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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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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鹤亭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座亭子,而是怀虚剑派悬浮在群山之间的藏书阁,八角飞檐,白玉为柱,是整个宗门的传承之地。
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随风响起犹如鹤鸣。地面蕴含北斗七星法阵,暗合星辰运行,中央是九层环形书架,中空天井,阁中藏书以蚕丝云锦包裹,设有不同禁制。
萧治到此处时,宋母正在主亭中央的青玉棋盘前和宋父对弈。
“贤侄来了?”
宋父抬头见萧治仿佛见了救兵,连忙把身前棋盘上的棋子一推,即将被攻得丢盔卸甲的棋局顿时被搅乱。
“衍星宗萧治,见过两位宗主。”萧治收起折扇,端正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宋母起身走向藏书阁书架前,挥手取下一宗卷轴。
“你师父的来信我看了,就是不知他要你取十多年前的苗疆密卷是作何用,贤侄可愿为我解惑?”宋母回到棋盘前,将卷轴放在桌上。
“宗主言重了,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最近几番推演,星轨生涩,如轮缺齿,恐动乱将起。”
萧治长叹一口气,“师父强行推演后,只说了一句‘荧惑临世,当焚旧约’便口吐鲜血,随后便差我来贵派取这苗疆密卷。”
“你师父他无大碍吧?都年过半百的老东西了,还这么拼作甚!”宋父着急询问,他们三人年轻那会儿,都是并肩闯荡过来的,感情自是不同于旁人。
“师父无碍,就是得修养些时日,所以派我来走一趟。”
宋母这才稍稍放下了心,“难道是推演出跟十四年前苗疆一事有关?”
萧治闻言苦笑道:“这小侄就不知了。”
“既是你师父要的东西,那就拿去吧,好好交到他手里。”宋母将卷轴推到萧治面前,“卷轴上设有禁制,你师父知道怎么解。”
“对,也代我们跟你师父问好,我们下次再带几坛好酒去找他。”
萧治接过卷轴,却犹犹豫豫没有离开。
“还有何事?”
宋母挥手将棋盘恢复如初,抬眸看过去,宋父一瞅,自己被杀的丢盔卸甲的局面被摆在小辈面前,顿时一阵牙疼。
萧治沉吟片刻,“宋师弟之事......”
宋清樾比试作弊一事,正是被萧治撞破,当时他眼见宋清樾一路连胜,兴致来了,提出要切磋切磋,最后未曾想,对方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让贤侄看笑话了,是我们疏于管教。”宋父惭愧道。
萧治闻言连忙起身,“宗主误会了,小侄是想说,若是宋师弟想去道祖森林,衍星宗还有名额。”
宋母头疼地一挥手,“不必了,他功夫不济,去了也是徒劳。”
萧治看了眼宋父宋母,“我听闻,道祖森林灵脉核心处有一溶洞,里面孕育了一方乳石,每百年凝聚一滴星髓元胎液,此液可助人洗精伐髓,提升根骨。”
话说到这,宋父宋母也明白了,沉默许久还是拒绝了,他们虽意动,但道祖森林危险重重,比起脱胎换骨,他们还是更担心自家儿子的小命。
“两位宗主不必急着拒绝,衍星宗此次名额只确定了我一个,还有两个不用也是浪费,宗主不妨问一下宋师弟的意愿。”
宋母手中摩挲着白玉棋子,迟迟未下决定。
亭外夕阳落下,月色渐起,宋清樾此时正找到一处浅潭,痛快的下了水,银辉洒在清石上,温柔又惬意。
虽说李未阑给他用了清洁术,但他总觉得身上不干净,还是黏黏糊糊的。此刻潭水清凉,恰好冲散了夏日的暑气。
宋清樾在水中清洗一番后,找到一块光滑的石头靠坐,一腿屈膝,手臂自然的搭在腿上,开始闭目养神。
明明是一幅悠闲自得的画面,但宋清樾看不见的是,他周身浓郁的黑气逐渐侵蚀着浅潭,原本清澈见底的潭水,此时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此时一只通体漆黑,只有鞘翅散发着淡淡紫色的虫子,受到感应缓缓爬了出来。
“如此浓郁的死气?”李未阑在房内睁开眼,盘腿坐在床上的姿势不变,掐出一道手决,轻呵一声,“开!”
