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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利威尔 ...

  •   伴随店门被来人推动,一阵微风卷入店中带起地面那些不易察觉的细小尘埃,摆放在门边挨得极近的几盆花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拂着轻微摆动起来,叶片相互摩擦发出了极轻的“沙沙”声。

      “叮铃——”

      在门被推开的同时,门铃铛摇晃着发出的清脆铃响轻松遮盖住了那些由风所带来的轻响。

      闻声,你停下手中给花喷水的动作,放下喷壶的同时几乎是习惯性开口。

      “欢迎光临,请问要买些什么花?”

      端起放置在地面新送来的那盆雏菊,你起身想要望向店门方向,却在刚回头的瞬间闯入那双沉稳冷静的墨蓝色眼瞳。

      目光交汇片刻,你缓缓扬起嘴角,对那人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好久不见,利威尔先生。”

      “啊,”对方简单应了一声作为对你的回答,他的视线先是在店里扫视一圈,然后又重新对上你的眼睛,“还是老样子。”

      还是老样子,白玫瑰和白菊的搭配,外加满天星作为点缀以此来缅怀已故的朋友与战友,这个花束的组合方式是他第一次来你这买花时你所推荐的。

      那是844年的深秋,因为气温原因外加店面位置较偏,你店里已经好几天没人来光顾了。

      小小的花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盛开的鲜花,几平方米的地方入目全是被照料地极好的花朵,呼吸间就连鼻腔也充斥着干净清冷的花香。

      对你来说,自己经营的这个小店是犹如天堂般的存在,但就算如此,一个人待在这儿时,心中也偶尔会感到些许空虚。

      你坐在桌台后面,一直盯着窗户发呆,看着外边不变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没意思……

      这三个字萦绕在脑海许久,就当你以为这种日子将会一直持续下去时,忽然瞥见窗外一个身影走近,在门铃铛的清脆声响彻店里后,维持数日平静到无聊的生活终于在此刻被打破了。

      “啊,欢迎光……”

      下意识说出口的欢迎语还未来得及说完,你便因对方的出现一时间忘了维持店主的基本礼貌。

      来者是调查兵团的士兵,这点从他穿在身上的兵团服就能看出。墙内当兵的人不少,来你这买花的自然也有一些,他的身份并不足以让你感到惊讶,真正使你说不出话来的是此刻萦绕在对方身上的压抑。

      他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浑身透露着一股带着浓厚疲惫的悲伤感。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不幸,才能让你个外人只是一眼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痛苦呢?

      “那个,您还好吗?”

      情不自禁地,你脱口而出一句对于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来说有些许僭越的问题。

      话音落下,对方眉间微微皱起,看向你的眼神似乎有些许不满。

      “抱歉,问了不该问的话,”意识到惹了顾客不快,你赶忙道歉,随后起身重新露出礼貌性的微笑继续开口,“请问客人是要买些什么花呢?”

      面对你的询问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又朝你所在的地方走近几步。他将一只手微微握拳自然地搭在了你面前的台子上,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后才张口。

      “帮忙包一束花,是要带给已经死去的家伙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说出口的话让你的心微微下坠。

      “是……战友吗?”你需要知道是送什么人的花才能开始搭配。

      “不,是朋友,”他的眼睛望向别处,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现在或许就只是在怀念自己口中的人们,“啊,就像你说的,也算是战友吧。”

      “我明白了,”你点点头,在脑海中搜寻着符合的花束搭配时,不自觉瞥到了一边的白玫瑰,“那就……白玫瑰和白菊,再放些满天星作为点缀,您觉得怎么样?”

      “这种东西不用问我,搭配的事就交给你了。”语毕,他微微侧过身,那只手虽仍然搭在桌上,但可以看出,他已经没有了继续和你闲聊下去的打算。

      “好的。”

      你弯下腰从台下拿出包花用的牛皮纸开始工作,随着你的动作,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响彻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划破先前持续了许久的宁静。

      不过一会儿,你便包好了一束精致的花束。从桌台后走出,你将其递到了他面前,“先生,这样可以吗?”

      他伸手接过,双手捧着花左右摆动了一会后将花束正面对准自己,他目光低垂,视线定格在中间的那束白玫瑰上。

      “还不赖。”他说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你感觉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不少,连同先前还围绕在他身侧的压抑感也淡下去许多。

      士兵重新抬起头,再次开口,“多少钱?”

      注视着那双墨蓝色的眼瞳,你忽然感到有一瞬的恍惚,待回过神来,你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句不该从生意人口中吐出的话。

      “不用钱,就当送您了。”

      “啊?”士兵似乎很是不解,“在开什么玩笑?”

