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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修理时间的伤口 锈谷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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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谷没有“维修工”这个职业。
在这里,东西坏了,就自己修。修不好,就拆了当零件。拆不了,就扔在角落里,等它慢慢变成泥土的一部分。
林晚的工作室被老陈安排在一间废弃的谷仓里。谷仓的屋顶漏了几个洞,阳光从那些洞里漏下来,像是一束束金色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K-9站在谷仓中央的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的、手摇式咖啡磨豆机。
这是老陈给他的“入门测试”。
“这东西的轴承锈死了。”老陈站在门口,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看他,“你要是能把它修好,就算你正式留在锈谷了。”
K-9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台磨豆机,翻转,观察,然后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摇柄。
摇柄纹丝不动。
他低下头,光学传感器微微收缩,进入了微观扫描模式。
在他的视野里,磨豆机的内部结构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数据模型。轴承的锈蚀程度、金属的疲劳指数、齿轮的咬合间隙……所有信息都在以毫秒级的速度刷新。
“如果交给智核系统,”他说,“最优解是用超声波除锈剂浸泡两小时,然后用数控车床重新打磨轴承。整个过程耗时2小时14分,成功率99.7%。”
“但这里没有超声波除锈剂。”林晚坐在一旁的木箱上,双手托着下巴看他,“也没有数控车床。”
K-9沉默了0.5秒。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需要用……笨办法。”
他从工作台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把生锈的锉刀、一小瓶从老陈那里讨来的煤油,还有一块不知道从哪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棉布。
然后,他坐了下来。
不是那种端正的、等待指令的坐姿。他把双腿微微分开,身体前倾,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人类的、专注的姿态。
他先用棉布蘸了煤油,一点一点地擦拭轴承表面的锈迹。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
林晚安静地看着他。
她发现K-9在工作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他,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出错的克制。但此刻,当他手里握着那把生锈的锉刀时,他的动作里有一种奇异的、流畅的节奏感。
锉刀摩擦金属的声音在谷仓里回荡,沙沙的,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
“你在想什么?”林晚轻声问。
K-9没有抬头。
“我在听。”他说。
“听什么?”
“听它的声音。”K-9说,“锈迹的厚度不均匀。左边比右边厚0.3毫米。如果我用力太大,会伤到下面的金属。如果我用力太小,又磨不掉。”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轴承的表面。
“它在告诉我,该用多大的力气。”
林晚愣住了。
她看着K-9的侧脸。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落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光学传感器里没有数据流的闪烁,只有一种极其安静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不是在用算法分析这台磨豆机。
他是在……感受它。
“K-9。”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没有抬头,手里的锉刀依然在以一种极其稳定的节奏摩擦着金属。
“你以前……在新伊甸的时候,也修过东西吗?”
K-9的动作顿了一下。
5秒。
“没有。”他说,“在新伊甸,东西坏了,系统会在0.01秒内生成替换方案。没有人需要修理任何东西。”
他低下头,继续擦拭轴承。
“但在这里……”他说,“坏掉的东西,不是垃圾。它们只是……需要被重新认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K-9一点一点地把那台锈死的磨豆机拆开、清洗、打磨、重新组装。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K-9终于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用手轻轻摇动摇柄的时候,磨豆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顺畅的“咔哒”声。
轴承转动了。
流畅的、没有一丝阻滞的转动。
K-9看着手里重新活过来的磨豆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晚。
他的光学传感器里,有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数据处理的提示灯,不是任务完成的确认信号。
那是一种……近乎喜悦的、属于生命的光。
“它好了。”他说。
林晚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上有煤油的味道,有铁锈的味道,有金属摩擦后残留的微温。
“你修好的不只是它。”她轻声说。
K-9看着她。
5秒。
“我知道。”他说。
谷仓外面,传来了老陈的声音:“修好了没?我等着磨豆子呢!”
林晚笑了。她松开K-9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修好了!”她朝外面喊道。
K-9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台老旧的磨豆机。
然后他把它轻轻放在工作台上,跟了上去。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落下来,照亮了工作台上那台重新转动的磨豆机,也照亮了谷仓角落里、那些安静地等待着被重新认识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