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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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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他们依然像往常那样早起，却在快走到201室门口时，看到201室的门正开着，男人粗重的呼噜声从里面传出来，而那个女人则正穿着一件薄长袖衫，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在门口犹豫地站着。
她的头发这次梳得整齐，但她低着头，一直在看手里的行李箱，刘海垂下来，依旧看不清眼睛，但已经能望清她的脸庞了，皮肤很白，相当清秀干净。
小羽毛和姐姐见了，还以为她是在为行李箱太沉而感到苦恼，就上前问她要不要帮忙。可她却连连摆头，局促地压声，在说了句“谢谢”后，就又轻手轻脚地将行李箱拖回了屋。
女人把门拉上，楼道又恢复了安静。
起初，这也确实是寻常的一天。小羽毛在前台备料做奶茶，而姐姐则坐在后台的仓库里看画本。
直到傍晚，他们和平时一样去面馆吃面。
他摸摸口袋，九月过了大半，而距离发工资，还剩三天，省下的钱比他预想的要多，再加上之前上学时，他就一直在攒，现在，约莫已经有了五六百块。
他想了想，给姐姐点了碗牛肉面，又给自己点了碗青菜面，最后，再各自加了个蛋。
“你的面里怎么没肉？”
姐姐的问题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有蛋啊。”他答得俏皮。
“我是说牛肉。”姐姐皱皱眉。
他想着又笑了笑，答道:“因为今天——我想吃青菜，爽口。”
“真的？”
“真的。”
“那我也要吃青菜。”
他从碗里自然地夹了几片青菜，放到了姐姐的碗里，而姐姐却狡黠地笑了，也夹了几片自己的牛肉给他。
“姐姐。”
“这叫交换。”
“好吧。”
他无奈地笑笑，还是收下了那几片牛肉。
但没等他们吃几口，一对男女进店了，正是201室的男女。
男人走在前面，女人跟在后面，看起来倒是寻常，但姐姐转头看过去时，却看见那女人的头发又乱了，她低着头，还是看不清脸。
而至于那个男人，这大概是小羽毛和姐姐第一次正面看清他。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却特别壮实，比那女的要壮出整整一圈。他穿了件黑T，大臂上的纹身整个都漏了出来。
他们走过来，坐在小羽毛和姐姐旁边的那桌。
“老板——”男人盯着女人的脸，喊道:“来碗牛肉面。”
“哦哦，马上来！”
面端上来需要时间，寻常客人总是三两成群地闲聊，亦或发呆，做些打发时间的事。但这个男人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岔开腿，眼神漫不经心，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也意识到了，一直低着头，手不安地抓着小臂。
时钟依旧滴答滴地走着，不知何时，面馆已经安静了下来，兴许是因为饭点已经过去了，也兴许是因为那个男人抽起了烟。
“面来了啊。”老板摊开一个小心讨好的笑，将面推上了桌。
男人看了眼，却将面慢慢推到了那个女人跟前：“吃吧。”
女人抖了一下，似乎刚回神，极小幅度地抬了下头，却又立马低下去，连连应声，拿起了筷子。
女人开始吃面了，男人从方才就一直冷着的脸，才终于堆出了一个笑。他将手伸过去，开始摸女人的头，从发顶，摸到颧骨，又慢慢地将她的头发捋顺。
女人看起来有些僵硬，却始终都在慢慢地吃面，而一缕垂下来的发丝，却被她一不小心咬在了嘴里。
男人还在笑着，一边的嘴角不对称地翘起，伸手慢慢将女人咬住的发丝给抽了出来，又缓缓捏住她一整边的鬓发，塞到了耳后。
一块大片的淤青在女人惨白的脸上露了出来。
男人笑着问:“好吃吗？”
“……好。”女人颤着点头。
“我待你好吗？”
“好、好……”女人依旧颤着点头。
然后，那个男人就将她的脸狠狠摁进了碗里。
“唔啊——”她尖叫着，猛地后退，甚至一把踢歪了那张桌子，才勉强从男人的手里挣脱向后跌去，连着那板凳一块儿摔到了地上。
“妈的，那你还他妈想跑！”
她还没起身，但那个男人却已经站了起来，他踢开木凳，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面上眯着眼，看起来倒又恢复了平静。
牛肉面的汤糊地她满脸都是，油油腻腻地完全睁不开眼，可她却在听见男人愈发近的脚步声时，尖叫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向后跌坐着退去。
“不、不要！我错了……你、你别打！”
“你——”姐姐压不住气，想起身开口，却被小羽毛拉住了。
她着急地看他，却见他摇头。
“可是——”
“我去。”他轻声补道，起了身，在男人过去之前，拦住了他。
“先生，伤人是违法的。”
但男人笑了，面不改色:“怎么？她是你老婆？”
“不管她是谁，她都是合法公民，拥有最基本的人权。”