      “是说真的,您的故友应该也是调查兵吧,我很感谢有你们这样的人在为了人类而奋斗,所以这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你说谎了,其实你根本就不关心兵团和王政那些事,这些话只是怕他不肯收,在短时间内拼命编出来的借口。

      “是吗,这里居然还有像你一样有这种想法的家伙啊,”他没有质疑你的说辞,又或许只是懒得拆穿你拙劣的谎言,他将花束侧抱在胸前,对你微微颔首,“我没有跟你客套的打算,那就谢了。”

      语毕,士兵便迈步朝店门方向走去,看着他即将离去的动作,你感到有些着急,张张嘴,你犹豫着到底应不应该顺从心意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最终,在他推门而出的那刻,与清脆铃声重合在一块的,是你开口叫住他的声音。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似乎是在等待你接下去要说的话。

      “请问……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口却需要你鼓起十足的勇气。

      士兵没有马上回答,只在瞥了你一眼后就又重新收回视线转身向门外离去。

      心下微微一沉,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了,可就在门即将关上之前,他的声音又一次传入你的耳中。

      “利威尔。”

      在他离去后,你从口中轻吐出这个名字,两个字的音节被你说得很慢,如同对待什么格外重要的事物那般,你小心翼翼地将这个词重复说了许多遍。

      “利威尔。”

      这是你听过最好听的名字。

      之后,每过一段时间利威尔就会来你这买花,有时是三个月,有时是半年,又有时只隔一个月。你并不清楚他来你这里的时间规律,但守在店里的时候你会期待他不定时的光顾,这让原本无聊的日子变得稍微有了些盼头。

      花店开在罗塞之墙东边的内地,845年玛利亚之墙沦陷并没有直接波及到你这,逃过来的难民被暂时安置在托洛斯特区那种瓮城,你这里仍然安稳平静。

      利威尔在事发后的一个星期左右来过你这一趟,当时是来买花看望故友。

      像往常一样将新包好的花束递到他的手中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口询问了你的现状。

      “最近怎么样?”

      你没办法从他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平淡语气中听出其意图,还以为就只是像其他熟客一样的简单寒暄。

      “日子还算过得去吧,”你没有多想,直接开口,“灾难没有直接影响到这里,我已经很幸运了。”

      “那就好。”那时利威尔只是简单回应了几个字。

      这不过是平凡生活里的小插曲,你没有在意,很快就将其抛在了脑后,直到又过了三天,利威尔再次出现在你的店里。

      他推门而入时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是装了什么东西,走近你后,他将袋子放在了你的面前,“拿着吧。”

      “这是什么?”

      你立马起身接过纸袋,在利威尔眼神的示意下打开,看见里面装着的是平日里吃的面包和土豆。

      东西不算多,但这份心意你看得真真切切。

      一瞬间涌入心头的是名为感动的情绪,但很快又转为担忧,再三思量,你认为自己不该收下这些珍贵的粮食,“这个我不能收,现在吃的那么稀缺,您给了我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墙内粮食紧缺,就算王政已经送难民们去了开拓地工作,但庄稼也不是一天就能长成的,罗塞墙内的普通百姓几乎一天只能吃一顿,而你也不例外。

      各大兵团资金皆被削减,本就开支勉强的调查兵团运转起来就更为艰难了,而在如今这种非常时期,利威尔居然特地带了粮食给你。

      “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担心,”他只用一句话便将你的问题打了回去,“既然知道稀缺就别浪费,就算是现在这种屎一样的状况下,也得好好吃饭然后活下去,不是吗?”

      “……是。”

      明明原本还想着拒绝的,此刻却因他这句算不上好听却充满了关切的语句让你放弃了原先的全部坚持。

      利威尔顿了顿,目光瞥到你放置在窗边的一盆紫罗兰,随后又开口补上一句,“就当是对你送那束花的回礼好了。”

      在这件事上,你知道的是利威尔口中所谓“回礼”不过是借口,而你所不知道的——他之所以会送你粮食,是因为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到你比先前瘦了一大圈;你更不会知道,这些送你的干粮都是他在玛利亚之墙沦陷后靠每天少吃一点来为你攒下的。

      846年年末,墙内下起了雪,站在店外看着周边白茫茫的一片,你莫名感觉心里很安宁。

      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和朋友约着一块玩,几个小不点在街上你追我赶,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从左侧传入你的耳中,在安静的雪天格外引人注意。

      你的目光不经被吸引过去,远处一抹熟悉的绿色身影却突然闯入你的视线。

      似乎是刚从王都参加完什么会议结束,利威尔还穿着深绿色的军装,看到他时他正朝你这里缓步走来,见状你抬起胳膊向他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孩子们打闹着没注意到街上有人,其中一个小女孩在奔跑的过程中不小心和利威尔撞了个满怀。距离隔得有些远,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小女孩对利威尔鞠了个躬,然后利威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在看到这幕之前,你还以为他不喜欢小孩呢。

      待利威尔走近,你拉开花店的门招呼他进去,“店里比外面暖和些,进来吧。”

      回到店里,熟悉的清冷香气飘入鼻间,随着木门的关上,隔绝掉了外面的低温。搓了搓原本冻得冰冷的双手,你重新走回桌台后。

      “利威尔先生,听说您当上调查兵团的兵长了?”

