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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咫尺冰河 咫尺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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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结束的那个冬天,冷空气彻骨,陆砚雨彻底输掉了自己赌上一切的大四。
整整一年的紧绷、熬夜、自我透支、形销骨立,最后换来的是落榜的结果。
他早有预感。
大三下学期到大四备考的日子里,他根本没能全身心投入。刘琦日复一日的阴阳怪气、无休无止的绯闻造谣、旁人若有若无的调侃、自己没资格吃醋的卑微,还有那段彻底溃烂、拉扯到疲惫的失恋阵痛,层层叠叠压在他心上。
别人备考是心无旁骛、奔赴前程,而他是一边刷题,一边内耗,一边硬生生扛着情绪的凌迟。
心思乱了,心态崩了,专注力彻底散了。
最后考场落笔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成绩出来那天,陆砚雨平静得离谱。
没有大哭,没有崩溃,只是整个人彻底放空,像一具抽走灵魂的空壳。一年的消瘦、熬夜、克制、自愈、逞强,全部白费。
室友看着他沉默寡言、日渐颓靡的样子,没人敢多说话。曾经逆风翻盘、拼命向上的卷王,硬生生被流言、嫉妒、失恋和自我拉扯,拖垮了前途。
考研落幕,大四下半学期的毕业设计接踵而至。
所有人忙着选题、找导师、组队,陆砚雨早在寒假就提前联系了导师,敲定选题,凭着前期沟通和积极性,顺理成章成了毕设小组组长。他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做完毕设、悄悄毕业、彻底逃离这段满是遗憾的青春。
可命运偏要最残忍的重逢。
学校系统随机分配组员的那天,名单弹出的一瞬间,陆砚雨的呼吸骤然停滞。
阮清菲,和他被分在了同一个毕设小组。
明明早就互相删除好友,早就彻底断联,早就刻意避嫌、刻意陌路,早就约定好互不打扰、各自安生。
偏偏在一切落幕、他考研惨败、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被系统强行捆回同一个圈子。
隔着屏幕,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发疼。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私聊渠道。
微信空白,好友列表互无踪迹,朋友圈互不窥探,生活彻底剥离。
为了避免尴尬,避免任何一丝私下接触的可能,陆砚雨第一时间建了五人毕设群,把所有组员全部拉进群。
从那天起,他贯彻了最极致、最残忍的避嫌。
所有通知、所有任务、所有进度安排、所有修改要求,一律群发。
他从不单独艾特别人,更不会单独找阮清菲对话。哪怕是只属于她的任务、只需要她确认的细节、只需要她补交的材料,他也绝不私下开口。
但凡需要单独传达的内容,他全部托小组其他同学代为转达。
“你帮我跟阮清菲说一下,她那部分资料今晚补齐。”
“你转告她,格式按群文件统一修改。”
每一次托付,都是刻意的划清界限。
他宁愿麻烦别人,宁愿多绕一层周折,也绝不和她产生一丁点一对一的交集。
群里的氛围死寂又克制。
其他人在群里偶尔会讨论进度、提问、闲聊两句,只有阮清菲永远最安静。
她从不主动发言,从不参与讨论,每次陆砚雨群发通知,她只会隔几秒,淡淡弹出两个字:收到。
干净、简短、礼貌、疏离。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寒暄。
像一个纯粹服从安排、毫无个人情绪的普通组员,乖乖完成任务,乖乖沉默退场。
没人知道他们曾经爱得滚烫、熬得辛苦、拉扯得崩溃。
没人知道他们删了又加、加了又删、最后彻底清零。
没人知道他们曾经并肩熬夜刷高数、熬过最穷的日子,最后败给清贫、败给流言、败给没底气的青春。
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
现在的体面,是无数个深夜崩溃、吃醋、自愈换来的。
现在的零交集,是拼尽全力忍住想念、忍住心软、忍住回头换来的。
陆砚雨做组长,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唯独对她,刻意生分。
他不敢多看她的作业,不敢留意她的进度,不敢听见她的声音,不敢和她对视。
每次线下小组开会,他永远站在最中间,目光扫过所有人,唯独刻意跳过她的位置。
她依旧很瘦,比考研前更单薄,眉眼清冷,安静坐着低头记笔记,全程不抬头、不说话、不参与闲聊。
两个曾经最亲密、最懂彼此辛苦的人,
如今困在同一个小组,共享同一个任务、同一个导师、同一段毕业倒计时,
却只能靠着别人传话、群内文字、冰冷的收到维持联系。
咫尺之距,宛若冰河。
陆砚雨常常在开会走神的瞬间心里发酸。
他考研失利、前途迷茫、一地狼藉,
而她依旧安稳、依旧努力、依旧默默奔赴自己的前路。
他们彻底错过了彼此。
连遗憾,都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不敢流露半分。
明明在同一个小组,每周见面、每周共事、每周对接任务。
却比校园里任何一个陌生人,都要更陌生。
最揪心的失恋从不是大吵大闹、痛哭决裂。
是互相删除、被迫同组、日日相见、句句客气、全程避嫌,
明明满心旧伤,却要装作毫无波澜,体面共事到毕业。毕设小组线下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偌大的教室,五个人围坐讨论方案,明明是集体场合,氛围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陆砚雨永远是牵头的那一个,冷静布置任务、核对分工、敲定截止时间,语气平稳、态度公允,对外完全是一个负责、沉稳的组长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开会都是煎熬。
