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之外》未知的乔

3、故意撞见的相亲闹剧 周六上午的

　　周六上午的档期，我留给了合作多年的影视平台饭局，专程洽谈版权合作事宜。
　　出门前我挑了一件淡粉色抹胸连衣裙，版型剪裁恰到好处，带着点灵动俏皮，却又收得住分寸，落落大方，不会过分张扬。我随手拎起电脑，轻车熟路赶到约定餐厅，刚探身进门，老搭档小弗便笑着起身招呼我落座。
　　圈内老伙伴相聚，从不会一上来就直奔工作。几人围坐一桌，先闲聊近况、唠遍圈内八卦，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才慢慢切入版权合作的正题。大家深耕行业多年，彼此默契十足，对当下市场行情心知肚明，沟通起来几乎没有分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局氛围轻松顺遂，我们简单敲定几条合作细则与整改要求，只等总部合同文件送达，走完签字流程就能正式落地。
　　等候文件的空档，我起身离席，打算去洗手间整理一下衣装。
　　走廊转角的视野开阔，我无意一瞥，目光骤然定格。
　　是岩北。
　　他对面坐着一位打扮得格外性感明艳的女人，妆容凌厉，气场强势，和素净温柔的我是完全两种风格。
　　我眉梢下意识轻轻挑起，心底瞬间生出几分了然的酸涩与不服。原来这位向来古板自持、分寸感爆棚的老男人，偏爱这一款。难怪我揣着满心热忱试探许久，他始终无动于衷。
　　我低头扫了眼自己温柔干净的粉裙，轻轻啧了一声，一股子不甘在心底翻涌。我顺势贴紧墙面，借着走廊的遮挡悄悄偷听了两句。
　　不得不说，这位女士的颜值身段，远比她的谈吐精彩百倍。
　　我太了解岩北了。三十一岁、从未恋爱、自带回避属性的摩羯，体面刻在骨子里，极好面子，最受不住旁人当众出言不逊、肆意张扬的刻薄姿态。眼前女人句句针锋相对、言语尖利，带着浓浓的优越感，句句都在压人一头。
　　我心里笃定：他绝对不喜欢。
　　甚至隐隐替他无奈，如今的相亲市场，未免太过鱼龙混杂，好好一场相亲，硬生生变成了言语交锋。
　　这是家人强行安排的相亲局，对方是业内某位领导的女儿。他本就无心婚恋，全程态度淡漠疏离，礼貌搭话，却句句都在刻意保持距离、划清边界。对面女人优越感极强，言语尖锐刻薄，频频否定他的工作与处事方式，句句冒犯。
　　他碍于绅士风度，不好当场起身离场，只能耐着性子周旋，心里早已盘算好如何体面、不得罪人的结束这场尴尬会面。正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托词，视线余光里，忽然晃进一抹熟悉的粉色身影。
　　是莉莉。
　　他心头微顿，带着几分意外，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从前和他对接工作的莉莉，永远是得体乖巧、谦逊配合的乙方模样，温顺又懂事。可此刻的她，一袭粉裙明艳灵动，褪去了职场的拘谨束缚，鲜活又亮眼，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莉莉没再犹豫，径直抬脚走上前，停在那女人身侧，微微俯身，脸上挂着温柔无害的笑意，语气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挑衅：“姐姐要是对这位男士没兴趣的话，不如让给我吧？我对他一见钟情，真的特别满意。”
　　女人瞬间愣住，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当众截胡相亲对象，愣了两秒才脱口而出，语气满是不屑：“这种人你也看得上？”
　　我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压迫感缓缓铺开：“你不喜欢，刚好我喜欢。那我可以坐这里了吗？”
　　我的姿态坦荡又强势，没有咄咄逼人的戾气，却自带不容拒绝的气场。女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嘟囔抱怨了两句，最终还是难堪地起身离开了座位。
　　我顺势坦然落座，抬眼看向对面一脸无奈的岩北，慢悠悠开口：“相亲第一步，是先看合不合眼缘，对吧？”
　　岩北看着我熟练又大胆的操作，低低笑出声，眼底藏不住的纵容：“你这算是明目张胆抢亲？”
　　我惯会茶言茶语，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我打乱了哥哥的相亲局，哥哥会不会怪我呀？”
　　“会。”他答得干脆利落。
　　我彻底摆烂，厚皮心地耸肩：“那哥哥尽管怪我就好。”
