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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看院 书房看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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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嬷嬷第二回送话来,说的是书案。
小室已经量过,窗下原有一只矮柜,若照宜筠先前所说的摆法,两样东西放在一处,多少有些拥挤。柜子能挪,只是往哪边挪,还得看她的意思。
陆宜筠听完,将图取出来。
纸上那间屋子方方正正,柜子占多宽,窗扇往哪里开,却都没有细画。
她指着一处问了两句,来人答不上来,也不敢胡乱应承,只说会回去再问。
过了一日,长公主那边便有了口信。
她近日正要去王府,请陆母带宜筠一同过去,亲眼看过,也省得两边反复传话。
陆母应下,转头与女儿说时,宜筠倒先松了口气。
“能去看看最好。”
“你倒不怯。”
“对着图猜,才费工夫。”
她答完,才想起母亲所说的,或许不只是看屋子。
那毕竟是摄政王府。
陆母看她反应过来,也没再打趣,只将出门的日子告诉她。
王府门前的车马比宜筠想的少。
她下车时,先看见高大的门楼与两侧肃立的人,脚步便不自觉慢了一些。
小翠扶着她下了脚凳,随即退到身旁。
门里已有侍女候着,引母女二人进去。
这一路走得安静。
与别苑不同,这里没有三三两两赏花说话的宾客。来往的人各有差事,见了她们便避让行礼,并不多看。穿过一道门时,宜筠听见远处有人回话,话音低,很快便被院墙隔开。
她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陆母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宜筠收回目光,跟上引路的侍女。
长公主已在内院坐着,见她们进来,便笑道:“今日不问你别的,只看东西合不合用。”
陆宜筠行过礼,也笑了一下。
“那臣女便放心了。”
“上回问得你很为难么?”
“是臣女自己想得多。”
长公主听了,没再追问,待陆母坐下喝过茶,便让方嬷嬷带她们去看院子。
从这里过去,还要走一段路。
宜筠原以为母亲会问几句王府规矩,谁知陆母一路问的,是冬日屋里冷不冷、雨天廊下会不会飘水,倒与看寻常人家的住处差不多。
方嬷嬷答得仔细。
“窗扇与屋瓦都会再查一遍,入冬用的东西也有旧例。夫人若另有担心,只管说。”
陆宜筠听着,脚步渐渐松快了。
门楼看着再庄严,人住进去,终究还是这些事。
小室比图上看着宽敞。
窗开着,院中树叶被风吹动,影子落在窗前,轻轻晃过一小片地面。那只矮柜靠在墙边,木色沉润,边角平整,柜面上没有摆东西。
陆宜筠先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窗扇,又往屋中退了两步。
方嬷嬷问:“姑娘想将书案放在这里?”
“比原先说的,再往里一点。”
她抬手示意。
“窗下留空,开关方便。案子不必贴着墙,人坐在这里,侧面有光就够了。”
方嬷嬷顺着看去,点了点头。
宜筠又走到矮柜前,问过能否打开,才拉开一格。
里头干净,没有异味,隔层也齐整。
“这只柜子很好,不必撤。挪到那边,放些纸和零碎东西正合适。”
长公主在旁看她走了两处,笑着对陆母道:“倒真是来看屋子的。”
陆母道:“在家里也是这样,得先认过地方。”
陆宜筠听见,回头笑了笑。
“臣女若只说都好,嬷嬷才不好安排。”
方嬷嬷也笑:“姑娘说清楚,我们做起来便有准头。”
书案、柜子的位置逐一商量过,宜筠又看了准备放书架的那面墙。
她没有让架子占满。
“这里留一截。往后若觉得不够,再添也方便。”
小翠抱着她带来的书目,忙往前递。
方嬷嬷接过,低头看了一遍。
“这些都带来?”
“大半要带。另有几本是向父亲借的,还得还他。”
“姑娘的书,日后多半还要添。”
“所以先留些地方。”
她答得顺口,长公主听了,转头问陆母:“你家里是不是也存了不少书?”
