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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距离 夏栀的胳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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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栀的胳膊养了三周才好。
这三周里,夏涅每天早晚都会敲他的门,有时候是送牛奶,有时候是帮他整理绷带,但话越来越少。
以前至少还会问一句“作业写完了吗”,现在连这句话都省了。
夏栀躺在床上,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从那天在教学楼撞见表白之后,夏涅看他的眼神就有了变化。不是说冷淡,哥哥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那样,不冷不热的。但以前那种冷淡里,总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现在呢?
现在那点温度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哥哥。”
一天晚上,夏栀在夏涅门口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
“进。”
夏栀推开门,看见夏涅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冷白,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有事吗?”
夏涅头也没抬。
“明天要换药,”夏栀小声说,“你能不能帮我换。”
夏涅的笔尖顿了一下。
“知道了。”
夏栀站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夏涅低头写字的侧影,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比从前更远了。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
是别的什么。
夏栀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我回去了”,然后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是哥哥吗?
应该是幻听了吧......
第二天傍晚,夏涅来帮夏栀换药。
夏栀乖乖坐在床边,把袖子撸上去,露出胳膊肘上缠着的绷带。夏涅半蹲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一层一层解开旧纱布。
动作很轻。
轻到夏栀几乎感觉不到。
他低头看着夏涅垂下的眼睫,看见那双眼睛里专注的神情。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夏涅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疼吗?”夏涅问。
“……不疼。”
夏涅没再说话。他拿棉签蘸了药水,小心地涂在夏栀的伤处。药水有点凉,但夏涅的指尖更凉。
夏栀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经常磕磕碰碰,不是摔了膝盖就是蹭破手掌。每次都是夏涅帮他上药。那时候的夏涅虽然也话少,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什么都闷在心里。
“哥哥。”
“嗯。”
“你是不是……讨厌我?”
夏涅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夏栀。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教学楼找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夏涅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
夏涅没有回答。
他把新的纱布缠好,用胶带固定住,然后站起身。
“好了。”
“哥哥。”
夏涅转身要走,夏栀情急之下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夏涅停下脚步。
夏栀低着头,握着手直到指节发白。
“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别不理我。”
“求求你了”
“哥哥”
沉默。
十分长久的沉默。
然后夏栀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
很轻。只有一秒。
“小孩子别乱想。”
夏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没有做错什么。”
那只手很快收回去了。夏栀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夏涅转身走出房间的背影。
他坐在床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十一月,期中考试结束。
夏栀的成绩不算太差,但也不拔尖。年级排名出来那天,林女士叹了口气,说“你这成绩,明年中考怎么办”。
夏栀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夏涅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三,他呢,能进前五十就不错了。
“实在不行,让你哥给你补补。”
林女士说着就去敲夏涅的门。
夏栀想拦,但是...又不想。
当天晚上,夏涅就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手里拿着夏栀的期中考卷。
“这几道题,”夏涅把卷子摊在桌上,指尖点着那几道被扣分的数学题,“粗心错的吧?。”
“嗯。”
“这个,”他又点了一道物理题,“公式用错了。”
“哦。”
“还有这个。”
夏栀垂着头,像个被训的小学生。
他以为夏涅会像以前那样一道一道给他讲。但夏涅只是把卷子放下,说了一句话。
“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我给你补一个小时。”
夏栀愣住了。
“你不用有压力,”夏涅语气平淡,“就当完成任务就好。”
任务。
夏栀把这个词在心里咀嚼了一遍,垂下眼睫。
“好。”
第二天晚上,补课就开始了。
夏涅坐在他旁边,一道一道给他讲那些错的题。他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每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
但夏栀很难集中注意力。
夏涅离得太近了。
“专心点。”
夏涅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夏栀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耳根烧得通红。
“我、我在听的……”
夏涅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清淡淡的,却像能把人看穿。
“那把这题重新做一遍。”
夏栀乖乖拿起笔。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夏栀,你能不能争点气。
他是你哥。
在给你补课。
你在想什么。
可是那股雪松味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所有的理智都变成了浆糊。
补课持续了一个月。
夏栀的成绩确实有了起色,月考的数学成绩比上次高了十五分。林女士高兴得给他加了零花钱,夏栀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发现,夏涅给他补课的时候,永远坐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
不太近,也不太远。
刚好不会碰到。
刚好是最安全、最规矩的距离。
夏栀不知道夏涅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只知道,每次夏涅起身离开的时候,他都会觉得房间里好像冷了一点。
哥哥的味道还在,但温度没有了。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大半。十一月的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影子。
冬天快来了。
而他心里那场关于雪松的雪,好像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