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笺藏页》夏邑雪

12、一万热粥，半步分寸 陆砚雨生病

　　降温来得猝不及防，陆砚雨连着几天熬夜赶作业，又淋过那场秋雨，终究还是病倒了。
　　重感冒裹挟着低烧，浑身酸痛无力。他蜷在宿舍床上，盖着薄被子，脑袋昏沉沉的，喉咙干得发疼，连起身打水的力气都没有。室友上课前给他留了温水和感冒药，可他没什么胃口，肚子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吃。
　　阮清菲是从小组同学口中偶然听说这件事的。听见 “陆砚雨发烧” 四个字的时候，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她明明早就提醒过自己，他们已经暂时分开，对外只是普通同学，不该再掺和对方的生活。心底那根弦却不受控制地绷紧，从前那些细碎的记忆不受控制往外冒：从前陆砚雨总惦记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她不舒服的时候，他会想方设法给她带热乎的东西。
　　纠结了整整一个下午。下课之后，阮清菲绕去学校门口的粥铺，买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再加一小份清淡的蒸蛋。她没有留言，没有发消息提前问他要不要，只是拎着简易打包袋，慢慢走到男生宿舍楼下。
　　给宿管阿姨说明来意，拨通陆砚雨宿舍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陆砚雨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喂？”
　　“我在你们宿舍楼下，有人托我带一份粥给你。” 阮清菲刻意撒了一句淡谎，声音压得很平，尽量听不出情绪，刻意拉开距离。她不敢直接说是自己特意买的，怕越界，怕打破两人约定好的边界。
　　陆砚雨愣了几秒，强撑着酸痛的身体爬起来，裹上厚外套下楼。
　　看见阮清菲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树下，暮色落在她单薄的身上，手里拎着白色打包袋。她没有靠近，就站在台阶下面半步远，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四目相撞的瞬间，空气安静下来。
　　陆砚雨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病后的疲惫，目光落在她脸上，藏着压抑许久的情绪。他明明很想开口问她，明明心里翻涌着想念，却记得他们的约定，只能克制。
　　“谢谢你。” 他伸手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阮清菲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往后轻轻退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躲闪，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陆砚雨心里。
　　“粥趁热喝，蒸蛋没有放辣。” 阮清菲视线避开他的眼睛，看向旁边的行道树，语气客气又疏离，“我只是顺路，小组同学听说你生病了，让我帮忙带的。”
　　她反复强调是顺路、是别人托付，努力撇清自己。可陆砚雨心里清楚，小组里没有人会特意绕路，专门来给他买一碗热粥。
　　“我知道了。” 陆砚雨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粥盒，暖意透过塑料外壳传到掌心，可心口却是凉的，“麻烦你跑一趟。”
　　“没事。” 阮清菲浅浅点头，没有多停留，“那我先走了，我还有兼职要赶。”
　　她没有问他烧到多少度，没有问他有没有吃药，没有叮嘱他好好休息。那些恋人之间自然而然的关心，她全部硬生生收了回去。再多一句问候，就是越界。
　　她转身就走，背影干脆，没有回头。
　　陆砚雨拎着粥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身影，直到她拐过拐角看不见，才慢慢转身回宿舍。
　　回到寝室，室友看见他手里的粥，随口一问：“谁送的？”
　　陆砚雨打开打包盒，小米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漫开。他低声回答：“清菲，顺路带过来的。”
　　室友愣了一下，打趣的话到嘴边，看见陆砚雨黯淡的神色，又安静咽了回去，不再调侃。
　　勺子轻轻搅动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味道很好，是他从前喜欢的口味。
　　陆砚雨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还记着他的喜好，还会下意识心疼他，愿意绕路送来一碗热粥。可她不敢承认这份关心，只能借别人的名义，送来之后立刻抽身，不敢多停留片刻，不敢流露半分柔软。
　　他们之间，只剩下这样小心翼翼的拉扯。
　　她的关心是真的，不敢靠近也是真的。心底还有在意，却被现实和两人的约定死死困住，只能隔着一层薄薄的边界，不远不近。
　　粥慢慢见底，暖意落在胃里，心底的空落却怎么也填不满。
　　曾经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守着不舒服的她，现在她只能用一碗粥，隔着一段距离，悄悄表达关心，而后迅速抽身，假装只是普通同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