      自从845年更换了团长后,调查兵团的风评逐渐上升,就连你这种从不主动关心兵团事宜的人都能从别人嘴里听到好几次对调查兵团的称赞。

      前段时间邻居和你闲聊时提起调查兵团即将设立新职位——士兵长,一个仅次于团长的兵团二把手位置。

      最近你稍微看了下报纸,就在上面见到了利威尔的名字。

      “啊。”

      他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同你顺着这话题聊下去的打算。

      “您……不高兴吗?”你有些疑惑,没多想便开口问到。

      “没什么好高兴的,”面对你的问题,他微微屏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语气变得有些不快,“职位越大,责任就越大,调查兵团和中央那群腐败猪猡待的地方不一样。”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让面前人不高兴,你立刻开口,“这样啊,抱歉。”

      “为什么道歉?”利威尔似乎不太理解。

      回忆着刚才说话时自己语言上的不妥,你微低下头,目光因着思考下意识转向左下角,“我把调查兵团想的太简单,未经大脑就问出了这样过于片面的问题,还惹利威尔先生不快,我理应道歉。”

      那时你没有看到,在说出这些话后利威尔面上露出了一瞬的惊愕,他微微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几秒的沉默过去,他才“嘁”了一声有些烦躁地开口,“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段时间,是你首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利威尔先生这次来,还是来买花的吧?”

      “嗯。”

      “还是老样子?”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你弯下腰拿出不久前刚扎好的花束递到他面前,“说来还真巧,我刚扎好了这束花,还在想您今天会不会来呢。”

      白玫瑰、白菊,以及点缀的满天星。

      “谢了。”利威尔从口袋拿出金币放到你面前的桌上,在他刚拿上花束转身要走之前,你又重新叫住他。

      “我还要送您一样东西,请等一下!”

      你不想让利威尔等太久,急忙抽出一张偏小的包装纸,加快脚步有些手忙脚乱地在桌台后制作你想送的礼物。

      一通忙碌后,你拿出只被牛皮纸与红丝带包装好的百合花递到他面前,“祝您圣诞节快乐,利威尔先生,希望新的一年里您可以不用再经历离别,也希望您能一直健健康康的活下去,这便是我的圣诞愿望。”

      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一直注视着他,目光是连你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真挚。

      在你说完后,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担心他会不喜欢这份礼物,你吞了口口水,不自觉握紧垂在身边的那只手。

      不久,好像从利威尔的鼻息间听到了一声轻笑,可你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什么,那声轻响就随着屋里的部分花香一同顺着门缝偷溜了出去。

      你甚至怀疑那轻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因为此刻他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再次开口时的语气也还和以往一样平淡。

      “你们这群人不是总说,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吗?”他边说着,边伸手接过你递来的百合花。

      “谁说的?”你笑了笑,面对利威尔自信地开口,“愿望就是要说出来才好,你不说出来怎么会灵验?你不说出来在天上的三位女神又怎么会知道呢?”

      “你这家伙居然还信墙壁教啊,”利威尔皱了皱眉。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看着他嫌弃的样子,你怕他当真,赶忙摆了摆手。

      “我知道,”利威尔轻叹口气,将百合花拿到眼前端详了一下,随后看向你说道:“那我就收下了。”

      850年,托洛斯特区被再次出现的超大型巨人攻破,与五年前不同,这次被突袭的地区离你所住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

      人类的恐慌情绪在墙内蔓延,你所住的街区附近有几个动作快的邻居已经逃跑了,但你现在却仍坐在自己的花店桌台后,没有任何要去避难的意思。

      没有通行证,中央宪兵和王都贵族怎么会允许还没成为难民的难民涌进希娜之墙呢?更何况若是连罗塞之墙都失守,那么人类离灭亡也差不多了吧……既然如此,那你现在逃跑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表面上属于理性那一面给自己的解释,但从感性上来说,就算如此也没有不逃跑的理由。只是你担心,如果自己因为害怕而提前逃跑,这家店该怎么办?等一切结束之后你的熟客们要来买花怎么办?如果他要来买花怎么办……

      “托洛斯特区被攻破了?!调查兵团不去支援吗?!”

