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23、第二十三章 走不走

　　洛骏一离开后迟迟没有折返，凌漾估摸对方被商务应酬绊住了脚步，索性独自一人沿着餐台慢慢闲逛。

　　她停在摆满甜品的长桌前，目光落在造型精致的各式小蛋糕上，奶油裹着鲜果，糕体松软诱人，样样都勾起食欲。她满心纠结，每个甜点都想尝尝，又担心身材发胖。

　　正蹙眉犹豫间，她下意识抬眼，不远处，妆容精致的女明星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好似看了好久。

　　凌漾记得她，她叫钟媛，是前段时间热播古装大剧的女主角，糖糖最近在追那部剧，没少提到钟媛。

　　凌漾收敛纠结的神色，礼貌颔首，扬起一抹笑。

　　钟媛见自己被发现，索性不再远远观望，踩着细高跟款款迈步过来。一身珠光色鱼尾礼裙衬得身姿曼妙，妆容精致明艳。

　　她在凌漾面前站定，自来熟般开口：“冒昧盯着你看，不好意思，我叫钟媛，听我家经纪人说你是服装设计师，”

　　凌漾点头：“您好，我是凌漾。”之后便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钟媛。

　　钟媛伸手接过，垂眸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她抬眼重新看向凌漾：“我明年有一档时尚纪实综艺，节目形式很新颖，专门邀请新锐服装设计师合作，全程联动创作，由我们艺人担任专属模特，现场展示成衣设计。”

　　她微微顿了顿，道出来意：“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挑选合作的设计师，刚刚远远看到你的穿搭和整体气质，再细看你礼服的剪裁、版型，审美完全长在我的点上。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与这次的节目录制？”

　　这对新锐设计师而言，是绝佳的曝光机会。综艺流量加持，再加上钟媛的国民度，不仅能打响个人品牌名气，还能接触更多时尚资源，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契机。

　　凌漾心头一动，但还是压下心底的欣喜问道：“综艺大概定在几月份录制？我要核对一下手头档期。”

　　钟媛歪头想了想：“大概3月初吧，过完年就要开始了。”

　　凌漾轻轻蹙眉，明年主要忙服装秀的事，还要跟进顾清屿演唱会的造型设计，前后档期排得满满当当。恐怕抽不开空闲时间。

　　她面露些许遗憾：“不好意思啊，实在不巧，明年我的主要工作是准备时装秀和Elio的演唱会服装，上半年我应该会很忙，下半年或许会有时间。”

　　钟媛脸上浮出几分惋惜。

　　凌漾不忍就此错失合作机缘，斟酌片刻便开口提议：“我们工作室还有一位很优秀的设计师，倘若您之后迟迟没有敲定人选，我可以帮您引荐。”

　　“行吧，那你一会儿把他作品发给我经纪人看一下。不过，我还是更期待你的加入。”

　　说罢，钟媛招手唤来她的经纪人，凌漾与经纪人互换了微信联系方式。

　　“后续档期有变动，或是需要看作品、聊细节，我们随时线上沟通。”经纪人笑着说道。

　　凌漾轻轻颔首：“好，辛苦您了，我稍后就把他的作品资料整理发过去。”

　　钟媛离开后，凌漾也没了挑选蛋糕的兴致，她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给梁竞发信息，把刚刚的事情跟他讲述了一遍，让他尽快整理好作品集，发至钟媛经纪人的邮箱。

　　消息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身体的疲惫感顺着四肢慢慢涌上来，她才感觉到脚后跟隐隐作痛。

　　她今日穿了一双细高跟礼鞋，从入场到刚刚几乎一直站着和走路，此刻闲下来，尖锐的酸胀感瞬间席卷而来，脚后跟磨得又酸又疼。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会结束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她暗自思忖要不要一会提前离开。

　　今天来的社交目标已经达到，手里攒下不少业内名片，钟媛的邀约在她的计划之外，倘若梁竞顺利拿下合作，那对提高他们工作室的知名度也是很有胜算。

　　思绪落定，凌漾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正要给洛骏一发消息告知自己先行离开。

　　就在这时，身侧僻静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悉悉簌簌声响，凌漾下意识抬眼望过去，会场灯光偏暗，绿植隔断遮住大半视线，看不清人。

　　不管是有意无意，偷听人讲话总归是不礼貌的行为。凌漾起身欲离开，一道软糯娇俏的女声顺着缝隙飘了过来：“Elio，你考虑一下嘛～”

　　凌漾刚抬离椅面的身子骤然一顿，屁股不由自主重新落回原处，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又坐回去，她假装玩手机，实际耳朵却在听着那边的动静。

　　见顾清屿一直没说话，那位女生又说道：“而且这也是综艺合作方的意思，对我们的人气有增无减，我经纪人已经跟陈哥说过了，陈哥那边说他没什么意见，只要你配合就行？”

　　顿了顿，女生又说：“而且也不是非要你做什么，一点点对视或者肢体接触就好了，粉丝们不都爱看这些么，剩下的不用我们刻意引导，大众自然会自行脑补。”

　　话说到这里，凌漾也大概猜出女生找顾清屿想要干嘛了，无非是借着综艺契机捆绑炒 CP 博流量，圈内此类操作早已屡见不鲜。她面上神色如常，心底却有点好奇顾清屿的反应。

　　沉寂几秒，顾清屿冷冷的声音传来：“没兴趣，你找别人吧，陈骏做不了我的主。”

