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就山》争渡我

2、前夜（一） 哥哥是哪个

　　“嗡——”刺耳的闹钟刺破流淌着的沉静。

　　商秋卿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精准摸索到通讯器挂断，前后不过短短一瞬，但这丝毫没有使他被扰了睡意而烦躁的心情好转。

　　下一秒，他忽地意识到这铃声的含义，于是乎悠悠转醒，神志不太清地摁了摁左手腕上的微型终端，查看着今日事项。

　　他仍不清醒，随意捋了捋胡乱翘起的墨色头发，露出了一张极其好看的面容，微微上翘的眼尾仍留着朦胧的薄红，半晌胡乱扯过了身旁的一个浅粉色靠枕，再慢吞吞一点一点蹭上床头，期间拼尽全力地与瞌睡做斗争。

　　斗争良久，可惜胜利的天平并未因为他的努力而平衡，恶魔愈发沉重，最后将他高高翘起。

　　战斗失败——困顿的商秋卿“啪叽”一声又躺回了柔软的床上。

　　他闭上眼胡乱地想晚上古怪离奇的梦境，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嘤嘤的叫声。

　　精神体狐狸从精神图景里钻了出来，一甩大尾巴窝在他脑袋边上，用湿乎乎的鼻子抵了抵他脑袋，又狠狠甩了几下尾巴抽在他脸上，催促道：“快快快，不要磨叽！今儿说不定挺好玩的呢，走走走。”

　　商秋卿纹丝不动，木着脸把狐狸抱过来埋进肚子里，狠吸两下：“小红……”

　　毛茸茸拯救世界！

　　“滚呀，老子不叫小红！”听到雷人的名字，狐狸毛茸茸的脸一皱，露出锋利的牙毫不客气往青年手臂上一咬，挣开束缚，在空中悠然地追着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转了一圈回到了精神图景。

　　少顷，精神图景传来一阵莫名的痛楚，酥酥麻麻，狐狸正在撞着精神芯核，发泄他的小脾气：“我说八百遍了，劳资在精神体里可是一言九鼎，你是文盲吗？起的这什么鬼名字！”

　　“那是大名鼎鼎，小红。”商秋卿温柔道。

　　狐狸罗里吧嗦狡辩的话瞬间被屏蔽在精神图景里，商秋卿打个哈欠，全力战胜了困意，慢吞吞拖着粉兔子凉拖起身洗漱。

　　他叼着牙刷，百无聊赖地扫了镜中的自己。

　　面颊因为过度负荷的疲惫有些透明，显得些许憔悴，深如沉墨的眸子随意看了看自己，又慢悠悠哼着听不出来的小曲。

　　洗漱完，商秋卿来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幕布。

　　落地窗外艳阳下的飞行器如流水，高大层叠的机械楼宇之下，各式交通工具车水马龙，人潮川流不息，帝星大名鼎鼎的机械城在明媚的天幕之下散出蓬勃的生命光泽，世界这座巨大的游乐园正欢迎着所有人的到来。

　　商秋卿被阳光一刺，转身迅速从衣柜里掏出了很久没戴的墨绿色帽子。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终端。

　　【今早十点务必赶往全息训练营参与帝都见习考，请注意时间地点。】

　　现在已经9：30了。

　　商秋卿扫了眼手上终端显示的时间，计算了下大概所需时间，应该正正好能赶上这场十分重要的帝都大学录取考试。

　　他换完一身干练的衣服后，从门口的柜子上拿起一张资格证收好，不紧不慢回了个“嗯”过去。

　　下了学校独立的向导寝室的电梯，得到命令的专属的小型交通器——形状像朵无辜懵懂小白云的飞行滑板“流云”在楼外待命，带着主人朝着训练营呼啸而去。

　　帝都大学今日自然热闹异常，多数小型飞行器停置在校外，大量人潮涌入校内，校内宽敞的机械道路旁，郁郁葱葱的绿植小路上踏着考生和陪同家长，路上、天上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精神体，乱七八糟的声音响成一片，混成一年一度的考生交响乐。

　　来参加的考生大都是星际联考选拔的万里挑一的顶尖人才，各星系选拔出来的拿到帝都见习申请书的两千名考生再次来到帝星，进行二次选拔，百分之五十的通过率，只留下一千名新生。但另外的落选生自不必担心，能过了帝都大学的门槛，其他任意学院的通知书当然是手到擒来。

　　商秋卿目光随意瞥了瞥就收了回来，他在去年就已经见识过这样的纷乱场景。此刻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在无人的机械专属通道上踩着滑板“唰”地从人流边闪过。他们都前往着远处作为考场的方方正正流光溢彩的大型仿古建筑——全息训练营。

　　它是一座仿古建筑，最外层覆着用稀有星矿石做成的花样镂空装饰外墙，特别之处不在此种挥霍行为，星矿石外层附着着微粒子特殊涂料，无论什么时候都流出星空一般的光芒，总让他觉得训练营像一块闪闪发光的小蛋糕。

　　全息训练营顾名思义，自然是借高级科技手段将人的精神意识代入虚拟训练战场，在保留痛感、人体反应等依托客观事实编程的代码数据参考的前提下，并不会造成任何实际损伤。因而，通过全息设备训练哨向人才，是最便捷、成本最低的最优解。

　　此时作为考场的联赛训练营毕竟只是用来筛选拔尖的天才，并不想造成这群雄心壮志的下一代的任何损失。

　　“呲——”的一声响，流云牢牢停在高大威猛的训练营前。

　　商秋卿随意理了理衣裳，流云不动声色地闪回空间压缩存储按钮里，瞬间无影无踪。

　　随即，他看了看终端上时间，考试十点正式入场，正正好还剩十五分钟。

　　训练营几名军士哨兵面容冷峻地守在考场前，新生教导主任向导莫伊带着几位教师回答着些许焦急考生的问题。训练营前宽广的临时虚拟招待室内仍在不断涌入考生。

　　周围正在叮嘱注意事项的家长，热热切切地为孩子鼓劲。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殊死一战的狠劲，眼里迸发出含着微微畏惧的向往。气氛鼓动得人心澎湃，饶是软糯的人也陡然生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勇猛和冲动。

　　商秋卿随意地看了看，眼神忽而停在了某处，他的动作顿了下来。

　　——那是位倚在树下阴影处，长着银白色头发、侧颜精致无比的少年。

　　他神色严峻，薄唇微抿，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银色挺翘睫毛的波动着，像闪动在波澜镜面上的蝶翼。

　　“哥哥”

　　顺着这声不知从何传来清晰的呼喊声，明晃晃地对上他的视线。

　　相当冰冷的眼神，在同龄人扎堆的此处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在一阵轰然吵闹中，凝然而视。

　　良久，那少年先收回视线，闪身离开。

　　心脏叫嚣起来，吵得商秋卿脑袋一懵，半晌还愣在原地。

　　良久，才得出个结论，嗯，他难道在向我宣战吗？可我不是考生啊……

　　纠结着，商秋卿走近了训练营的正门。

　　周围气氛轰然更热了，噪声中带着对昭然若揭命运的紧张和兴奋。考生几乎全部来齐了，等候在虚拟招待室里。此时距离进考场只剩下短短三分钟。

　　不远处某个栗子头青年看着商秋卿的背影吊儿郎当进了训练营正门，正在和家人攀谈的话霎时没了声响。他瞪大双眼猛然震惊，狠掐自己人中。

　　谁居然申请担任见习考第二场的测试官？

　　谁？谁？？谁？？

　　你是说，我的敌人是商秋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