　　他心里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松了一大口气。这场难熬的相亲局，被莉莉这么一闹，刚好体面收场，完美解了他的困境。看着眼前一脸坦荡狡黠的小姑娘，他只觉得新鲜又有趣。
　　从前的莉莉，在他面前永远拘谨克制、礼貌周全，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分寸感。可今天的她，张扬大胆、随性肆意，敢当众截胡、敢直面拉扯，鲜活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故意开口逗她：“次次相亲都能偶遇我，你该不会是跟踪狂吧？”
　　莉莉当场怼了回去，半点不怯场：“别颠倒黑白，你相亲地点选在我家附近，明明是你故意制造偶遇，想撞见我吧？”
　　说罢我扫了眼桌上残留的菜品，毫不留情地吐槽：“你们这桌菜也太难吃了，口味属实独特，哥你眼光不行啊。”
　　我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暗自摇头腹诽。这人是真的随意，今天这身穿搭潦草又敷衍，完全比不上上次我们碰面，他特意剪了头发、穿得干净清爽，好歹有几分清爽少年感。就连河边散步那次，他直接套着上班工装就来相亲，邋遢又敷衍，真不知道该说他佛系还是摆烂。
　　岩北不甘示弱，精准抓着我的话反击：“我魅力摆在这儿，穿什么都无所谓。刚刚是谁说对我一见钟情，满意得不得了？”
　　我瞬间敛了笑意，没好气地嗔道：“别给脸不要脸。”
　　“我只是如实复述你的话而已。”他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
　　“我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你脱离苦海。”我义正言辞地辩解。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清亮，直直看向我，带着几分看穿人心的笃定：“哦？是救我，还是借机说出藏了很久的心里话？”
　　我梗着脖子硬撑：“纯纯见义勇为，本大侠行善积德。”
　　看着莉莉嘴硬心软的模样，岩北没再继续逗弄，淡淡抛出一句关键信息：“这位被你赶走的，是某位领导的女儿。”
　　他本意是想提醒我分寸，免得后续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可下一秒就被我的坦荡坦然逗笑。
　　莉莉毫不在意地摆手：“跟我没关系，麻烦落不到我头上。”
　　岩北无奈叹气，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迁就：“明天我有个私人聚会，我姐特意托人安排的女伴，被你赶跑了。这个忙，你得替我补上。”
　　我当场哭笑不得，故意调侃他：“什么规矩？聚会非要带女伴？单身三十一年的资深单身人士，就没人体谅一下老男人的独处自由吗？”
　　岩北被我怼得一时语塞，沉默两秒，语气笃定不容拒绝：“明天我去接你。”
　　我立刻划清界限：“我可没答应要去。”
　　他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少见的软意：“你真的不去？”
　　我心念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松口开出条件：“去也可以，作为交换，明天聚会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他浑身微僵，耳根悄悄泛起浅淡的红，语气格外认真坦诚：“我没牵过女孩子的手。”
　　活了三十一年，他的人生刻板又规矩，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更从未和异性有过这般暧昧的拉扯。
　　莉莉故意拖长语调，装作遗憾退步：“哦，那算了，我明天有事可能帮不上你忙。”
　　岩北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笨拙的认真和妥协：“虽然会很不适应，但我可以慢慢克服。”
　　他自己都察觉不到，此刻的他，早已打破了多年的边界感和刻板原则，只为迁就眼前的人。
　　莉莉看着他认真又纯情的模样，心头的酸涩与不甘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柔软，笑着应声：“没问题，为北哥，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