再次睁开眼,眼前赫然是一片墨色长发,发丝末端被潭水打湿,正紧贴在清瘦白皙的肩上。
李未阑没想到与小虫建立共感后看到的是这幅画面,顿时移开了眼,待看到如墨的潭水后,才回过神让小虫开始吸食。
苗疆蛊虫与主人之间以精血建立联系,培育期间以毒草汁液与矿物粉末饲养,经过多虫厮杀后返璞归真,看似普通小虫,实则蕴含剧毒。
成功认主的蛊虫,可与养蛊人之间意念共生,是主人意志的延伸。
所以,只要李未阑愿意,哪怕相隔千里,也能随时通过小虫查看宋清樾的情况,自然,也可随时取他性命。
小虫在清石上吸食了一会儿黑色雾气便停了下来,像是思考了片刻,最后缓缓震动双翅,落到宋清樾的食指间,才重新开始吸食。
李未阑的视角也被迫换了个角度,他现在像是靠在宋清樾的膝间,再抬眼看向他,场景莫名的缱绻。
半晌,小虫终于动了,像是酒足饭饱,慢腾腾的顺着手指往上爬,想找一处温暖的地方栖息。
宋清樾感受到痒意,睁眼一看,一只黑色虫子已经爬到了自己小臂。
“嗯?长得丑丑的。”评价完后屈指一弹,小虫瞬间被弹飞。
李未阑眼前一阵瞬间天旋地转后,咬牙控住吃饱就困的小虫隐没在潭边,再看向宋清樾时,只见他捂着脚踝,神色痛苦。
“......”
李未阑断开与小虫的共感,在房内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起身出了房门。
宋清樾在潭边缓了好一会儿,他在上岸时踩到了潭底一块锋利的石头,不止划伤了,还扭到了脚踝。
“......”这破地方跟他犯冲。
身后脚步声响起,宋清樾并未回头,直接在潭中水面看清了来人。
“看的可还满意?”
“摔了?”
“......”丢人。
宋清樾回头抬眸,看向李未阑,“你看不出来?”
李未阑掩嘴轻声一笑,“看出来了,可要帮忙?”
“......”
李未阑偏头一笑,宋清樾咬牙切齿,“风水轮转,李师兄。”
“无妨,我狼狈的样子,你不是也见过多次了?”李未阑上前将人扶起,暗地控制不省心的小虫回来。
“也是。”这十几年的栽赃陷害,原主确实都看在眼里,宋清樾笑道:“师兄运气出了名的不好。”
李未阑闻言点点头,“苦境亦修心。”
“倒是豁达。”
宋清樾念起反派最后几乎团灭十派宗门的手笔,心想你修心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回到房间,宋清樾找出舒骁送过来的伤药,随手拿了一瓶抹上,伤口轻微发痒后慢慢愈合,只剩崴到的脚踝还在肿痛,李未阑蹲下捏了捏。
“未伤到根骨。”
宋清樾不自在的将脚踝抽出,又被李未阑抓紧,“乱动什么,还有些错位。”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李师兄对我真好。”宋清樾直勾勾盯着李未阑的脸,正经的感叹。
要不是亲手确认了眼前这个宋清樾不是假扮,李未阑真怀疑换了个人,对方对他从来只有侮辱责骂,何曾好脸过。
思索片刻的李未阑抬眸与宋清樾对视,“......顾左右而言他,怕痛?”
“......”
“我轻点。”
“不用......”
宋清樾话音未落,房门便人被一把推开,宋父宋母毫不客气踏步而入,李未阑趁机迅速下手,将错位的骨头复位后顺势将小虫留下,便起身站到一旁。
“见过宗主。”
“不必多礼,这是怎么了?”宋父温和询问道。
“还能怎么,你这娇气儿子又给自己整伤了呗。”宋母一眼看明白情形。
已经痛麻木的宋清樾,“......”毁灭吧。
李未阑很有眼色的想了个托词离开,宋母静静的看着宋清樾,两人沉默半晌,还是宋父打破了平静。
“怎么伤的?”
“......脚下没注意。”
宋父闻言没忍住笑,转头看向宋母,“给他吧。”
宋母闻言手掌一伸,一把青色的伞凭空出现,被横到宋清樾面前。
“?”
“此伞名‘是苦’,伞面由隐蚕丝织成,刀剑不入,且伞骨藏剑,伞尖藏针,攻守兼备,你收好了。”
宋清樾迟疑着未接,宋父宋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宋父长叹一口气,“小樾,你娘也不是真狠心抽你,我和你娘虽然看似掌管着全宗门,但我们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宗门内并不像表面那么万众一心,底下很多的暗涌波动......”
“......好了,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宋母开口打断了宋父的话。
“道祖森林危险重重,‘是苦’你拿着,关键时刻也能护你一条小命,还有这块命符,捏碎它,可传送千里之外,关键时候逃命用。”
宋清樾此时听明白了,顿时一阵头大,原身那无法无天的臭性子真就是这对父母惯的。
“我不去。”
宋父宋母双双错愕,对视一眼,“还在赌气?”
“没有,我懒散惯了,去争争抢抢没意思。”
宋父宋母一阵长久沉默,眼里是宋清樾看不懂的心疼......
“你先天不足,修为平平,但从小到大,爱比较,争输赢,我和你爹觉得你也不枉少年心气,只要不过分也未有干涉。”宋母目光如炬,“但我辈修士,道行可损,道心不可屈,不过丢些脸面,就让你摧折至此?”
“......”
宋家父母以为宋清樾是被当众打脸一事打击到了,折损了那份修士争先之心,又心疼又气恼,既悔从前保护太过,又惧往后护不住,一时竟心中百味,无法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