      瓮城刚被突破时,邻居们正聚在一起商讨着什么,声音之大,有些讨论内容自然而然地流入到你的耳中。

      “白痴!调查兵团今天上午就出发壁外调查去了!他们现在要赶回来也得好几个小时!”

      “怎么办啊,万一连罗塞之墙都被突破……”

      是吗,原来调查兵团去参加壁外调查了……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知为何突然安心了些,壁外和托洛斯特区现在到底哪个更危险,你还真说不准……

      在托洛斯特区攻防战获胜之后,那个可以变成巨人的少年被总统判进了调查兵团,墙内暂时回归了平静。

      一个多礼拜后,利威尔又一次来到了你的店里买花,这次似乎是有要事在身,他没有久留,拿了花给了钱便匆匆离开。

      你看他忙碌,原本以为他下次来会是很久之后,只是你怎么也没想到,下次见面距离这次居然只隔了短短一个月不到。

      第57次壁外调查结束,因为是首次带巨人少年参加的活动,又外加此次壁外调查是现任团长上任后损失最严重的一次,所以这事就算是在普通民众里也闹得沸沸扬扬,你想不知道都难。

      又过了三天,利威尔身着私服走进了你的店里,他的腿受伤了,很明显,因为走路的姿势有些许不自然。

      “利威尔先生,您受伤了……”

      你从未见过他受伤,或者该说,他从来没让你看见过他受伤。

      顿时心脏处如同被揪住了般传来一阵轻微的窒息感,你从桌台后绕出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定在他的面前。

      “啊,小伤而已。”他语气仍然淡淡的,像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话题。

      背靠桌台,利威尔左腿支在地面,受伤的右脚则轻点在地,他双手抱胸,看着你随意开口道,“老样子。”

      “啊……”

      老样子,这句无数次从他口中听到的话再次传入耳中,你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次是壁外调查三天后,上次是壁外调查一周后,利威尔来你这买花的频率并不是不固定的,而是在每次壁外调查结束,处理完该处理的公务后,到了休假他便会来你这买花,然后去缅怀那些在壁外调查中牺牲的士兵们。

      “怎么了,突然露出一副屎要憋不住的表情。”

      似乎是你的表情变化太大,利威尔开口调侃了你一句,但随即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在话音落下的那刻又马上“啧”了一声。

      “不,没什么,”你很快收起面上惊讶的神情,把话题拉回正轨,“我马上帮您扎花。”

      “等一下,”就在你转身准备要去工作的时候,利威尔忽然叫住你,“这次扎两束吧。”

      他的语气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你还是敏锐地观察到了那份想要隐藏起来的情绪。

      他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利威尔先生,”就算起不到什么改变现状的实际作用,你也想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他,希望能为他减轻哪怕一点痛苦,“不管发生什么,我会永远站在您身边,希望您可以记住,我会一直在这里等您。”

      “你……”似乎是一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在吐出一个字后,就忽然止住了全部话语。

      原先微低的头抬起,利威尔眉间微皱,看向你的眼睛睁地比往常大了些——这还是你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震惊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很快他别过脸去,只给你留下一个后脑勺,让你无法搞明白他此刻的心情,“突然间在说什么蠢话。”

      “没在开玩笑,”你紧盯他的背影,恨不得将自己全部真心都掏出来给他看,“利威尔先生,我是认真的,这点请一定相信我。”

      “……”

      突然到来的沉默里,你不知道利威尔在与自己内心作斗争。

      自从加入调查兵团后,他就再也不会轻易让其他人走进心里,如果现在给出肯定的答复,那就意味着越界了。

      许久,一声叹息传入你的耳中,利威尔回过头以认真的神情回望向你灼热的目光。

      “啊,我知道了。”

      他越过了心里给自己定下的那条与你的界限。

      850年,今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在墙内的假王被扯下王位后,调查兵团辅佐真正的女王上位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最近天气不错,你正忙着将可以晒太阳的花都搬到店外去,刚结束,抬眼那刻,便看到利威尔往你这走来。

      作为调查兵团的二把手,利威尔最近肯定很忙,你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要很久看不到他的准备,现在突然见到他你感到十分惊喜,赶忙向他挥手打招呼。

      “利威尔先生!最近过得怎么吗?身体还好吗?”作为那些事结束后的第一次见面,你控制不住地有些激动。

      政变期间,利威尔的通缉令一直印在报纸上最显眼的地方,为了剿灭调查兵团,当时的王政甚至还派出了中央宪兵追杀其在逃残党。那段时间你一直担心利威尔会不会出什么事,不安的情绪也像幽灵般笼罩在你全身。

      直到政变结束,看到调查兵团成功的消息后,你才终于定心下来。

      “啊,状态还不错,”面对你的问询,他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你倚靠在店外的窗边,利威尔走近后就自然地站定在了你的一旁。

      “买花?”你问道。

      “嗯。”

      “老样子?”

