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上枝头》一栗咸鱼

19、第十九章 然

　　然后他把手上的纸扔进他脚边的垃圾桶，一点眼神都没留给他，一言不发走掉了。

　　夏蝉：“……”

　　他确定明璋讨厌他了，而且是很讨厌的那种。

　　等夏蝉回到教室，明璋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路乐纶也从校长那回来了。

　　见夏蝉回来，路乐纶在他身上嗅闻了几下，奇怪道：“你怎么比我还晚回来，去抽烟了？身上烟味这么大。”

　　“去了趟厕所。”

　　夏蝉简单说了几句，没有提厕所里发生的事，只是说厕所有人在抽烟，衣服染上气味了。

　　他问道：“你在校长那干嘛？她有罚你干什么吗？”

　　“哎别提了。”

　　路乐纶摸着脑袋，一脸痛苦相：“她简直就是个女魔头，你是不知道，她对我说了什么，算了，不说了，想起来我就害怕。”

　　“对了，我的手机你帮我收好没。”

　　“……”

　　这样也没改变他玩手机的心，可见校长的话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

　　夜晚，一辆漆黑的迈巴赫驶进明家大门，警卫员守在铁门旁，朝里面的明璋敬礼。

　　划过他胸前的胸章，明璋眼底带过一丝探究的痕迹。

　　车子停下，司机为明璋打开车门，人已经换了，不是先前接送他的那个司机，明璋嫌他话多，眉眼之间满是被世俗浸透的狡猾。

　　他跟母亲提了这件事，她同意了，并让父亲派下一名警卫员来当他的司机，现在的这个不会再多嘴了。

　　明璋走进前院，以往在这忙碌的佣人都不见了踪影，想来今儿应该是来了很重要的客人。

　　穿过假山群，人工做的观赏瀑布顺着山间飞泻而下，击落在石上，冲散了一些夏日的炎热，今天的红鲤鱼异常活泼，在池水里摇头晃脑的，感觉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一路上没什么人，明璋从前院穿过长廊，走到内院，脚刚跨过门槛就听到一声‘明玉’，抬起的脚尖在半空中猛然一滞。

　　刘妈守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看着母女两人亲切交谈，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注意到是明璋，连声道：“少爷回来了啊，小姐和姑爷也回来了，就在里面。”

　　刘妈并没有控制她的音量，屋内的人也听到了这动静。

　　明奶奶率先道：“明璋也回来了啊，刘妈快去喊他们备菜，明玉和盛桢鲜少回家，让他们多做些小姐跟姑爷喜欢的菜。”

　　罕见的一家人齐聚，刘妈肉眼可见的开心：“好嘞，我这就去。”

　　明玉个子高，身着一袭干练的工作装，红色长发挽在脑后，明奶奶身材娇小，日日泡在美容院里，喜欢穿一些显身材的旗袍，面容姣好，没有什么细纹，不显年龄，从远处看，两人就像一对姐妹花。

　　明玉身后站着位男人，气质沉稳，五官俊美深邃，仔细一看眉宇间缀着一丝寒意，容貌同明璋有几分相似，目光紧紧跟着眼前的女人。

　　明璋望着面前的几人，对着那个长相冷艳成熟的女人及她身后的男人道：“妈妈、爸爸。”

　　明玉那双极黑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习惯性的审视一番，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淡淡回道：“嗯，回来了。”

　　她道：“听你爸说上个月是你的生日，钱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想要什么不够再让张特助转给你。”

　　明璋：“谢谢妈妈。”

　　明玉：“下个月有个活动，到时候助理会把地点发给你，你去就行。”

　　明璋：“知道了。”

　　简单的对话，不含一丝情绪，不像母子，反而像一对不相熟的陌生人，没有寒暄，只有嘱咐。

　　明家的众人已经习惯了，对此没有意外。

　　热腾腾的菜上齐了，明奶奶招呼众人落座，明璋落座在以往的位置上，景盛桢挨着明玉坐，他要给妻子夹菜。

　　人还少了一个，明奶奶连忙拉住端菜的一个佣人，低声喊：“老爷呢，你没跟他说阿玉回来了吗？”

