，这小子偷学全真武功，叫我逮到，因而送上山来，但凭掌门师兄发落。”
杨过见那王处一称这道人叫掌门师兄，心想：“这道士果然就是马钰！”
马钰道：“偷学武功却实乃大忌。”便沉吟不语。
王处一正要说话，却听有人道：“可……可他年岁尚小，恐怕是一时失足犯错，还望掌门与师父从轻发落。”王处一转头一望，却见郑志光踏入后堂，他一路风尘仆仆连夜兼程，此时观来显得异常狼狈。
杨过心道：“这人何以要如此卖我人情？竟敢顶撞其师，莫不是他真如无忌所说是个正人君子？”
王处一眉头一皱，道：“你何以要包庇这小子？”
那郑志光听王处一语气严厉，不由心中一凛，深深作了一揖道：“这娃娃确是年岁尚小，不知规矩。我又见他对其同伴仗义相护，始觉这娃娃并非歹类。”
王处一一听便松了眉头，那日他捉拿杨过之时，确觉这娃儿不仅有情有义，且资质上佳悟性上乘，若真费了武功散了丹田也实是可惜。
那马钰见他如此，心下已有定夺，便道：“就将这娃娃关上一关，好叫他反省几日，其余事宜，改日再提。”
张无忌那日为救一被猎犬追赶的猴儿，便被十余条猎犬咬伤，被救之后，一直躺了八日才得下床。一直帮他换药送饭的汉子，虽对他之时，神色之间颇为厌烦，但张无忌心下对这汉子还是十分感激。只是这汉子总不说话，纵然心里有千般疑团满腹不解，也不多问。
只想这耽搁八日，不知杨过如何，他此次受伤甚重，又兼之失血过多，便是能够下床也觉脚步虚浮无力，一时半刻无法复原，也就无法再去寻杨逍，况且他也不知那汉子所透露此地名万梅山庄又在何处。
正自发楞，又见这汉子拿来的药物仍是南星防风之流，忍不住朝那汉子说道：“大叔，这几味药不大对症，你给我换几味药可好？”那汉子朝他翻着一对白眼，又将他仔细打量一番，道：“你这娃儿，又懂得什么？老爷开的药方能不对么？”便又将那捣烂的药给他敷上，无忌只得苦笑。
那汉子道：“你这伤也好的七七八八，这便跟我去给老爷小姐磕个头，谢谢他们救命之恩去罢。”无忌道：“那是该当，我随你去。”
那汉子领着他出了小室，一路上但见富丽堂皇，张无忌自小哪里见得如此，又自顾己身，但见衣衫破烂实为狼狈，站在这等富贵所在何等不配，竟自行惭愧起来。
到了暖阁，却不见人在，只见得一个衣着华贵的姑娘，张无忌那里见过如此精致装饰的人物，便以为是那喝止猎犬的小姐，当下磕头下拜道：“多谢小姐救我一命，张无忌永生不忘。”
那少女听了一愕，随即便咯咯娇笑起来，道：“乔福，你怎么啦？是你捉弄这傻小子是不是？”乔福笑道：“小凤姐姐，这傻小子向你磕头，你又非是受不起，这傻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便将你当作小姐啦。”无忌听他两人说话，吃了一惊，才知自己将丫鬟当做了小姐，便是尴尬非常。
无忌随在这两人身后，一路又走，直走到大厅一处，便见其上匾额写着“狂犺居”三字，见其中一个身穿纯白狐裘的女子坐在一张虎皮交椅上，手中执着一根长鞭，娇声喝道：“咽喉！”
无忌只见一条猎犬急纵而起，咬向墙边一人的咽喉，无忌心下不忍，却见这狗口中叼着一块肉大嚼起来，定睛一看，才知那是个皮制假人，在咽喉等部位之上，绑着肉块。无忌听得那女郎几声娇喝，认得这声音便是那日喝止恶犬的女子。但又见这些猎犬，就是那日咬伤自己的恶犬。
心下但想这女子喝止恶犬救了自己性命，本该叩头道谢，但又是这些恶犬咬伤自己，便不由怒气填胸，心道：“她有恶犬相助，我却是奈何不得她，早知如此，我宁愿饿死山中，也不要她来救。”便撕了绷带布条，抛在地上，转身要走。
那乔福见了，惊道：“喂喂！你干什么！这位便是小姐，还不上去叩头谢救命之恩！”无忌怒道：“我呸！要我谢她？咬伤我的恶犬，不是她养的么！”