      “不,”破天荒的,利威尔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这次不一样。”

      你有些惊讶,顺着他的话继续问,“这次……是要送谁?”

      没有立刻作答,利威尔的目光望向远处,你顺着看去,是对面刚好走过的一家三口,小男孩牵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地在描述今天和朋友们玩的细节,家长们没有插话,只是面带笑容静静聆听,偶尔附和点头。

      “那家伙,”似是在不自觉怀念过去,利威尔的语气柔和下去,“大概算亲人吧。”

      就算没有明说,你也猜到了利威尔口中的亲人已经不在人世,你识相地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推开店门示意他和你一起进店里。

      白色马蹄莲与紫色勿忘我,你用牛皮纸小心翼翼地扎好后,双手捧着花束递到了利威尔面前。

      待他接过,你开口道:“希望您的那位亲人能在天堂过上好日子。”

      “天堂吗……”利威尔品味着这个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词,“就算真有这种地方,那家伙现在也肯定在地狱吧。”

      “您听上去很怀念那个人。”你没有将他说的字面意思听到耳中,而是从他怀旧的语气里瞥见了真心。

      利威尔注视着手中那白紫交织的花束,顺着你的话淡淡开口,“是啊。”

      “喂。”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利威尔突然抬头将目光从花束中移开,然后喊出了你的名字,“要一块来吗?”

      他在问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看望他已故的亲人。

      利威尔身边熟悉利威尔的,不觉得他会主动提出这种邀请;而熟悉兵长的,甚至都没法想象他说出这句话。但你身边没有人认识利威尔,所以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句从他嘴里说出的邀请是有多么难能可见。

      马车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利威尔带你走到了那棵树下。

      这不是真正的墓碑,只是一块较大的石头矗立在粗壮树干前的土地里,上面用刀刻下了几个字。

      【肯尼】

      简单的名,没写姓氏。

      利威尔蹲下身,将你扎的花束摆放在墓前,他就这样待在那,带茧的手指偶尔拂过石头上方,全程安静得一言不发。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你知道的吧,再过三天就是玛利亚之墙夺还战了。”许久,利威尔忽然开口,他没有看你,目光仍是放在石头上。

      “嗯……”你站立着,视线低垂看向他的背影,因为看不到脸,所以你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和你说出接下去这些话的。

      “我不想让你有多余的期待,所以干脆就趁现在跟你说清楚,”利威尔语气淡淡的,你听不出他现在的情绪,“玛利亚之墙夺还战不一定会成功,就算成功了也一定是死伤惨重的局面,不管是谁都有可能会死在战场上,所以现在就给我做好最坏打算。”

      直接了当的话语砸在心头,你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你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他有可能会死在玛利亚之墙夺还战里,为了到时不让你太过伤心,所以希望你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感受着心脏处所带来的窒息感,你的眼眶有些许酸涩。你不想他死,你想他完好无损地活着回来,但这些期盼都过于理想,在现实面前,“想”这个字起不到一点作用。

      张张嘴,感受着鼻腔涌起的酸楚,你此刻所能说的就只有一句“我知道了”。

      玛利亚之墙夺还战当天,你从早晨就坐上了马车前往罗塞之墙的南边,直到太阳落山时分刚好赶到位置。

      调查兵团已经坐上升降机来到了罗塞之墙的上方,你几乎是跑着钻进了正在为其欢呼鼓舞的人群里。

      抬起头望向五十米高的城墙,距离隔得太远,你花了好大的劲才从那些身影里找到了利威尔,抬起胳膊朝那个位置大幅度挥手,你面上带着笑容想要留给他最好的告别。

      他看见你了,从你刚挤进人群里的时候就看见了,你就站在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边上,他微挪视线你便闯入了他的眼中。

      他一直注视着你,直到玛利亚之墙夺还战正式打响,在坐上离开罗塞之墙的升降机前,他的目光都一直放在你身上。

      玛利亚之墙夺还战期间,墙内的氛围紧张压抑,不止是王政高层,就连普通民众们都在焦急等待着战役结果的到来。

      这是人类史上的大事,只要能夺回玛利亚之墙,人们就能离胜利更近一步。

      花店暂时歇业了,门上挂着“暂不营业”的牌子,你本人却只是坐在桌台后摆弄着手里那支铃兰花。

      一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将铃兰花贴近胸口,你祈祷着,期盼着他可以平安归来。

      两天后,调查兵团回归的消息传来,你赶到街上时,道路两边已经被民众围得水泄不通。

      “玛利亚之墙成功夺回了!”