“别跟我扯那些屁话！她——我老婆，关你屁事！”
“你——”
“哐啷！”
男人猛地推了把小羽毛，他没防备，一整个人撞到了背后的桌上。
“我叫你多管闲事！”
男人又一脚踹在了刚靠桌站稳的小羽毛胸口。
“还多管闲事——！”
男人又抬起拳，可一股忽如其来的力，却将他猛地摔在地上。
他仰面躺着，傻了眼。
一位身形比他小了整整一圈的年轻姑娘，竟然轻松就将他给凌空摔了出去。
“你动他试试。”
姐姐站在小羽毛的身前，瞪着男人。
她刚给完这个男人一个过肩摔，就又摆开了格斗架。
“你他妈——”男人刚回神，起身又想向姐姐挥拳而去。
“我已经报警了！”
整个面馆骤然安静下来。
男人停下了动作。
小羽毛举起前台的座机听筒，又喊了一遍:“我已经报警了！”
“你敢——”
“嘟——”
“你好，这里是魏塘派出所接警台——”随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肃穆的女声，男人瞪了小羽毛一眼，又扫过姐姐，压低了声:“你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没事吧？”姐姐转身问他。
“没事。”他复杂地看着姐姐，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当姐姐走向那个女人时，老板才终于颤颤巍巍地从后厨走出来，递上一块干净的毛巾。姐姐接过毛巾，蹲在女人跟前，一点点地将她脸上、发上的汤汁和泪水都一点点地擦去了。
女人颤着说了句“谢谢”，却又将头垂得更低。
姐姐没说什么，只是慢慢伸手，将她的脸颊抬起，鬓发别到了耳后，于是，一双淌着泪的明亮双眸，就呈到了白皙的日光灯下。
“没事了。”姐姐再次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她听见了，就抖着，哭着地张着嘴，继续望着她，好像也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卡住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声近乎绝望的哭嚎。
她哭了很久，一直哭到警察进来，才终于收了声，哽咽着从姐姐的怀里站起来，走向了警察。
白色棉衫直筒筒地坠着，衬出了她细瘦的身子，可她站在那儿，站在那警察堆里，却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站得更直。
她撩起长袖，露出了一对红通通的被烫伤的双臂，不知和警官们说了些什么，其中一个记录的警官向她点了点头，她也点头，然后，她又转身，向着小羽毛和姐姐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她抬起头来，风将她的长发，向一边吹去，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红肿的眼眶，和青紫的脸颊，那夕阳打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将青紫的淤青揉进了一片橘黄的笑里，她终于笑了，转身踏进了那辆警车，好像已经望见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她跟着警车走后，天也开始慢慢地黑了，月亮挂上半空，和半边天的残红相互映照着。
小羽毛结了那两碗面的账，老板本来不让，可他还是坚持地结了。
付完钱，他转身看向门口，姐姐正站在那里，风温柔地吹过他帮她束起的长发，轻轻飘扬，不急也不缓。
她正望着那警车驶远的方向，看得出神。
然后，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姐姐，我们走吧。”
“嗯。”
她应了一声，也轻轻牵住他。风吹过来，从他们虚握着的掌心里穿过去，又吹过了街边一家接一家慢慢亮起的灯。
在不知安静了多久后，小羽毛开口了。
他说:“姐姐。”
“嗯？”她偏头看他。
“会没事的。”他笑笑，将牵着的手握紧了些。
她看了会儿，将头又撇回去。
“……嗯。”
“姐姐。”
他又唤她。
“嗯？”
她又应他。
他对上她的眼睛，盯了一会儿，忽然吸口气，就亢奋地喊道:“姐姐！”
她甚至吓了一跳。
“你刚刚好厉害啊！特別帅！尤其是那句——”他清了声嗓子，故意学着她的语气：“你动他试试！”
“……”她红了耳根，撇过头去：“你别逗我。”
“我没逗你！”他笑着，又看了会儿，拖起长音:“姐——姐——”
“又怎么了？”她撇撇嘴，倒是终于嘴角向上扬了点，重新看向他。
他笑着，却笑得怪，像是一副要哭的样子，他开口，抖了下唇，但还是重新扯出了一个笑:“姐姐，我是认真的。在我看到你过肩摔那个男人的时候，我就在想，以后，肯定没人能欺负姐姐。”
“你别这样……”她微微缩了下脖子，像只有些炸毛的小猫，又将脸撇到了一边，直到一辆呼啸着警笛声的车，从他们身边“唰”地驶过，向着他们的反方向奔去，她才回头望他，小声地补了一句:“好了，我知道了。”
说完，她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