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环》逢水吉

8、缘分妙不可言

　　另外两家公司最后通知的面试时间都是明天，所以陈温雯面试完就没有别的安排了，处于好奇，她在各个平台依次输入三家公司对比，有一家公司完全就是当代毕业生的“梦情”，早九晚四，准确的来说是四点半，还包吃有食堂，五险一金，工资也不算太低，纯纯的一块“肥肉”。

　　不过人家的要求也很高，但是这样正常，毕竟待遇那么好的，学历卡的不算严的公司当下已经没有多少了，陈温雯没有十足的把握，觉得自己肯定一轮就被刷下去了，不过还是打算去试试，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嘛

　　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她觉得真的要来到了小时候作文里写的，和妈妈嘴上说的那个未来。

　　陈温雯在心里肯定了自己一番，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来这个公司，走路的架势看起来想中了彩票似的，可不就是彩票吗，毕业面试的第一个实习公司那么顺利，是一个好彩头！很快就把那个人扔出了自己的脑海。

　　她打开手机和刘凌报备了，就打车回宿舍了，打算早点休息，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去试试那一家梦中情司。

　　第二天早上--

　　陈温雯起来时比她自己订的闹钟就早了五分钟，睡了一个特别好的觉，状态满满，利落的给自己收拾好就准备出门。

　　陈温雯攥着简历站在前台填表，笔尖在“应聘部门”那一栏顿了顿。

　　她投的是运营部，简历上印着“应届毕业生”几个字，墨迹还没干透。前台小姑娘递给她一瓶水，笑着说“面试官马上就到”，她点头道谢。

　　南方九月的傍晚还是热的，写字楼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露在外面的小臂起了层细鸡皮疙瘩。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米色针织衫配黑色西裤，是昨天面试完和刘凌逛了三家商场才挑出来的“面试战袍”，头发也特意用直板夹拉过，生怕显得不够正式。

　　她站在前台装不经意的环绕这家公司的四周，这家公司应该是包了这一整层楼，进出公司的人都是有说有笑的，真的和电视剧里面演的公司一样，嘴角微微上扬，对这个公司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前台看见这个小女孩快要压不住的嘴角，心里对自家公司是满满的认可，不要说方圆百里就单单说这个大厦，自家公司的氛围和条件都是最好的，不过对能力卡的也严，面试十五个也不一定能通过一个。

　　她从事那么多年，分辨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她看眼前的陈温雯有眼缘，给她拿了一瓶水，开口提醒她“不要紧张”，和她说了一些她听来的面试内容。

　　陈温雯本来在狂舞的心跳被安抚，一脸认真的听这些内容，生怕，漏听一个字，心里对这个公司的好感度又上升了。

　　前台扫了一眼电脑，在桌子上翻了翻，拿出一张纸，又低头在柜子里拿出一支笔。

　　“你先填一下这个表，填完了就可以进去了”前台温声的和她说，说完后便坐下了。

　　陈温雯认真的在表上写自己的内容，写完后重重的放下笔，把笔递到前台女生的面前郑重地给她道了个谢就往里走。

　　坐在工位上的人说说笑笑，左边有一个特别大的休息厅，从外往里看其实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不过从里面出来的人看，能看的里面有一个咖啡机。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自己默默的观察四周。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人。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宽松T恤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侧头和身边的同事说话。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低沉、平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边说还一边拍身边人的肩膀。

　　不会是他吧？

　　眼见他越走就离自己越近，她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那人越走越近，她看清了他的脸——确实是李嘉杨。但又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李嘉杨。

　　健身房里的他，永远穿着黑色运动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冷白灯光下绷得很紧，额角挂着汗，话很少，教她器械的时候只说"手再往上一点""背发力"，说完就退到一边，让她自己练。

　　现在的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袖口随意地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和健身房里那身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感觉特别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的头发是干的，脸上也没有汗。他没有穿衬衫，就是那件简单的黑T恤，但在这一群穿着西装正装的职场人里，反而格外扎眼，她突然想起那一天在烧烤摊上，他说起他的同事和他的公司。

　　他手腕上戴着那只黑色的运动手环——和那天在健身房里戴的是同一只。

　　陈温雯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快得她有点喘不上气。她想把表格藏到身后，又想低头假装看手机，但两个动作都没来得及做，李嘉杨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看见她了。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半秒，很短，短到陈温雯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但他确实停了一下，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来面试的应届生。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和她擦肩而过。

　　擦肩的那一瞬间，陈温雯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健身房里的汗味，也不是香水味，是很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她还注意到，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非常细微的半拍，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根本不会发现。

　　他的耳根，好像有点红。

　　陈温雯愣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猛地回过神来。

　　带她的同事过来领她去会议室，路过刚才李嘉杨走出来的那间办公室时，门虚掩着，她瞥见里面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旁边还压着一张健身卡——卡套是黑色的，和她那天在健身房前台见过的款式一模一样。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温雯差点就撞上了刚走出来的李嘉杨。
　　狭小的空间里，他的肩膀几乎擦到了她的胳膊。陈温雯下意识地往里面缩，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电梯壁。

　　李嘉杨也愣了一下，侧过身给她让出空间。他的手臂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膀，运动服的面料粗糙而温暖，和陈温雯指尖碰到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电梯门在这一刻开了，外面涌进来一群人，他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嘈杂里。

　　陈温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表格的边缘。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上映出两人的影子——他站在角落，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低着头；她贴在墙边，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表格，指节都泛白了。

　　水温晃动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陈温雯能闻到那股洗衣液的味道，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包裹住她，让她有点头晕。

　　到了楼层，李嘉杨先一步走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陈温雯跟在后面，走出电梯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耳根确实是红的。他没有回头看她。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更低了，陈温雯坐在椅子上等面试官，手心里的汗把表格边缘都浸软了。她突然想起两个月前，她最后一次去健身房，那天他不在。她练完腿坐在休息区等了他半小时，直到健身房快关门，他都没来。

　　她以为他换了时间，或者换了健身房，甚至想过要不要主动问前台要他的联系方式，但最后还是没敢。

　　原来他不是不来了，他一直在，现在还成了同事。

　　面试官进来的时候，陈温雯赶紧坐直了身体，把简历递过去。面试官翻了翻，抬头看了她一眼："陈温雯是吧？你简历上写对运营感兴趣，那你觉得运营的核心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会议室的玻璃墙。

　　走廊另一头，李嘉杨正从茶水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低着头，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他穿着那件宽松的黑色T恤，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里格外扎眼。

　　他就那样从她的视线里走过，没有往会议室这边看一眼，没有停留，没有转身，就像走廊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同事一样，径直走进了电梯，消失在楼层的另一头。

　　面试官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然后转头看向陈温雯："刚才说到哪了？运营的核心。"

　　陈

　　温雯深吸一口气，突然不那么紧张了。

　　她看着玻璃墙外空荡荡的走廊，看着桌上那份印着"李嘉杨"签名的文件，看着自己简历上那团墨渍，突然觉得，这两个月的想念，好像都有了着落。

　　"我觉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比想象中稳，"运营的核心，是抓住每一个看似偶然的、但其实早就注定的瞬间。"

　　面试官笑了笑："有点意思，展开说说。"

　　陈温雯也笑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
　　有些机会，不是抓住的。
　　是等来的。

　　等一个穿着黑色T恤、戴着运动手环的人，在一群西装革履的职场人里格外扎眼的样子，等一个擦肩而过时谁也没有说出口的字，等一个走廊尽头目光交错却各自转开的瞬间。

　　见不到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忘了。

　　直到今天在公司走廊里一眼认出他，她才发觉——
　　原来早就想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