      这句欢呼传入耳中的同时,你终于挤到了前面去。

      原本出发前浩浩荡荡的队伍,此时只剩下九个人。你一眼便看到了利威尔,他微低着头,手上拿着本厚厚的书,身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你的注视,他抬起头目光与你交汇到一起,脚下没有停留,只是匆匆一眼,他便重新将视线收回。

      可就是这么短暂的一次对视,才让你终于有了他还活着的实感。

      他还活着……在明白这点后,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了……

      大半个月后,似乎是处理完了公务,利威尔终于来到了你的店里。

      他穿着军装,似乎是因为忙碌,眼下映出一抹淡淡的青紫色。时隔许久,你再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初遇时的那种悲伤。

      这次你知晓他的悲伤源自何处,你在报纸上看到了玛利亚之墙夺还战的牺牲情况——连带第13代调查兵团团长在内,统共199位士兵全部战死。

      那些人曾是他的同僚,他的下属以及他的挚友。

      “利威尔先生,我听说了,”感受着从鼻尖传来的酸涩,你低下头,带着沉重的心情开口道:“感谢调查兵团为全人类做出的贡献,他们是烈士,还请节哀顺变。”

      你说出“全人类”一词时,利威尔微微皱了皱眉,但只有一瞬,在你还没来得及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前,他就已经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

      “啊,没有他们我们也走不到这一步,”利威尔倚靠在桌台边,展现给你的背影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你才再次从他口中听到一句简短的话语。

      “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

      这话轻的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但你却从中感受到了说者赋予其短语的分量,沉甸甸的如同巨石般深重。

      听到这句话,你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说的宽慰话语全部堵在喉间,最终说出口的只化作一个简单问题,“今天需要我为您再重新搭配一束花吗?”

      “不,还是老样子,”利威尔拒绝了你的提议,他似是随意地继续说,“葬礼早就已经在王都举办过了,这次来是我个人的意思,只是稍微去看望一下老朋友。”

      话音停在这,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你知道他是不愿再将此话题延伸。

      “好,我明白了。”

      你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过身熟练地用牛皮纸开始做那个已经扎了无数次的花束组合。

      “对了,”利威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似乎只是随口提起,语气极为平常,“再过两天报纸上就会登出真实的历史了,就算是你也记得去看。”

      随着话音传到耳中,你手里的动作不自觉一顿,纸张摩擦所带来的“哗啦”声也随之停下。

      脑海里反复回味着那个从利威尔口中说出的词句——真实的历史,那也就是说你现在所熟知的记载在史书上的历史其实全部都是假的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利威尔好像看穿了你的内心所想,在你突然的沉默下他又补上了这句。

      “那个地下室里藏着的就是这种东西,”利威尔语气里充满着疲倦,你听到从他口中吐出的轻叹,“直到最近,我才终于搞明白这个狗屎世界的真相。”

      你忽然想起调查兵团回归时你看到利威尔手中拿着的那本书,原来真相一直以来都被记载在那上面……

      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停滞下来许久的动作,你赶忙重新拉回注意力,继续起手里未完成的工作。

      深吸一口气,你背对着利威尔郑重开口,“我一定会去看的。”

      那些是调查兵团用数不尽的鲜血所换来的情报,你怎么能不去看呢?

      在终于扎完了手里的花后,你将其递到利威尔面前。

      白玫瑰、白菊,外加满天星的点缀,是和以前一样的搭配,但这次的花束明显比以往要大,花的数量也更多,花瓣上还残留着水珠,似乎是你不久前还在照料的新鲜花朵。

      “这次是送您的。”你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嗯,”利威尔看出了花束的变化,却没有将其点破,“那就谢了。”

      三堵城墙建立在一座岛上,而岛的另一边是其他人类生活的地方,而这只是世界的其中一部分真相。

      地上的积雪渐渐变厚时,你再也听不到托洛斯特区大锤落下的响声,直到来年春天,调查兵团正式宣布玛利亚之墙内的巨人被清剿干净。

      距离托洛斯特区被袭击的一年后,原先居住在希干希纳区的难民终于获得了搬回去居住的许可。

      851年,在调查兵团将要启程离开墙内去往海边驻扎的前天晚上,利威尔推开你的店门走了进来。

      “利威尔先生!”迎接他到来的是你热情的呼喊声,“还是来买花?”

