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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京城暗,旧部归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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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整座京城就已经动了起来。
东宫侍卫倾巢而出,配合京兆府差役挨家挨户地搜。城门紧闭,出入严查,大街小巷的墙上贴满海捕文书,纸上画着苏清鸢的画像,“诈死欺君,谋逆潜逃” 八个大字朱红刺目,下头标着百两黄金的悬赏。
百姓们挤在墙根下议论纷纷。昨儿还在传苏家大小姐大闹喜堂被赐死,今儿就成了诈死潜逃,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是畏罪潜逃,有人说其中必有隐情,更多的人则是摇头叹息 —— 镇国将军府百年荣光,终究是彻底败了。
没人知道,他们口中的 “钦犯”,此刻正安安稳稳坐在城西巷尾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短剑。
小院是苏家早年布下的暗桩,户主是个退伍的老兵,姓王,战场上瘸了一条腿,便退下来守着这处据点。除了苏家核心人物,没人知道这地方。苏清鸢昨夜从皇陵脱身,第一站便来了这里。
短剑的锋刃映着她清冷的眉眼,寒光一闪而过。
她记得这把剑,是她十四岁生辰时父亲送的,说将门之女,当时时佩利刃,护己护家。后来她上了战场,换了更长的枪,便把这短剑留在了京城暗点,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大小姐。”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下重,两下轻,是苏家暗线的接头暗号。
苏清鸢收剑入鞘,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劲装、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跨步进来。他看见苏清鸢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佩刀 “哐当” 一声撞在门框上,眼睛瞬间就红了。
“大小姐…… 真的是您?!”
男人 “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双拳紧握,声音都在发颤,“属下林峰,参见大小姐!属下…… 属下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林峰,原苏家军左校尉,骁勇善战,忠心耿耿。上一世苏家倒台后,他不肯归顺太子,被罗织罪名革去军职,后来不知所踪。苏清鸢也是重生后才想起,这处暗点,正是林峰在暗中打理。
“起来吧。” 苏清鸢声音平静,伸手虚扶了一下,“我没死,让你失望了。”
“属下不敢!” 林峰猛地抬头,虎目含泪,“属下日日盼着大小姐能回来!将军和公子们走得冤,苏家军的兄弟们都憋着一口气!只要大小姐一句话,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的赤诚,心口微微一动。
上一世满门抄斩,树倒猢狲散,人人避苏家唯恐不及。她以为早就众叛亲离,却原来还有人记着苏家的恩,还有人等着给苏家翻案。
但那点暖意刚升起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动情的时候。
恩要报,仇更要报。
“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清算所有旧账。” 她坐回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冽,“说说,现在京里什么情况。沈砚辞那边,动作多大。”
林峰收敛情绪,沉声道:“太子天不亮就下了令,全城戒严搜捕您,京兆府、巡防营、东宫侍卫全都动了。领头的是周奎,现在是巡防营副统领,就是他…… 就是他当年带头指证将军通敌。”
周奎。
苏清鸢指尖一顿,眼底寒芒乍现。
这个人她怎么会忘。
原是苏家军的一名偏将,是她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可就是这个人,在上一世关键时刻倒戈,伪造了苏家通敌的书信,还泄露了粮草押运路线,直接导致苏家军腹背受敌,折损过半。
苏家倒台后,他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的心腹,风光无限。
上一世她在冷宫里,还见过他一次。他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宫墙外头,对着冷宫的方向啐了一口,骂苏家活该。
这笔账,早就该算了。
“周奎现在在哪?” 苏清鸢声音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昨夜搜了一夜,今早刚回巡防营歇息。” 林峰道,“他现在是太子跟前的红人,这次搜捕您,他最是卖力,说是要拿您的人头,给太子妃娘娘出气。”
苏清鸢嗤笑一声。
给苏晚柔出气?
他也配。
“他这个人,贪财,好功,胆子大,却没什么脑子。” 苏清鸢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巷口偶尔走过的差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他这么想立大功,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她转头看向林峰:“城西破庙后头,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底下埋着苏家早年藏的三箱金银珠宝,这事你知道吧?”
林峰点头:“知道,那是老将军留着应急的,除了老将军和您,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你想办法把消息‘泄露’给周奎。” 苏清鸢语气平淡,“就说苏家余孽偷偷潜回京城,要挖出财宝招兵买马,意图不轨。消息要真真假假,让他确信不疑,又不敢大张旗鼓禀报太子 —— 毕竟,这么多金银,谁不想私吞大半呢?”