　　佣人面露难色：“老爷已经睡下了，灯都熄了。”

　　“不行，我去把他叫下来，女儿都回来了，这还睡得下。”明奶奶放下筷子，准备动身去喊人。

　　“不用了，白费力气，他不会下来的。”

　　刚刚来了个电话，明玉出去接听了一会，这会回来恰好撞见她起身。

　　“他不希望我回来，故意这样的。”

　　她眉眼冷淡，睫毛敛下，泛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毕竟也能理解，他总是觉得把公司交给我不放心，认为我一个女人会毁了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会让他老了住桥洞。”

　　明奶奶脸上露出一抹尴尬，讪讪笑道：“你爸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脾气不好，再说了，你不是把公司管理得很好吗，公司交给你，妈放心。”

　　明玉冷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景盛桢将手边夹得满满的碗推到她面前，里面都是她喜欢的菜：“阿玉，吃点吧。”

　　“嗯。”明玉捏着筷子，在碗里随意搅，“让你拿的章你拿好了吗？”

　　景盛桢：“拿好了，在包里。”

　　听他们的话，明奶奶察觉不对，放下筷子：“你们要走啊，不留下来睡上一晚吗？明璋还在这呢，就算陪陪孩子啊。”

　　明璋默不作声吃饭，眼也没抬。

　　“不了，工作上还有事，晚上订了酒店，离机场近，方便些。”明玉简单吃了几口，接过景盛桢递来的的纸巾擦了擦嘴，补了下口红。

　　“就这样，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明璋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

　　两人一起走了，餐厅又只剩下明璋和明奶奶两人。

　　望着眼前这丰盛的菜，压根没动几下，明奶奶无声叹气：“你说这好端端的家，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见着明璋垂着头吃饭，神色漠然，没有半分情感起浮，一点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就像是头上有根线架着的提线木偶。

　　她叹气声更重，不知在说谁。

　　“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住在这跟鬼宅有什么区别，早晚要得精神病。”

　　她又道：“明璋啊，你要好好加油，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乖乖听我们的话，按我们给你铺下的路走下去，什么也不要想，就这样多好，不多想就不会出错，跟块木头一样，才不会被某些不干净的人带偏了。”她讲着，似乎忆起了些回忆，苍茫的眼角渗出泪，皱巴巴的嘴唇急促呼吸着。

　　餐厅静极了，只有明奶奶絮絮叨叨的声音。

　　无人回应，或许她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回答了。

　　校内宿舍，星星悬挂在夜空上，微微凉风吹拂了香樟的叶片，鸟儿迅捷地掠过其中，钻进它的筑巢，里面有它嗷嗷待哺的孩子。

　　夏蝉刚洗完澡，上床睡觉，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他玩着被子，心情亢奋：“奶奶，还有两个月我就放假了，到时候我可以回去看你了。”

　　夏奶奶乐呵呵的：“行行。哎呦我的小蝉宝，奶奶好想你啊，奶奶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还给你买了新衣服，就等着你回来了。”

　　长这么大，奶奶对他还是这样哄小孩的方法，夏蝉有些无奈，但心里很暖：“奶奶，听伍阿姨说去看你的时候有些咳嗽，现在好了吗?”