那女郎这时却转过头来，见他大怒模样，却是微微一笑，朝他招手道：“小兄弟，你过来。”无忌回头，正和她正面相对，见这女郎约莫十七八岁，肤色又白又腻，容颜更是娇媚无双，他平生见过不少美女，无一这女子这般叫他如此动心，忙低头下来不再看她，本来无血色的脸，此刻竟涨得通红。
这女郎却是叫朱九真，那十多头猎犬便是她所饲养。这朱九真叫小凤带他下去洗澡换衣服。无忌洗完澡，但见那乔福送来的却是青布直衫，竟是僮仆装束，无忌怔了良久，心想：“我又不是你家奴仆，凭什么要我穿这僮仆衣衫？”有心要穿回原先衣物，只那身衣物实在破烂不堪，方穿进去，便见肌肤从那些破洞之中裸露出来，无忌只觉无奈，心道：“若那小姐要找我问话，却见我仍穿那破烂衣衫，当是太不体面。”便也只得换上那身僮仆装束。
接连几日，那小姐都没在唤他，无忌每日里只运转杨逍所教授心法压抑寒毒，却一日不复一日有效，又过了月余那寒毒每七日便要发作一次，且每发作一次，下一次便要来的更厉害一回。
张无忌在这样日子里，只能缩成一团在棉被之中，将棉被裹得紧紧，冻得牙关打颤，每到这时他也更加想念杨过，又知自己或许时日无多，只想能出的此地，去找杨逍救杨过。
这一日也是如此，乔福也早已习惯，只道：“待会好些，就喝腊八粥吧。这是太太给你的过年新衣。”说罢便将一个包裹放在桌上。
无忌熬过半夜，那寒毒才渐渐减轻，他打开包裹一看，但见里面是一套新缝制的皮衣，衬着雪白长羊皮，虽是欢喜，但这衣衫仍裁做僮仆的样式，看来这朱家确是将他当做奴仆了，但他向来性情温和，也就泰然处之，并不以为辱，只想：“想不到来此已月余，现下伤势已好全了，合该去找杨伯伯。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同杨过重聚。”他收拾起包裹，打了主意，一夜过去，趁着清晨，便出了这万梅山庄。
一路往东边走去，越走便越是到那树林深处，只见得树木枝叶繁茂，将阳光也全数遮了尽。不知不觉便迷失了方向，无忌心下却是镇定，他本就不知那万梅山庄所在何处，早已料到，只想一路往东应该就能出去，但却未想竟有不能辨认方向之时。当下只得全靠直觉行走。
这般走了几日，却听得不远处爆竹声声很是热闹。无忌上前一探，才道自己又走回了万梅山庄。不禁心下黯然，又听的一个娇美的声音道：“前几天爹爹教了我一路笔法，还请青妹表哥指教。”张无忌对朱九真声音何其熟悉，一听便自欢喜不已，急忙跑上前去，但见万梅山庄偌大校场之上，朱九真手执判官笔，对一青年与一少女如此道。
杨过在这暗室里呆了不知几日，越呆越是烦躁不堪，他生性躁动，哪里受得了这昏暗小室？又想张无忌月余来未见分毫消息，他并不认为无忌会是丢下他一人逃跑的小人，只想张无忌寒毒难愈，说不定遇了什么难事耽搁，又担心张无忌独自一人，没他照管便要出事，更是坐立难安起来。
看管他的却是一个道童，名叫净光，是那王处一的门下。杨过瘫坐在地，瞥了一眼唯一能够进出的小门，心想：“这些臭道士这些日来一点动静也无，却好似将我忘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若他们真将我忘了，我还傻傻不走，岂不浪费大好年华，还叫无忌妹子独守空闺了去。”想到此处，他便不由微微一笑，但见那小门自外推开，走进来一个小道士，手中提着装菜肴的竹篮。正是那净光。
杨过心想：“这道士每次送饭给我，必要见我吃完才走，我便来利用一番。”他眼珠一转，就心生了一计，朝那净光笑道：“道爷，这些日子以来，杨过承蒙你照顾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终南烽烟，万梅雪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