他必须刻意避开阮清菲的目光,刻意不关注她的进度、不留意她单薄的身形、不接她任何话茬。全程靠着旁人传话、群内文字维持最僵硬的合作关系。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普通不熟的同学。
没人知道,他们曾共享过一整个青春的温柔与狼狈。
这天傍晚,导师临时加急修改毕设核心框架,要求小组留两个人单独核对数据、整理初稿文档,其余人可以先行离开。
其余三个组员对视一眼,默契地找借口脱身。
剩下的,刚好是陆砚雨和阮清菲。
教室瞬间空了,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落进来,把桌椅拉出长长的阴影,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隔大半年,他们第一次被迫一对一独处。
空气瞬间凝固,尴尬、酸涩、压抑的情绪密密麻麻席卷而来。
两人都僵在原地,无人率先开口。
没有好友身份、没有恋人余温、甚至没有微信好友。两个彻底断联的旧人,被毕业设计硬生生困在同一间空教室。
阮清菲依旧很瘦,肩背单薄得近乎嶙峋,宽松的卫衣撑不起身形,下颌线清瘦锋利。这一年备考、兼职、独自扛着所有压力,她瘦得脱了模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示弱半分。
陆砚雨比从前更憔悴。
考研失利的打击、长期情绪内耗、流言摧残、自我否定,让他彻底褪去了少年意气。眼底青黑迟迟不散,面色苍白,整个人颓靡又疲惫,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灰暗。
曾经一起熬过清贫、一起熬夜刷题、互相取暖的两个人,如今面对面,只剩无尽的陌生与局促。
陆砚雨攥紧手里的文件夹,指尖泛白,率先打破死寂,声音沙哑干涩,刻意压平所有情绪,只剩公事公办的冰冷:“核对数据吧,早点弄完。”
阮清菲轻轻点头,声细如蚊:“好。”
两人隔着一张课桌坐下,并肩对着电脑屏幕梳理数据,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清淡的气息,却是最残忍的物是人非。
指尖触碰键盘的瞬间,无数旧回忆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也是这样并肩伏案,也是这样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从前是高数真题、是深夜宾馆的温柔陪伴,是哪怕清贫拮据,也满心是彼此的笃定;现在是毕业终章、是陌路相对的克制,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陆砚雨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心神彻底乱了。
他忍不住余光侧瞥,看见阮清菲认真核对数据的侧脸,安静、隐忍、一如既往的拼命。
她熬出来了,顺利考完研,前路尚有期许。
而他,满盘皆输。
考研失利、前途迷茫、青春作废、爱意落空。
巨大的落差和自卑感瞬间将他吞噬,心底积压了一整年的委屈、不甘、遗憾轰然崩塌。
他忽然喉间发紧,酸涩堵满胸腔,差点绷不住红了眼。
全程,两人零闲聊、零寒暄、零情绪交流。
只有鼠标点击的轻响、键盘敲击的细碎动静、偶尔一句冰冷的工作对接。
“这里数据对不上。”
“我改一下。”
“这部分格式统一调整。”
字字句句,都是最标准的组员对话,客气、疏离、毫无温度。
没有关心、没有问候、没有过问彼此的近况,甚至不敢抬头对视一眼。
明明心里藏着千万句未说出口的话,藏着无数深夜的遗憾与想念,却只能死死压抑,伪装成最陌生的合作伙伴。
中途阮清菲写错一组数据,微微蹙眉,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底泛起淡淡的疲惫。
这个小动作,陆砚雨看了无数次。
从前他会立刻停下笔,轻声安抚她,帮她核对、帮她修正,会心疼她太累、太拼。
可现在,他只能冷眼旁观,一动不动。
他没有资格了。
连一句简单的 “别太累”,都是越界。
阮清菲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窒息,指尖微微发僵,动作愈发拘谨。她清楚知道两人如今的关系,清楚他们早已互删断联,清楚这场独处只是尴尬的被迫共事。
她也藏着心事,藏着愧疚、遗憾和无奈,却只能死死压住,假装平静。
两个遍体鳞伤、日渐消瘦的人,隔着过往的爱恨拉扯,在毕业前夕,被迫共处一室。
夕阳慢慢沉落,天色渐暗,教室光线一点点变暗。
终于核对完最后一组数据,整理好所有文档。
陆砚雨合上电脑,声音依旧冷淡:“弄完了,你可以先走。”
阮清菲轻轻应声,收拾好东西,起身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想回头说点什么,想问他考研的结果、想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是不是还在为难自己。
可余光瞥见他冷硬疏离的侧脸,所有话尽数咽回喉咙。
没必要了。
他们早就结束了。
她沉默转身,脚步很轻,快步走出教室,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利落又决绝。
教室彻底只剩陆砚雨一个人。
空荡的房间、残留的余温、未散的酸涩,还有满脑子翻涌的旧忆,将他彻底包裹。
他抬手捂住眉眼,喉间闷得发疼。
曾经无话不谈、日夜相伴的人,
如今只能在毕设群里隔着屏幕说一句收到,
只能靠别人代为传话,
只能被迫独处却全程陌路,
明明近在咫尺,却比天涯更远。
他输了考研,输了前程,输了年少最赤诚的偏爱,最后连好好和她告别的资格,都没有。
毕业将至,人海将散,他们的故事,只剩体面共事,再无半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