　　女生仍然不放弃：“我找谁啊，整档综艺一共七位嘉宾，除了我们俩，剩下一个女艺人、一位年过半百的前辈、三十多岁已成家的男星，还有个未满二十的新人。”

　　凌漾在暗处，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好像是不合适，可转念一琢磨，五位，不是还有一位嘛？

　　没等她多想，女生便自顾自给出答案，语气暗含轻视：“剩下那位外形和咖位都跟不上，压根不配跟我捆绑炒 CP。”

　　这次顾清屿的声音很快传来，声音里带着不耐烦：“那你真是太抬举自己了，我倒是觉得你的外形和咖位不配跟我炒CP呢。”

　　“噗”

　　凌漾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刚溢出口，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抬手死死捂住嘴巴，可为时已晚。

　　绿植隔断后的对话骤然骤停，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纠缠不休的女生，和顾清屿，几乎同时循着声音的方向，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昏暗的灯光下，凌漾半张脸被手掌捂着，眼眸睁得圆圆的，僵在原地，尴尬得手足无措。

　　女生似乎没想到暗处有人，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之色爬满眉眼。

　　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走到凌漾面前，盛气凌人地指责道：“喂，你是谁，躲在这里偷听别人说话，未免太没规矩了吧。”

　　凌漾缓缓松开捂嘴的手，站起身把手中的手机举起来向那位女生示意：“是我先待在这里的，你们后来才过来。我刚刚一直在给朋友发信息，并没有听到你们在聊什么。而且我也不认识你......”她顿了顿，视线略过顾清屿，加了一个“们”。

　　“你最好真的没听到。”

　　女生看着凌漾恶狠狠的说完，又转头看了一眼顾清屿，踩着细高跟，气冲冲地走了。

　　喧闹的角落瞬间恢复安静，恼人的纠缠彻底散去，整片区域只剩下凌漾和顾清屿两人。

　　空气陡然变得凝滞又微妙，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轻轻扫来，吹散了几分燥热。

　　凌漾看着空旷下来的过道，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抬手，状似轻松随意地冲身侧的顾清屿挥了挥手：“嗨。”

　　顾清屿垂着眸，长睫掩不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他淡淡开口：“不是不认识我吗？”

　　凌漾扯了扯唇角，尴尬轻咳一声：“刚才不是情况特殊吗？如果她知道我不光偷听到了你们说话，还认识你，那不得气炸。虽然我不认识她，但她看着咖位不小，刚刚我可是看到她挽着新月娱乐的老总手进场的。你咖位大，不怵她，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不想被她找麻烦。”

　　顾清屿没理她话里的挪揄，缓步朝她走近，直至半步不到的距离停下。他目光落在她的脚后跟上，微微蹙眉：“带你来的那个人呢？就这么把你丢在这儿不管了？”

　　说罢，他又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信息。

　　凌漾下意识开口辩驳：“他带我来这种场合我已经很感激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没必要一直跟着他啊。”

　　还感激，有什么好感激的。把她带来又不管她，连她鞋子磨脚了都没发现。

　　顾清屿心底闷着一股无名燥意，舌尖轻轻顶了顶后槽牙，压下翻涌的醋意与不满，沉声发问：“什么时候回去？”

　　凌漾靠在墙面，如实回道：“本来刚刚准备跟师兄说一声就走了。”她无奈抬眼瞥了眼绿植方向，哪想到，后面撞见他跟人家说话，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那走吧，我送你。”顾清屿看了一眼她的脚后跟，随后将手伸到凌漾面前：“要我扶你吗？”

　　凌漾没想到他细心地发现她的脚磨伤了，但她还是下意识推辞：“不用，忍一忍就好了。”

　　顾清屿没坚持，他转身刻意放缓脚步走在前面，凌漾跟在他后面，慢慢向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会场中段，迎面就撞见了四处找人的洛骏一。

　　洛骏一扫过两人，先是朝顾清屿微一颔首，随即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凌漾身上：“凌漾，原来你在这儿呢，刚准备给你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回去。”

　　顾清屿停住脚步转身，漆黑的眼眸淡淡落在凌漾身上，没有说话，但凌漾却感觉到他周身气息悄然沉了几分。

　　洛骏一看向顾清屿，话却是对着凌漾说的：“你们这是，要走了？”

　　凌漾看看顾清屿又看看洛骏一，正在组织措辞。

　　与此同时，小杨拿着一双一次性拖鞋从门口小跑进来，他把鞋子递给顾清屿：“哥，我找酒店要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嗯”顾清屿接过鞋子，淡淡吩咐：“跟陈骏说一下，我先走了。”

　　洛骏一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的拖鞋，再往下瞥见凌漾脚踝后侧磨得泛红的肌肤，瞬间反应过来，眉眼掠过一丝愧疚：“新鞋磨脚了？”

　　凌漾轻轻点头应了声嗯，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顾清屿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嗤：“带来的人脚伤了都不知道，未免也太不上心了。”

　　洛骏一脸上的笑意微滞，看向凌漾说了声“抱歉”。

　　没等洛骏一继续说话，顾清屿沉声开口：“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