林峰眼睛一亮:“大小姐是说,引他去挖宝?”
“不止。” 苏清鸢眸色幽深,“他贪功,又贪财,必定会带着自己的心腹偷偷去,想独吞这份功劳和财宝。你提前在土地庙里放几封信,是他当年和北狄私通的‘证据’—— 字迹模仿得像一点,再放半块北狄的狼头令牌。”
林峰瞬间懂了。
周奎一旦挖出财宝,又发现这些 “通敌证据”,第一反应绝对是销毁证据,私吞财宝。可他不知道,苏清鸢要的就是这个 —— 等他挖得最起劲的时候,再让 “京兆府的人” 刚好撞见。
到时候,贪墨巨款、私藏通敌证物、擅离职守…… 数罪并罚,就算沈砚辞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
既清了叛徒,又削了太子的臂膀,还能把水搅浑,让沈砚辞自顾不暇。
一石三鸟。
“属下这就去安排!” 林峰抱拳领命,又忍不住抬头看了苏清鸢一眼。
眼前的大小姐,和从前判若两人。
从前的大小姐,虽骁勇善战,却心性直率,喜怒都摆在明面上,从来不会用这些弯弯绕绕的手段。可现在,她冷静、缜密,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狠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出鞘就要见血。
林峰心里既酸又敬。
他知道,大小姐不是变了,是死过一次,从地狱里爬回来,就只能长出铠甲来。
林峰办事极快,当天下午就把消息散了出去。
果不其然,周奎接到线报,瞬间就红了眼。
苏家的财宝!那可是镇国将军府积攒了百年的家底!要是能挖到,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能借此抓住苏家余孽,再立大功,太子殿下定然更加重用他!
他压根没多想,也没敢禀报太子 —— 这么大的好处,凭什么要分出去?
当天夜里,他便带了二十几个心腹,悄悄摸去了城西破庙。
月黑风高,土地庙里一片漆黑。
周奎举着火把,看着手下人吭哧吭哧地挖,心怦怦直跳。
“快点!都麻利点!” 他压低声音呵斥,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挖到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半个时辰后,“哐当” 一声,铁锹碰到了箱子。
周奎大喜过望,扑上去扒开泥土,三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露了出来。他颤抖着打开最上面一口,金光灿灿的珠宝瞬间晃花了眼。
“真的!真的是财宝!”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刚想伸手去拿,眼角余光却瞥见箱子底下压着几封信和一块铜牌。
他心里咯噔一下,拿起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信上写的,全是他当年如何与北狄联络、泄露军情的内容,字迹和他的一模一样!还有那块狼头令牌,正是北狄使者的信物!
“这…… 这怎么可能?!” 周奎吓得手都抖了,“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
他明明早就把证据都销毁了!
不对…… 难道是苏家早就知道是他干的,故意把这些藏在这里,等着后人翻案?
周奎瞬间冷汗直流,不敢再想,抬手就要把信扔去火把里烧掉。
可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里面的人!出来!京兆府查案!”
周奎魂飞魄散!
京兆府的人怎么会来?!
他下意识就想把信藏起来,可已经晚了。庙门被一脚踹开,大批差役举着火把冲了进来,明晃晃的钢刀直指他们。
为首的京兆府尹皱着眉看着地上的箱子和周奎手里的信,脸色越来越沉。
“周副统领?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信和狼头令牌,瞳孔骤缩,“这是…… 通敌书信?!”
“不!不是!” 周奎慌忙把信藏到身后,脸色惨白,“李大人,你听我解释!这是误会!这些都是假的!”
“假的?” 李尹冷笑一声,“深夜带人行至此处,私挖财宝,还手握通敌证物,你跟本官说是误会?周奎,你好大的胆子!”
他一挥手:“拿下!”
差役们一拥而上,周奎的心腹还想反抗,可京兆府早有准备,三下五除二就把人全都制服。周奎被按在地上,脸蹭着泥土,又急又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完了。
他掉进坑里了。
这一切,苏清鸢都站在庙外的密林里,看得清清楚楚。
夜风卷起她的衣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奎被押走,看着那些金银珠宝被京兆府查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只是利息。
上一世他欠苏家的,欠她的,日后还要慢慢算。
“大小姐,周奎被抓了,太子那边肯定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林峰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我们要不要先避一避?”