　　夏奶奶：“好多了好多了，你伍阿姨就是瞎操心，不过她人挺好的，那天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好多保养品，看起来都好贵，应该花了不少钱。”

　　“昭遥跟你在一个学校上学是吧。”

　　夏蝉：“是，但不是一个班。”

　　夏奶奶：“可以可以，你们两个呆在一块还能有个照应，你要好好照顾人家啊，别让她被别人欺负了。”

　　以伍昭遥的性格，谁能欺负谁，她不欺负别人就算不错的了，夏奶奶还以为她跟从前一样被人说一句就忍不住红鼻子的小女孩，夏蝉哭笑不得。

　　“好嘞，我会好好保护她的，不让她受欺负。”

　　“奶奶，你早点休息吧，别一个人晚上偷偷看电视了，别到时候把眼睛熬花了，到时候没有老头找你跳舞了。”

　　夏奶奶笑骂他：“什么老头不老头的，你奶奶这个年纪了，怎么可能有人看得上我。”

　　夏蝉：“可是我觉得奶奶还很年轻漂亮啊，不比海报上的女明星差。”

　　“少贫嘴。”夏奶奶说道，“不说了，你好好休息，钱要是不够只管问奶奶要，奶奶还有很多钱呢。”

　　“嗯，好……奶奶再见，晚安。”

　　等对面挂了电话，夏蝉把手机放在床头，检查了下闹钟，安详闭上眼，进入睡眠。

　　一夜无梦。

　　——

　　周末，周雪茹前一天跟夏蝉发微信说，自己有几道题不是很懂，拜托他帮忙辅导一下功课，两人约在图书馆里。

　　“这里画一条辅助线，然后在这也画一条，你看，题是不是简单多了。”

　　周雪茹一脸惊喜，拍掌道：“真的哎，你好厉害。”

　　“不好意思打扰了。”

　　只见桌旁不知何时站了个男生，宽松Polo衫，下身工装裤，头发也用卷发棒特意搭理过，看起来时尚又帅气。他站在一旁，打量的眼神看似不经意，却又极刻意能够让夏蝉察觉到，从他身上划过。

　　这个男生夏蝉不认识，所以应该不是来找他的。

　　果然，他是来找周雪茹的。

　　男生道：　“雪茹学妹，下周三是我的生日，我爸爸特意聘请了国外有名的派对策划，据说给英国女王也办过。邀请了很多同学，你要来吗？”

　　像是刚注意到她身旁坐着的夏蝉，礼貌一笑：“学弟，如果你也要来的话，可以等会去我宿舍拿张邀请函。”

　　听到这话，周雪茹歪头，笔头点了点空气，好奇道：“学长如果我也要去你的生日宴是不是也要拿邀请函啊？你们家好高级呦。”

　　男生神色慌乱，连忙解释：“当然不用学妹，你不一样，你人直接来就行，我家佣人都认识你的，我爸妈也很喜欢你……”

　　“看看吧。”周雪茹拿着笔懒懒道，随后提起一个清浅的笑，“毕竟你的生日在周三也挺不凑巧的，周三晚上我还要去上舞蹈课呢。”

　　“好吧，你要实在忙也没关系。”男生不气馁，接着道，“你们是在写作业吗？”

　　周雪茹懒得再搭理他，写题的思路刚起来她可不想被无关之人打断，还是夏蝉替她回答了：“是的。”

　　“哦，这样啊，”男生的眼神又一次扫过夏蝉，拿过两人手里的卷子翻看。

　　卷子忽然被人抽走，周雪茹眼中浮起烦躁的焰火，她的指头在桌上敲着，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男生没注意，大致看了下题，轻松一笑，将卷子还给他们，脸上闪烁着自信：“就这些题啊，简单得很，就这样的程度还要在图书馆合作完成吗？去看下智力吧。”

　　他以为是夏蝉提出的这个建议，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刻薄傲慢。

　　殊不知周雪茹的眼眸已经危险紧眯，不善撇嘴，心底记下一笔。

　　夏蝉注意到了女孩此刻的表情变化，试图缓解一下气氛，也在变相提醒男生：“没有吧，我觉得不靠点技巧、思路确实很难完成。”

　　但很可惜，男生是个自负傲慢的蠢货，同时情商也相当低，他压根听不出夏蝉话外的意思，以为他在为自己的愚笨辩解，朝他轻蔑一笑：“学弟上课没好好听吗，高一就这样，毕业后怕是要去搬砖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