陆母点头。
“她父亲爱买,书架上放不下,又往箱里收。有些自己都忘了,前些日子才重新翻出来。”
说到熟悉的事,两位长辈便在旁聊了起来。
宜筠仍留在窗边,俯身看了一眼墙角。
这里干燥,放纸应当没有妨碍。只是雨天窗子开着,风会从哪个方向来,还得住过才知道。
她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急着替尚未遇见的问题想一整套办法。
裴叙珩回府时,听说长公主与陆氏母女仍在内院,换过外袍,便过来问候。
他走进院门时,宜筠正站在门边,让小翠往外开一开门扇。
两人试的是门后能否摆下一只窄架。
小翠先看见他,手上的动作一停。
陆宜筠跟着转头。
她没有料到这时会碰见人,怔了一瞬,便让开门口,敛衽行礼。
裴叙珩略一点头,先向长公主问安,又同陆母见礼。
陆母起身回礼,言语间仍有些拘谨。
他没有久站着让人仰头答话,待长公主坐下,也在一旁落座,问今日看得如何。
陆母答道:“屋舍都妥当,方嬷嬷也说得仔细。”
“若有不便,可再商量。”
他说完,方嬷嬷便将方才定下的几处位置简要禀明。
裴叙珩听过,没有另改,只问屋舍检修何时能完。
方嬷嬷答了日期,又说正屋还有两处陈设想请长公主看看。
长公主便起身,邀陆母一同过去。
“让她把书房看完,我们去那边坐。”
陆母望了女儿一眼。
宜筠还站在小室门边,手中拿着那张草图,神情倒比刚进府时自在。
母亲这才随长公主出去。
方嬷嬷留下一名侍女听候,又跟着去看正屋。
小室里安静了些。
裴叙珩走到门旁,看了一眼屋中的摆设。
“可有不合用的?”
“眼下没有。”
陆宜筠将图收拢,往旁边让了让。
“书案往里挪些便好。柜子留着,也省得另寻。”
裴叙珩的目光落在那面尚空着的墙上。
“书架放这里?”
“是。先做这一段,后头留着。”
“现有的放不下?”
“眼下放得下。”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他。
“只是书既看,还会再买,总不好每添几本,便换一个架子。”
裴叙珩点头,没有异议。
陆宜筠看他并无离开的意思,便将手中的图叠得慢了些。
两个人独自相对时,总不大好她一直低头忙自己的。
她正想问是否耽搁他办事,裴叙珩先开了口。
“近来在看什么?”
“还是上京的旧书,也对照着认些街巷。”
“旧图与如今多有不同。”
“正是。”
这句话接得上,她便自然往下说了。
“有一处图上画着从渠边过去,现下却绕了出去。我问过父亲,才知道后来添建,路也变过。”
裴叙珩问了位置。
宜筠说出书上记的名称,又补了自己所知的方位。
他想了一下。
“那一段改过渠岸。旧路有一处临水太近,雨后容易塌,后来往外让了些。”
陆宜筠恍然。
“难怪两版画得不同。”
“你看过两版?”
“一本在父亲那里。只是都不很细,许多地方还得问。”
她没有去过那处,也就不装作已经看明白。
“若只看图,还当新路绕得不值。知道为何改,便不同了。”
裴叙珩看向她。
“你平日出门,也留意这些?”
“看见了便会想一想。”
她将叠好的纸放到窗边空处。
“譬如有些路,画得宽,真走过去,却未必好过。铺前卸货,车停着,旁边再有摊子,人便只能从中间挤。”
“哪里?”
“东街去布铺那一段,早上有些拥挤。还有前些时候去书铺,路边有人挑担停下说话,后头的车便等了一阵。”
她说的都是自己走过的地方。
“不过也只见过那一回。或许赶巧,不能说日日如此。”
裴叙珩问:“若不许停呢?”
陆宜筠没有立即答。
她先看了看他,见他神情平常,才道:“铺里总要进货。只是叫车走,人家东西往哪里卸?”
