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宫闱：帝姬的棋局》月梳梧桐

2、国公府庶女 暮春的

　　暮春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云棠坐在棠梨苑的窗边，指尖捻着丝线，正为一朵海棠绣着最后几针。浅碧色的旧衣衬得她身形单薄，发间那支素银簪子更是朴素得与这国公府的富贵格格不入。

　　“小姐，”丫鬟芷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画师已经到府了，正在花厅那边准备。夫人传话，让各位小姐即刻过去。”

　　针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流畅地穿梭起来。云棠低低应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将最后一针收好，指尖轻轻抚过绣绷上那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这才缓缓起身。

　　花厅里早已熏了香，甜腻的气息萦绕在梁柱间。嫡出的两位姐姐早已盛装等候，云薇一身胭脂红遍地金褙子，云萝穿着鹅黄绣缠枝莲的襦裙，珠翠环绕，光彩照人。国公夫人王氏端坐在上首，目光扫过走进来的云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

　　云棠安静地寻了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坐下，垂着眼眸，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她能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比较，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轻视。十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也习惯了用这样温顺怯懦的模样，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轮到她了。她走到画架前，微微垂首，摆出最标准的姿态。画师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提起了笔。她能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能感受到那些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却始终保持着那副拘谨温顺的模样，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画像完成得很快。管事将画好的小像与名册一一核对，誊录清楚。云棠随着众人退出花厅，经过那张紫檀木案几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飞快地扫过摊开的名册，精准地落在了属于自己的那一行。

　　“云棠，年十七，镇国公府庶出三女……”

　　那“庶出”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进心底。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皇宫，选秀……那个她拼尽全力逃离的地方，如今竟要以这样的方式，再次与她产生牵连。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脚步不停地随着人流离开。裙摆拂过门槛，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风。

　　暮色渐合，镇国公府门前灯火次第亮起。一辆玄黑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驶来，稳稳停住。车帘掀开，裴砚迈步而下。墨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冷峻。所过之处，仆从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他径直走向外书房。烛火早已点亮，将室内照得通明。案头上除了日常公文，还多了一份崭新的名册。他在案后坐下，随手翻开册页，目光淡漠地掠过那些精心绘制的小像和娟秀的字迹。

　　指尖停在一页。画上的少女眉目清淡，神情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他的目光在“云棠”二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庶出三女”的标注上。

　　窗外传来更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提起朱笔，笔尖在砚台中缓缓蘸饱了墨。那一点浓烈的红色悬在名册上方，映着烛火，像凝结的血珠。

　　笔尖最终没有落下。他就这样保持着执笔的姿势，眸光深沉地望着那行字，仿佛在审视一个久远的谜题。夜色渐深，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晦暗难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