“避什么。” 苏清鸢淡淡转身,“周奎倒了,沈砚辞少了一条狗,只会更乱。他现在忙着想办法捞人,没空顾得上找我们。”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苏晚柔那边,有什么动静?”
提到苏晚柔,林峰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太子妃娘娘今早还风光得很,带着人去抄将军府,说要搜捕苏家余孽,结果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听说她气得摔了茶杯,还把管家打了一顿。”
苏清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抄家?
苏晚柔怕是还想着搜出苏家的兵符或者财宝吧。
可惜,苏家真正的家底,从来都不在那座宅子里。
苏晚柔费尽心机抢来的,不过是一座空壳子罢了。
“随她去。” 苏清鸢语气平淡,“跳得越欢,摔得越重。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她要的不是教训苏晚柔一顿,是要把她从太子妃的宝座上狠狠拽下来,让她失去所有依仗,受尽世人白眼,尝尝她上一世受过的所有屈辱。
回到小院,林峰拿出一份京官名册,铺在桌上。
“大小姐,周奎倒了,巡防营暂时乱了阵脚,但东宫还有不少势力。咱们单靠死士和旧部,硬拼肯定不行。” 林峰指着名册上的一个名字,“您看,三皇子沈砚泽,素来与太子不和,暗中一直在培植自己的势力。前些日子他还派人联络过属下,想拉拢苏家旧部。”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 “沈砚泽” 三个字上,眸色微动。
三皇子沈砚泽。
上一世她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母妃出身不高,向来低调,在朝堂上没什么存在感。可后来沈砚辞登基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说他意图谋反,一杯毒酒赐死了。
现在想来,沈砚辞那么忌惮他,恐怕这位三皇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想拉拢苏家旧部?” 苏清鸢指尖点了点那个名字,若有所思。
“是。” 林峰道,“但属下没答应。苏家的人,只听大小姐的。”
苏清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以接触。”
林峰一愣:“大小姐?您想和三皇子合作?”
“不是合作,是互相利用。” 苏清鸢抬眼,眼神清明,“沈砚辞势大,我们单凭自己,扳不倒他。三皇子想争储,缺人手,缺军功。我们想翻案,想报仇,缺一个名正言顺入朝的身份。各取所需罢了。”
她从来没指望靠别人报仇,但她知道,单凭她一个人,哪怕手握罪证,也很难撼动一个储君。她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站在明面上的身份。
而三皇子,就是那块最好的跳板。
“刚好,我听说江南发了大水,赈灾的差事还没定下来。” 苏清鸢缓缓道,“太子肯定想把这差事攥在手里,既捞钱又博名声。三皇子肯定也想争。你想办法递个话给三皇子,就说我有办法帮他拿下赈灾的差事,还能帮他做出政绩。”
林峰眼睛一亮:“大小姐您有办法?”
“嗯。” 苏清鸢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把握,“上一世这场水灾,我跟着父亲去赈灾过。哪里会决堤,哪里有存粮,怎么安置灾民,怎么防治瘟疫,我都一清二楚。”
上一世,就是沈砚辞抢了赈灾的差事,却中饱私囊,害得灾民造反,最后还是她父亲带兵去平的乱,反倒落了个 “镇压灾民” 的骂名。
这一世,她要把这一切都反过来。
她要借着赈灾的事,让三皇子崭露头角,也让自己,以一个新的身份,正式走进朝堂的视野里。
林峰又惊又喜,当即就要去安排。
“等等。” 苏清鸢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半块的玄铁虎符,递给他,“把这个给三皇子。他认得这个 —— 这是当年父亲救他性命时,给他的信物。他见了,自然会信你。”
林峰接过虎符,郑重地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鸢走到窗前,抬头望着东宫的方向。
夜色沉沉,东宫灯火通明,想来此刻沈砚辞应该正在为周奎的事大发雷霆吧。
苏清鸢唇角微扬。
别急,沈砚辞。
这才只是开始。
你欠我的,欠苏家的,我会一桩桩,一件件,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很快,我们就会在朝堂上见面了。
她抬手,轻轻抚过腕上那道浅浅的旧疤 —— 那是上一世冷宫大火里留下的印记。
火光灼灼,血海深仇。
她从地狱归来,就注定要掀起一场滔天风浪。
京城这潭死水,也该是时候,彻底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