      “不,只是刚好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他不是刚好路过,而是因为一去海边驻扎,就不知下次回墙会是什么时候,所以才特地在出发前夜再来见你一面。

      “是这样啊……”能见到他,你只觉得开心,“实在是太巧了,我这两天刚好想您了。”

      你也不是刚好想他,而是只要利威尔不在,你便会思念他,隔得时间久了,甚至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

      你们在这方面都是不坦率的白痴,明明双方都是主动打开的房门,却都只是将其虚掩,让人拿不定主意,不知到底该不该抬脚走进去。

      这之后,利威尔因为在海边驻扎,来你这的频率降低了不少,只在偶尔的休假与年末回王都汇报工作时才会过来见你,这样算下来,一年能与他见三次面就已经不错了。

      他来你这的原因不再只是为了买花,有好几次见面都只是单纯与你聊天叙旧。

      852年春季,似乎是罕见的休假,利威尔穿着私服西装踏入你的店中。

      那时的你正在后门外整理刚送来的几盆鲜花,随着门被推开,门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声传入你耳中。

      听到熟悉的声响,你下意识喊道:“来啦!”

      着急忙慌地拉开后门回到店里,一抬眼便看到了利威尔,顿时心跳漏了一拍,你不自觉睁大眼睛,几乎是小跑着去到了他身边。

      “又是好久不见了,利威尔先生。”说着,你拿起放在桌台上的毛巾擦了擦刚才因为整理盆栽而沾上泥土的双手。

      “嗯,”他点了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你面前,“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坚硬的物体,刚好是你手掌的大小,它的颜色呈高级的深蓝,摸上去的质感如同石头,可拿在手里分量却格外轻,它是你从未见过的形状,长长的,尾端带着一圈圈旋起的螺纹。

      “这是?”你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马莱的那群家伙管这种东西叫海螺,”利威尔双手抱胸,随意地给你解释道,“原本是像鱼一样生活在海里的生物,死掉后就只剩下这个壳了,在海边随随便便就可以捡到一堆。”

      “诶?是、是这样的吗?”意识到手里的似乎是什么生物的遗骸,你有些吃惊。

      “怎么了,露出那种表情,”利威尔刚开始不理解你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但随后好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继续开口,“啊,因为是从地上捡起来的东西,所以嫌脏吗?”

      “那个,倒、倒也不是……”你赶忙否认。

      “放心吧,我已经提前清理过了。”利威尔没有理睬你支支吾吾的辩解,继续将自己想说的话吐出,“虽然是个没什么实际用途的东西,但你就把这个当成是摆件随便放在什么地方吧。”

      清理、摆件……

      听到这两个词你又重新端详起手里的东西,直到这时你才发现这颗海螺上一点污垢都没有,放在阳光下甚至可以反射出耀眼的光。就算你没见过原本的海螺长什么样,也知道天然的生物壳不可能会这么干净。

      为了送到你手上,利威尔把它清理地如此干净。这是一份礼物,一份让从未见过大海的你也能轻而易举“接触”到海洋的礼物。

      你突然意识到,这颗海螺的颜色与利威尔的瞳孔很接近,于是你把它举起看了看,又望向利威尔的眼睛。

      “又怎么了?”眼睛的主人对你皱了皱眉。

      “它和您的瞳孔颜色是一样的,”这个认知让人感到一阵欣喜,你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这颗海螺握在胸口,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谢谢您!”

      那时恰逢落日,橙红的夕阳光透过花店窗户映照在你们二人脸上,暖色调的光线不仅遮盖住了你微微泛红的脸颊,也将利威尔那一瞬的晃神遮掩了过去。

      你们谁都没有发现对方暴露在外的细小感情变化。

      自从义勇兵来到岛上,帕拉迪岛的科技水平在他们的帮助下突飞猛进,火车、港口、船只,以及更加先进的武器都在投入资金建造。

      但这些和你没什么关系,作为一个普通人,你根本就没机会接触那些新科技。

      在东洋国的特使前来帕拉迪岛之后,似乎与你们这方达成了什么合约,两国现在已经结为了同盟关系。

      854年,调查兵团即将前往马莱探索前的一些时日,利威尔最后一次来你的店里。

      那是很平常的一次见面,他买花,你卖花。

      在将花束交给他之后,你端起地上那盆新来的雏菊,随意问起,“你们很快就要出发去马莱了吧?”

      “你最近看报纸很勤啊。”利威尔撇了一眼你手里的花,随后将视线放在你身上。

      “这两年调查兵团讨论度那么高,想不知道也难。”你心情不错,在整理花盆的同时与利威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也是啊,”利威尔用和往常一样的语气开口,“换做几年前谁又能想到。”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先走了。”

      似乎是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今天利威尔没有在你这待更长时间。可你心中有一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于是在他转身即将离去前,你开口叫住他。

      “这次会平安回来吗?”

