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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借“萧家”吓人,躲进了阎王袖子里 三日期 ...


  •   三日期限转眼便到了跟前。
      这天刚开坊门,周霸天就带着三四个泼皮堵在门口,一脚踹得门板哐当响,嘴里混话连篇:“苏姑娘,想明白没有?爷今日就来纳彩,你乖乖跟爷回去做妾,保你一家吃香喝辣;敢说个不字,爷把你这破绣坊砸个稀烂,把你那病娘拖出来晒晒太阳!”
      店里的小绣娘都吓得往后缩,柳青娘攥着把剪子站在苏慕晴身侧,压着声音急道:“慕晴,你不是嫁了萧家吗?萧老夫人那气度,一看就是官宦世家的老封君,你出去提一句老夫人的名头,周霸天他一个兵马司小吏的小舅子,绝不敢造次!”

      苏慕晴盯着门板上的泥脚印,指尖攥得发白。
      她不是没想过。
      自打那日长街惊马,听见“国公爷”三个字,又撞见萧老夫人出行的仪仗,她心里早有估量——萧家绝非寻常武官人家。真把老夫人的名头抬出来,周霸天这点泼皮势力,怕是当场就得跪下来赔罪。
      可她不能。
      这个人情太重了。她应下这门婚事,本就揣着查父亲旧案的心思,萧老夫人这层关系是她压箱底的底牌,怎么能用在打发泼皮这种小事上?用一次便欠一次,欠到最后,她拿什么还?
      “不用。”她摇了摇头,语气稳得很,“周霸天就是虚张声势,真敢砸店,兵马司也容不得他当街撒野。咱们做咱们的活,他闹得没趣,自然就走了。”
      “你呀,就是死心眼!”柳青娘急得直跺脚,“这点小事算什么?先把这关过了再说啊!”

      正闹着,柳青娘忽然“哎哟”一声,崴了脚。
      前几日她接了宰相府的活,是给宰相母亲贺八十大寿的百寿图,约了今日交活。那百寿图用金线盘边,绣了八仙祝寿,是她熬了三夜才赶出来的,耽误不得。
      “慕晴,帮姐姐跑一趟。”柳青娘揉着脚踝,皱着眉道,“相府在内院交活,找内账房刘管事。你去送了活,也正好躲躲周霸天这阵风头。他再横,也不敢闹到相府跟前去。”
      苏慕晴看着架上绷得齐整的绣品,点点头:“行,我去。”
      也好,暂避锋芒。总不能真因为这点事,就动用萧家的人情。

      宰相府在城东承恩坊,今日寿辰,门前车水马龙,贺客络绎不绝。苏慕晴拎着樟木绣盒,跟着引路的婆子往里走。人多杂乱,那婆子半途被别的管家叫走,随手往侧院一指:“外苑那边,找刘管事便是。”
      苏慕晴便往侧巷走,越走越偏,朱廊回转,人声渐远,连丝竹声都听不见了。
      忽然,前面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伴着一声低喝:“拿下!”
      她心里一惊,驻足探头,就见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拎着个青袍官员往外走,那人官袍都扯破了,嘴里兀自喊着“我是相府的人!你们敢擅闯相府!”
      为首的校尉冷笑一声,佩刀磕了磕地面:“奉锦衣卫指挥使手令,查漕粮贪墨案,便是宰相的亲儿子,也拿得!”

      苏慕晴浑身一凉。
      锦衣卫办案,向来是抄家拿人,不问情面。她一个民间绣女,撞在这阵仗里,轻则被当成细作盘问,重则连晴绣坊都要受牵连。
      慌不择路,她往旁边一缩,钻进了廊下的朱红柱子后头,蹲下身把绣盒紧紧抱在怀里,连气都不敢喘。

      头顶忽然一暗。
      一片玄色的大氅垂了下来,衣料是上好的玄色织锦,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宽大的衣摆垂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了底下。
      苏慕晴浑身一僵,慢慢抬头。
      廊柱边立着个高大男子,一身常服也是玄色,领口绣着暗金云纹,肩宽腰窄,像标枪似的立着。他正垂眸看下来,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那张脸……竟和家里那位萧总旗有七分相似。
      只是气势天差地别。
      她家里的萧重渊,冷是冷,却带着底层武官的寻常烟火气;眼前这人,周身都是淬了血的肃杀之气,像刀出了鞘,只站在那里,周遭半丈之内,连风都慢了几分。
      定是锦衣卫的顶头大官。
      她屏住呼吸,把脸往膝盖上埋了埋,祈祷他没看见自己。

      “大人,都清……”
      一名亲随快步走过来,话说到一半,低头瞥见大氅底下蹲了个女子,猛地顿住,刷地拔刀出鞘半寸,冷喝:“什么人!”
      苏慕晴吓得一哆嗦。
      情急之下,她手往袖里一摸,摸出块桂花糖——是早上出门时给弟弟带的,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她赶紧把糖递上去,声音压得小小的,带着点讨好的颤音:“壮士,润、润润喉,别冲动……我低血糖,不是,我头晕,躲会儿就走,马上走。”

      空气瞬间死一般的静。
      那亲随举着刀,看着她掌心那块裹着糖纸的桂花糖,又缓缓抬头,看向自家大人,脸都憋青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不远处站着的几个缇骑,都偷偷往这边瞟,一个个绷着脸,肩膀却都在抖。
      谁不知道,自家指挥使萧大人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平素连女色都不近,府里连个粗使丫鬟都少。今日竟有个民间小女子,蹲在他大氅底下,还给亲随递糖?
      这要是换个人,早被拖下去打断腿了。

      萧重渊低头看着脚边的女子。
      头发乱糟糟的,鬓边还沾了片梧桐叶,仰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闯了祸的小松鼠,举着块糖,递得小心翼翼。
      他竟一时没说出话来。
      苏慕晴。
      他来相府查案,不过是走个过场,竟能在这撞见她。她怎么会跑到相府内苑来?
      还蹲在他脚边。

      “拖出去。”
      片刻后,萧重渊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半点情绪。
      “别别别!”苏慕晴急了,一把抱紧怀里的樟木盒,“不能拖!这是给相府老夫人贺寿的百寿图,上面……上面还有萧老夫人的题款印鉴!撕坏了,是要掉脑袋的!”
      情急之下,她把萧老夫人搬了出来。方才收绣品时,她瞥见角落钤着“萧姜氏”的朱文印,想来萧老夫人和宰相夫人是旧识,才题了字。抬出老夫人的名头,至少能免了被当细作拿问的祸。

      萧重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倒是会搬救兵。
      他沉吟片刻,对亲随递了个眼色。
      亲随立刻收了刀,伸手拎起她的胳膊,力道却轻了不少:“跟我来。”
      不是押,是请。

      苏慕晴抱着绣盒,低着头跟着往外走。
      走到月洞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廊下的玄色身影还立在那里,侧着脸,午后的光影落在他眉眼上,冷硬的轮廓被光揉软了些,竟越来越像家里那个寡言少语的总旗。
      怎么会呢?
      她立刻摇摇头,甩开这荒唐的念头。
      一个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权倾朝野,连宰相府都敢闯;一个是从七品的小武官,天天值夜班,连家用都要掰着算。云泥之别,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许是……武官都长这副冷脸模样吧。
      她抱着绣盒,快步跟着下人往外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还不知道,自己方才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去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活阎王的袖子底下。
      更不知道,她心心念念要留着、舍不得用的“萧家势力”,其实早就在她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她借“萧家”吓人,躲进了阎王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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