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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友善   沈灼是 ...

  •   沈灼是在第三天把药送到太傅府的。
      他没有贸然上门。原身的身份太低——一个正七品典籍,连太傅府的门都进不去。所以他想了个办法:把药汁装在白玉瓶里,附上一张药方,托人转交给了顾衡的管家。
      管家是个精明人,看到药方上“补肾地黄丸”几个字,又看到那行“五年陈艾为引”的小字,脸色立刻变了。这是顾衡私下研究多时的方子,除了府中人,外人不可能知道。
      他把东西呈给了顾衡。
      顾衡拿着那张药方,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从何处得来?”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管家如实相告:“是一个年轻人托人送来的,说是东宫的沈典籍。”
      “沈灼?”顾衡皱了皱眉。“本官记得此人,是个管典籍的小官。他如何懂得这些?”
      “小人不知。但他留下的这个——”管家指了指那行小字,“与老爷平日研究的笔迹如出一辙。”
      顾衡沉默了片刻。
      “把药拿来。”
      白玉瓶里的药汁呈琥珀色,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甜味。顾衡倒了一点在掌心,细细嗅了嗅,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药。药汁里有一股极其温和却精纯的药力,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药方。那股药力温和地渗入经脉,竟让他这个花甲之人都觉得精神一振。
      “去请府中最好的大夫来。”顾衡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大夫来后,反复查验了药汁,最后拱手道:“回太傅,此药药性温和纯正,确有培元固本之效。虽不能断言可根治先天不足,但长期服用,必定大有裨益。”
      顾衡点了点头。
      他端着白玉瓶,走到内室。他的小孙子顾珩正躺在床上,脸色青白,呼吸微弱。这个孩子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请遍了京中名医,都说活不过十岁。如今已经七岁,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顾衡舀了一勺药汁,轻轻喂进孙子的嘴里。
      顾珩咽了下去。片刻之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顾衡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管家说了一句话。
      “去东宫。请沈大人过府一叙。”
      ···
      沈灼到太傅府的时候,是下午。
      他被请进了书房。顾衡已经等在那里,一身素色常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沈大人。”顾衡站起来,拱了拱手。姿态比沈灼预想的要客气得多。“老夫有礼了。”
      沈灼还礼。“太傅客气。”
      两人落座。下人上了茶。顾衡端着茶杯,看着沈灼,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古董。
      “沈大人年纪轻轻,便精通医理,老夫佩服。”
      “晚辈略通皮毛,不敢当‘精通’二字。”
      “谦虚。”顾衡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那张药方,是沈大人自己所创?”
      “是前人留下的方子,晚辈只是略作整理。”
      “前人?”顾衡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哪一位前人?老夫浸淫医道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配伍。”
      沈灼心里一紧。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晚辈偶然在一本残卷中所得。那残卷没有署名,只有一些散乱的方剂。晚辈看那方子精妙,便抄录了下来。前几日整理藏书阁时,恰好看到太傅捐献的《幼幼新书》,发现其中的‘胎怯’篇与那残卷中的思路颇为相似,便斗胆——”
      “斗胆做了增补?”顾衡接过话头。
      “是。”
      顾衡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书。
      “你说的是这本?”
      沈灼一看,正是他从藏书阁找到的那本《幼幼新书》。
      “是。”
      顾衡翻开书页,翻到“胎怯”篇,指着那行小字——“此方可用,然需以五年陈艾为引,配以药引三味,缺一不可”。
      “这行字,是你写的?”
      沈灼看了一眼。那行小字的笔迹,确实是他前几天临摹顾衡的字帖后,小心翼翼写上去的。他练了好几遍,力求一模一样。
      但他不能说。
      “是晚辈写的。”他说,“晚辈想着,太傅的批注未必完整,便斗胆补上了一句。”
      顾衡盯着他看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竹影投射进来,在地板上摇晃。
      “你抄录的那本残卷,”顾衡慢慢地说,“能否借老夫一观?”