      那坚定的目光一刻不移地紧盯利威尔的双眼,你说出口的话语气认真,好似是下定了决心要从他那得到一个明确答复。

      栽种着雏菊的花盆摆放在桌台上,根植于泥土里的花朵健康茁壮,散发着淡淡花香,只是这气味过于清淡,在满屋子其他鲜花味道的覆盖下,这抹香气也变得很难闻到了。

      就像在玛利亚之墙夺还战前同你说的,利威尔不想让你有多余的期待,所以在面对这种自己也没法确定的问题时,他不会为了让你安心而随意扔出一个虚假的希望。

      张张嘴,他给出了自己的答复后便转身离去。

      他知道,下次与你见面又会是许久之后,但他却从未设想过这是与你在这里的最后一次见面。

      在马来的那场战役结束后,墙内就乱了套。利威尔很快有了新任务,时间紧迫,他几乎没有任何空闲时间,马不停蹄地押送吉克去了巨树森林。

      那是位于玛利亚之墙内一处满是高大树木的森林,与你所处的罗塞内地隔了不知道多远。

      再之后,各种各样的糟糕事接踵而来,时间完全是在推着他们这种人向前走,于是他就再没机会来见你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又过去三年,利威尔在马莱的难民营里刚给孩子们发完零食。

      坐在椅子上,他的半边身子被晚霞染成了橘红,太阳虽已快要下山,但在这个已经入夏的时节里,阳光撒在身上还是会给人带来些许灼热感。

      他抬头望向太阳即将落下的海边,那里的天空被映成了暖色调,连带着云都被浸染成朱红。

      那是帕拉迪岛的方向,是你所在的地方。

      其实你一直都很喜欢夕阳西下,只是这景色存在的时间太短,总趁你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前就已悄然离去。

      你站在店外看向远处的晚霞,思绪不自觉飘向别处。

      飘向那个不在这里的人身上。

      你摇了摇头,本想驱散掉脑海里多余的东西,却又在偶然的回头一瞥中,透过窗户看到了摆放在桌台上的那个深蓝色海螺。

      “这次会平安回来吗?”心里忽然闪过之前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在回忆继续深入前,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的脚步声忽然响起,离你耳边越来越近。

      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望去,闯入眼帘的是一个金发蓝眼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手里拿着张不算大的纸,他站在离你大概五六步路的地方。

      垂眼看了许久,他似乎终是确认了地点才抬起头与你目光交汇。

      “那个,请问在三年前您就是这家店的店主吗?”少年有些紧张地对你询问到。

      “啊……是。”你很快给出肯定答复。

      在听到你的回话后,少年似乎松了口气,他面上露出礼貌笑容继续开口,“太好了,我有个消息要带给您。”

      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预感,明明眼前站着的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但你就是觉得他出现在这的原因和那个人有关。

      “这次会平安回来吗?”

      那次分别前,你忽然感受到来自内心前所未有的不安。

      似是感到无奈,你听到利威尔轻声叹气的声音。

      “这种事情我没办法向你保证。”

      这句话之后,空气就突然安静下来,他当时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你不想打断他,于是就只好立在原地安静等待。

      双手不自觉揉搓在一块,这是你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短短几秒钟时间,煎熬地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之久,待他再次抬眼回望向你时,你发现他的眼神竟变得如此坚定。

      张张嘴,他给出了你问题的答复。

      “但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活下去。”

      晚间海岸边风很大,将原本遮盖在你额前的碎发都吹向了后方。耳边海浪声不断,裹挟着空气中有些咸腥的气味被吸入鼻腔。

      登上甲板不久,随着从汽笛振动中发出的一阵低沉鸣响,轮船驶离港口渐渐从岸边远去,视线范围中陆地上的那片光亮,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只留下一点微光。

      靠在扶手上低头朝下望去,夜晚的海面与书中所记载的湛蓝截然不同,此刻只有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你摇了摇头,对自己第一次看见的大海不甚满意。

      但或许白天就会变得很好看呢?

      带着这样的期许,你转身朝着船舱里自己的房间走去。

      压下把手还未将门完全打开的时候,一股淡雅的花香便已从房里飘出。

      香气的源头来自桌上那捧用牛皮纸扎好的栀子花,你迈步走进房间,伸手轻抚花瓣,柔软如肌肤般的触感传递到指尖,原本冰冷不带温度的植物也因你的触碰留下了一丝温暖。

      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想起不久后将与他重逢,嘴角都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从口袋里拿出那只墨蓝色的海螺,放在眼前看了看,将其与栀子花一同放置在桌上后,便转身把自己丢上了旁边小床。

      困意很快席卷全身,你没有硬挺,闭上眼任凭自己陷入那片没有星辰的夜空。

      睡梦中,那个熟悉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在如此漫长的等待后,你终于再次见到他了。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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