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总裁办当清道夫》致广大而尽精微

41、更大的麻烦 供应链金融

　　紧急会议的通知，是周三上午十一点发出来的。

　　李姐亲自打的电话，声音比平时紧了一度："苏总，下午一点，顶楼会议室，总裁亲自主持，全员到齐。"

　　苏瑶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日历。周三，不是董事会例会的日子。顶楼会议室，平时一个月也用不了几次，上一次启用，是恒通法务函刚到的那天。

　　她心里一沉。

　　她没有多问。挂掉电话，她调出上周整理的那份供应链板块旧账资料，重新翻了一遍。然后她把资料锁进抽屉，带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提前二十分钟，去了顶楼。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气氛像一块拧紧的布。

　　苏瑶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她扫了一圈，财务总监在，法务顾问在，分管供应链的副总裁陈国栋在。陈国栋坐在会议桌的中段，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茶杯里的水面，一直在微微晃动。

　　一点整，陆沉舟走进会议室。他今天没有穿外套，衬衫袖口卷到手腕，脸色平静，但苏瑶注意到，他手里那份报告的页角，是皱的，他进门之前，捏了很久。

　　陆沉舟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开会。先看这个。"

　　他身后的屏幕上，投出一页数字。

　　"供应链金融板块，二季度资金缺口，"陆沉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四点七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像一盆水泼进油锅，炸开了。

　　"四点七亿？""怎么可能？""上季度的报表不是还说现金流正常吗？"，几个部门负责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又像被什么东西掐住，齐齐哑了。

　　四点七亿。

　　苏瑶坐在角落里，看着那页数字，心里反而静了下来。

　　她上周翻旧账时看到的那些数字，在脑海里飞速地排成一列，高毛利，紧现金；应收账款的账期，从四十五天，悄悄拉到九十天，又拉到一百二十天；供应链金融的放款规模，一年翻了一倍，但风控部门的人数，三年没变过。

　　那些散落在报表角落的数字，此刻，在那页屏幕上，聚成了一句话：钱，早就出了问题。

　　"谁来说说，怎么回事。"陆沉舟开口，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王总。"

　　苏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王建平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他今天穿了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苏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搓着衣角。

　　"陆总，"王建平清了清嗓子，"供应链金融板块的日常管理，一直是供应链部门在牵头……我们战略部，主要负责方向性的规划。具体的资金运营，我这边，接触得不多。"

　　陆沉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会议室里的空气，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不过，"王建平接着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作为当初的推动人，也有责任。我建议，尽快成立专项工作组，全面核查供应链金融板块的账目。该追的责任，追。"

　　苏瑶在角落里，听着他的话，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王建平说"该追的责任，追"，这句话，说得太快了。快得像提前背过。

　　一个被当众问到脸色发白的人，第一反应通常是辩解、推诿、或者沉默。但王建平的反应是"建议成立专项工作组"，主动把"核查"两个字摆上桌面，这不是慌了，这是在抢话头。

　　先一步把"追责"的调子定下来的人，往往就是最想控制"追责"方向的人。

　　苏瑶垂下眼帘，把笔记本上的字迹，又描深了一笔。

　　会议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财务总监报了一串数字，坏账率、逾期率、保证金缺口；法务顾问提了风险提示；陈国栋始终没有开口，直到陆沉舟点名："陈总，供应链板块是你的分管范围，你有什么要说的？"

　　陈国栋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陆总，板块出事，我分管有责，我不推。但有一点我要说，供应链金融的风控审批权限，两年前，从供应链部门划到了战略部统筹。这两年放出去的钱，有一大半，是战略部签字放的行。"

　　会议室里，又是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建平。

　　王建平的手指，在桌面下顿住了。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风控审批权确实在战略部，但具体项目的尽调和评估，都是按流程走的……"

　　"按流程走。"陈国栋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王总，四十七亿的盘子，放出去的钱收不回来，你跟我说，都是按流程走的？"

　　王建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陆沉舟坐在主位，目光从王建平身上移开，扫过全场，最后开口："专项工作组，今天成立。财务、法务、审计，各抽人。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供应链金融板块的完整账目清单。"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件事，不许压，不许瞒，不许打招呼。谁打招呼，谁就是同案。"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接话。

　　"散会。"陆沉舟说。

　　众人陆续起身。苏瑶坐在角落里，没有动。她看着人们一个个离开，王建平走得最快，几乎是第一个走出门；陈国栋走得不紧不慢，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看她；财务总监和法务顾问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她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往门口走。

　　"苏瑶。"身后传来陆沉舟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回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沉舟站在屏幕前，那页数字还没有关。他看着她，问了一句："你上周，是不是调过供应链板块的旧账？"

　　苏瑶心里一跳，但脸上没有露出来："陆总怎么知道的？"

　　"系统里有记录。"陆沉舟说，"你调了三年份的报表。"

　　苏瑶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回答："是。我在整理恒通项目归档材料的时候，顺手翻了翻。供应链板块的毛利率和现金流，常年不匹配，我觉得有点奇怪。"

　　"你觉得奇怪。"陆沉舟重复了一遍，看着她，"你看出什么了？"

　　"账期。"苏瑶说，"应收账款的账期，三年里从四十五天，拉到了一百二十天。账期拉长，现金流应该收紧，但报表上的现金流，一直显示'正常'。要么是账期数据有假，要么是……钱被别的地方占用了。"

　　她顿了顿："还有，供应链金融的放款规模，一年翻了一倍，但风控团队三年没加过人。放款翻倍，风控不扩，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不需要风控。"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站在屏幕前，看着那页数字，沉默了很久。

　　"你比会上那些人，看得都清楚。"他说。

　　苏瑶没有接话。

　　"专项工作组，缺个统筹的人。"陆沉舟看向她，"你愿意来吗？"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开口："陆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这个工作组，是要查清楚账，还是……查清楚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那页投在屏幕上的数字，照得有些发白。

　　陆沉舟看着她，缓缓开口："先查账。账查清楚了，人，自然就清楚了。"

　　苏瑶点了点头："那我愿意。"

　　她说完，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很好。她走得很稳，但心里很清楚，

　　恒通的麻烦，刚刚平息。

　　更大的麻烦，从今天起，正式开始了。

　　她走回十六楼，在工位上坐下。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着叶子。她看着它，忽然想起陆沉舟刚才说的那句"先查账，账查清楚了，人自然就清楚了"。

　　这句话，和她自己的方法论，一模一样。

　　她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第一行字：

　　"41.供应链金融资金缺口四点七亿。王建平抢先建议'专项核查'，疑为抢占话头、控制方向。陈国栋当众点出风控审批权两年前划归战略部，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陆总成立专项工作组，命我统筹。判断：真正的战场，在账目背后的人。"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是王建平的车。他今天，提前下班了。

　　苏瑶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风暴，已经开始了。

　　傍晚，她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边压着厚厚的云。没有风，空气闷得发黏。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云，忽然想起下午会议室里，王建平搓着衣角的手指。

　　她想起"失败案例库"里，一条关于"暴风雨前的平静"的批注：

　　"一个人真正慌了的时候，不会拍桌子，不会喊冤。他只会做一些很小的事，搓衣角，提前下班，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苏瑶收回目光，走下台阶，走进暮色里。

　　风暴已经开始了。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她很快就会看见。