      沈灼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他根据系统数据库里的方剂,重新抄录的一份“残卷”。字迹是仿古的楷书,纸张做旧过,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顾衡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妙。”他低声说了一个字,随即又看向沈灼。“沈大人,你这‘略通皮毛’,可真是过谦了。”
      沈灼垂下眼。“晚辈不敢居功。”
      顾衡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那么锐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感激和审视的神色。
      “沈大人。”他说,“珩儿喝了你的药,气色好了不少。”
      沈灼抬起头。
      “老夫——”顾衡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老夫活了六十余年,见过无数钻营攀附之人。他们求官、求财、求名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你——”
      他看着沈灼。
      “你把这么珍贵的药方,悄无声息地送到我府上,不邀功,不请赏,甚至连姓名都不愿留下。这不像一个求利之人会做的事。”
      沈灼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辈只是——”
      “你不必解释。”顾衡摆了摆手。“老夫只是想知道,你图什么?”
      沈灼沉默了一瞬。
      他图什么?他图的是顾衡的信任,是太子东宫的稳固,是主线任务的进度。这些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晚辈……”他斟酌着措辞,“晚辈幼时,也曾有一位亲人,患先天不足之症。晚辈那时年幼,无力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后来机缘巧合,学到了一些医术。如今看到小公子,便想起了往事。”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他确实在别的任务世界里失去过重要的人。那个空洞的、无能为力的感觉,是真的。
      顾衡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戒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像是相信了这个解释。“沈大人是个重情之人。”
      沈灼低下头。“太傅谬赞。”
      “那老夫便不客气了。”顾衡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这是老夫写给太子的一封引荐信。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记名弟子。往后,你可以随时来府上研讨医道。”
      他把信递给沈灼。
      沈灼接过信,指尖微微发烫。
      “谢太傅。”
      “不必谢。”顾衡看着他,目光深邃。“是老夫该谢你。”
      走出太傅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灼攥着那封信,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晚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微寒。
      他打开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获取太子信任。当前进度:5%。】
      5%。
      虽然很少,但终究是开始了。顾衡的引荐信,是他撬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支点。
      他关掉面板,快步往东宫走去。
      他得赶在天黑前回去,明天一早把这封信交给太子。
      但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林挽的药。他今天出来的时候,把剩下的两份稀释药剂放在了桌上的白玉瓶里。但他走得急,忘记告诉她怎么用。
      他犹豫了一下。
      “系统。”
      “在。”
      “那两份药,能不能分成更小的剂量?”
      【可以。建议每次用量减半,效果可持续更久。】
      “分。”
      他转身,往清芷苑走去。
      林挽还没睡。她坐在窗边,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看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沈灼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下午那场雨虽然停了,但路上有积水,他的鞋袜和袍角都湿了。
      “沈大人?”她放下书,快步走过来。“你怎么——你怎么又淋湿了?”
      “路上有积水。”沈灼走进来,把白玉瓶放在桌上。“你今天没喝药?”
      “喝了。”林挽看着他湿透的衣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这么晚了。”
      “把剩下的药分一下。”沈灼打开白玉瓶,拿出系统重新调配好的药剂,倒进旁边的一个空瓷瓶里,分成两份。“一份今天喝,一份留着。每天一次,晚上睡前喝。”
      林挽看着他分药的认真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聪明。”
      沈灼把两个瓷瓶推到她面前,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像浸在水里的星星。她的脸颊因为笑意微微泛红,不再是那种死白的颜色。看起来……气色确实好了一些。
      【林挽,女,十九岁。生命体征:有所改善。当前好感度:友善。】
      友善。从“中立”升到了“友善”。隐藏支线的进度在推进。
      “你今天怎么样?”沈灼问。
      “挺好的。”林挽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今天没怎么咳嗽,精神也好了些。我觉得——”她顿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表达自己的感受。“我觉得那药真的有用。”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沈灼的喉咙忽然有点紧。
      他别开脸,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有用就继续喝。”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淡。“等你病好了,欠我的人情可得好好还。”
      林挽眨了眨眼。“怎么还?”
      “到时候再说。”
      “你这是又要让我欠着你了。”她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了然的揶揄。“沈大人,你这‘顺手’的账,越欠越多了。”
      沈灼的耳朵热了一下。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了。”
      “沈大人。”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沈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看情况。”
      林挽笑了。她的笑声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我等你。”她说。
      沈灼走得更快了。
      走出清芷苑,他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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