说完,觉得这句话有些太快,她又缓了缓。
“得看后头有没有别的门,附近有没有能停的地方。若都没有,总要留个可行的法子。”
裴叙珩听着,没有打断。
“至于是不是换个时辰便好,也得问做买卖的人。”她接着道,“东西什么时候到,铺里什么时候用,未必能由旁人随意定。”
话说到这里,她才发现自己讲得多了些。
这原是一句近来读什么,竟一路说到了卸货。
陆宜筠停下,抬眼看他。
裴叙珩却又问了一句。
“这些也是书上说的?”
“有些从书里想来,有些是看见人家做事,才留意到。”
她答得不虚。
前世学过的东西,与如今亲眼所见,早已混在一起。她可以拿已有的知识去理解这里,却不能连当地人的做法都没看清,便只凭书里几句话作断言。
裴叙珩没有再问出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方嬷嬷回来了。
陆宜筠这才稍稍侧身,将窗边的位置让出来。
方嬷嬷进门,看了看角落里暂放的小榻。
“姑娘,书案这样摆,榻是否移到外间去?”
陆宜筠顺着看过去。
小榻不大,靠着另一面墙,并不挡路。
“若能留,我想留着。”
“留在这里?”
“读得久了,换个地方坐一会儿。”
裴叙珩看了一眼那张榻。
“看书也要备两处坐的地方?”
语气听不出责备,像是确实不解。
陆宜筠转头望他。
“坐久了总要换一换。殿下能一直坐到天黑?”
“习惯了。”
她想了想,很诚恳地摇头。
“我不成。”
小翠站在门边,低下头,嘴角抿得紧了些。
陆宜筠没看见,还在认真解释。
“盯着一处久了,眼睛也累。有时候换个坐法,往窗外看一会儿,再读便顺些。”
裴叙珩望着她,片刻后移开目光。
“那便留。”
方嬷嬷应下,将这一项改在册上。
她没有因王爷方才问过一句,就再劝陆宜筠撤掉。既然不碍事,姑娘自己用着合意,留下也无妨。
陆宜筠重新看了一遍屋子。
书案、架子、柜子、小榻,各有各的位置,终于不再只是草图上几处模糊的空白。
裴叙珩没再停留,向她略一点头,便往正屋同长公主告辞。
陆宜筠站在原处,目送他出去,才低头将自己的纸收好。
小翠过来替她拿。
她递过去时,忽然想起,从问书到方才留榻,自己竟没有一直惦记花圃那件事。
临走前,长公主又问宜筠可还有想看的地方。
她摇头。
“今日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那便好。往后想到什么,再叫人说。”
陆母谢过,带着女儿告辞。
裴叙珩已经去了前头,母女二人没有再见到他。
回程的车上,陆母先问院子。
宜筠将几处安排说了一遍,讲到小榻,便道:“我还是想留着,地方也够。”
“那便留。”
母亲答得随意,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反复斟酌的大事。
“王爷呢?方才同你说了什么?”
“问我近来读什么书。”
“你怎么答的?”
陆宜筠想了一下。
“从书说到街上卸货了。”
陆母看向她。
她也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便将经过简要说清。
母亲听完,问:“他嫌你多话没有?”
“没有。”
不仅没有,后头那一句,还是他主动问的。
陆宜筠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当时答得很自然。该说不知道的便说不知道,觉得不能只让货车走,也就直接讲了。
并没有先在心里绕上三遍,猜哪句更合他的意。
陆母见她神情松快,也跟着放心了些。
“有话能说,总是好的。”
车子轻轻一晃,宜筠扶住膝上的图。
那张纸已经折出了几道浅痕,窗下书案的位置,最后还是改过了。
她伸手将翘起的边角压平。
小翠在对面问:“姑娘,那小几还要么?”
“要,能收起的那种。”
“书房已经有榻了。”
“榻又不能摊图。”
她答完,自己先笑起来。
这句话,方才倒该再同裴叙珩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